深海的暗流裹挟著“深海驮马”號,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在无边黑暗中沿著既定路线沉稳前行。
艇內,陈序正对著一个打开的黄豆罐头髮呆,铁柱艇长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咋?嫌伙食孬?”铁柱把嘴里没点著的菸斗拿下来,在粗糙的手掌心里磕了磕,“知足吧小子,这年月,有的吃就不错了。外头为了你,都快打破头了。”
陈序抬起眼皮:“打破头?”
铁柱嘿了一声,黝黑的脸上皱纹舒展开,像是在讲什么隔壁村的趣闻:“可不咋的。你扔那俩大炮仗,炸得可不光是樱花国的地皮。”他拉过一把摺叠凳坐下,压低了声音,儘管在这深海铁壳里根本没必要,“漂亮国那边,那位大老板,听说在椭圆房子里摔了三个水晶菸灰缸,骂人的话能编本词典了。自家最金贵的船,让人当炮架子使了,还让人溜了,脸都丟到太平洋底去了。”
陈序默默舀了一勺黄豆送进嘴里,味道寡淡,机械地咀嚼著。
“他们啊,这口气总得找个地方出。”铁柱继续道,语气带著点看热闹的戏謔,“找谁?找你这个泥鰍一样滑没影了的?难。找谁?可不就找著那挨了炮仗、还被炸了祖坟的苦主了么。”
陈序动作顿了顿。铁柱说的“苦主”,自然是指樱花国。
“漂亮国那边发了老大脾气,说樱花国防务筛子一样,情报烂得像臭鱼,才让你这耗子钻了进去。要他们负全责,赔钱,修船,赔精神损失费——嘿,这词新鲜。还说今年的『保护费』,得重新谈谈,得加钱。”铁柱咂咂嘴,似乎在品味这其中的荒谬,“这不明摆著,自己丟了面子,要从小弟身上找补回来,还要趁机多榨二两油么。”
“樱花国那边能答应?”陈序终於问了一句。
“答应?换你你能答应?”铁柱眼睛一瞪,“家被砸了,祖宗牌位都让人扬了灰,回头大哥非但没按住砸场子的,还怪你家门没关严,要你赔他打架时扯坏的衣服钱。憋屈不憋屈?窝火不窝火?”
“所以”
“所以啊,”铁柱把菸斗又塞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边也不干了。明里暗里开始放话,说漂亮国的船自己没看住,反导的玩意儿关键时刻哑火,才酿成大祸。话里话外,意思是你这大哥不靠谱,害小弟遭了殃。他们那几家大报纸,阴阳怪气的本事可不小。街上也开始不太平了,有人跑去漂亮国大兵营子外头扔臭鸡蛋、泼油漆,喊他们滚蛋。”
陈序想像了一下那副画面,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黄豆罐头见了底。
“这下可好,哥俩本来穿著一条裤子,现在裤襠扯了,互相指著骂街。”铁柱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国际上看热闹的都快笑岔气了。毛熊那边,听说他们当家的喝著伏特加就著醃黄瓜,乐得直拍大腿。高卢鸡和约翰牛也在自家院子里嘀嘀咕咕,不知道琢磨啥。反正啊,你这一通闹腾,算是把一锅热油浇进蚂蚁窝里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陈序:“不过这些乌糟事,你现在也別琢磨。离靠岸还有阵子,养足精神是正经。上了岸,那地界儿,比这海底下可乱乎多了。”说完,带上门走了。
陈序把空罐头盒放到一边,重新躺下。铁柱的话,像是一段来自遥远水面的嘈杂广播,他听了,知道了,但並未在心里掀起太多波澜。
漂亮国和樱花国怎么狗咬狗,国际社会如何惊惧譁然,对他而言,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他现在的世界,只有这艘潜艇,前方的登陆点,以及上岸后未知的生存挑战。
然而,在他头顶之上,那片阳光普照却又风云激盪的水面世界,正因为他投下的“石子”,而掀起愈发汹涌的波澜,並且,这波澜正以惊人的速度,演变成撕裂盟友关係的惊涛骇浪。
华盛顿,白宫。
椭圆办公室里的低气压,持续了整整三天。那位以“交易的艺术”和推特治国闻名的大统领,此刻脸上再不见往日的张扬与得意,只剩下被愚弄后的狂怒和事態失控的阴鬱。金髮似乎都黯淡了些许。
“耻辱!奇耻大辱!”他將一沓厚厚的简报摔在光可鑑人的红木办公桌上,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尖利,“我们的航母!全世界都在看著!看著它被一个一个大学生!当玩具一样开走!还用它放了两个大烟花!而我们,我们引以为傲的舰队,我们每年花费上万亿打造的防御体系,像个白痴一样在旁边看著!最后还让他跑了!跑了!就像从我们指缝里溜走的臭虫!”
他挥舞著手臂,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昂贵的义大利手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国防部长、国务卿、国家安全顾问等一眾心腹垂手而立,面色凝重,无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还有樱花国!”大统领的炮火转向了更让他恼火的方向,“他们是怎么履行盟友责任的?他们的海岸线是筛子吗?他们的情报部门是养了一群饭桶吗?让这样一个危险分子,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在我们的船上,搞出这么大动静!他们必须负责!必须为这次灾难性的失败负全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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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务卿清了清嗓子,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