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晓川闻声一惊，回头正撞上汤雨薇清亮的目光。心头一跳，脱口而出：“嚇我一跳。”不知是真被惊到，还是掩饰慌张。
“哈？”汤雨薇挑眉，似乎觉得他的反应有趣，隨即指了指他桌上摊著的笔记本，“你的编译器『秘籍』，能借我看看吗？”
“哦，嗯，好、好。”郭晓川抓起笔记本递了过去。
“谢啦，明天还你。”她接过本子轻轻一晃，转身要走。
“那个——”郭晓川突然叫住她，“內容挺多的，你要不复印一下？”话说出口又觉得多余，连忙解释，“可能一时看不完。”
汤雨薇脚步一顿，回过身来点了点头：“好的。”
她再次转身，郭晓川又想起什么，赶紧补了句：“別弄丟了”说到一半又后悔，揣摩自己是不是不够大度，“丟了”两个字越说越轻，最后几乎没了声。
“嗯，没问题。”汤雨薇又回过头，眼尾弯了弯，露出个浅浅的笑。
全程坐在一旁的彭峰，胳膊支著桌子，手托著太阳穴，安安静静看著这一切。
郭晓川一回头就看到他似笑非笑的眼神，赶紧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重新面向屏幕。
“哼，哼哼，哼。”彭峰从鼻腔里挤出几声意味深长的笑，调子拖得老长。
当天半夜，宿舍里。
“集训都四天了，咋没见徐教练来过？”郭晓川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突然冒出一句。
“哎呦，你可算说点正经的了。”彭峰一下子来了精神，“你这，成天除了刷题就是吃饭睡觉，我攒了一堆情报都没处说去。”
暑假的宿舍楼格外空旷，只剩两人的宿舍，说话都快要带了回音。
郭晓川坐起来，摸起床头的水杯拧开灌了一口：“来，听你讲讲。”
对面床的彭峰也直起身，后背靠著墙：“你也知道 a难吧？”
“废话。
“对老师来说也一样。全国就没几个能正儿八经教这个的。”彭峰开始掰扯，“好多学校跟咱前几年一样，压根没教练。”
“这我倒知道点，早几年咱们队员都是自己凑钱去比赛的。”郭晓川有些感慨。
“能踏踏实实做好后勤和报帐的，就已经算好教练了。”彭峰接著说，“咱徐教练算不错的，又是搞宣传又是找学校要经费，不然还不知道何年何月能有这个暑假集训。”
“那楚大的教练岂不是更厉害？感觉他们 a特有钱。”
“跟学校环境也有关係吧，数模电设机器人等等同样是比赛，楚大好像更看重 a。”彭峰想了想，“不过我觉得湘中大学的教练更专业点，能自己做些题，还跟队员討论算法，这在全国估计都少见。”
郭晓川若有所悟：“从小到大总觉得老师都是领域里最牛的，就盼著有个手把手教的教练。可大学的东西太广了，大多学校连 oj都没有，估计没几个老师能搞定 a的题。”
“咱今年有三个台柱子带著，算很幸运了。”彭峰嘆口气，“放早些年，没教练没前辈，那才叫两眼一抹黑，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坚持下来的。”
“你从哪儿打探这么多？”郭晓川好奇地问。
“那来源可多了，贴吧、校內网、云麓 bbs。就说肖乐，別看他闷骚，吹起牛来一套一套的。还有个大四的 a协会老社员，是我老乡。”
“咱还有 a协会？从没听说过啊。”郭晓川愣了下。
“估计名存实亡了吧。说是拉人打比赛的社团，可这玩意儿太难，学校又没政策扶持，根本没人来。”
“现在学校总算给点政策了，说不定能再搞起来。”郭晓川有了点想法。
“行啊，你要是搞，我绝对力挺。”
“想太远了，先爭取进校队再说。”郭晓川摇摇头，又问，“对了，徐教练叫啥名儿你知道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怪神秘。
“徐良。”
“噗——”郭晓川一口水差点喷到对面。
次日，早。
郭晓川刚到机房，就看见自己桌上静静躺著昨天借出的算法笔记。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汤雨薇正盯著屏幕敲代码。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眼看来，微笑著轻轻抬了抬下巴，表示“笔记本还了。”
笔记本的书页间，多了五六张彩色便利贴。郭晓川一一翻过，发现每张都標出了一处笔记中的错漏。
“看啥呢这么入神？”彭峰从身后经过，刚走到自己座位，就瞥见郭晓川手里的笔记本，“哟，女神还个笔记本就这么激动？”
“她一晚上就把这么多笔记看完了！”郭晓川难掩惊讶，本子记了一个多月，连他自己翻一遍都要花不少时间。
“这你咋看出来？”
“她把我搞错的地方都標出来了。”郭晓川手上的笔记本向彭峰斜了斜，指著便利贴。
“臥c这確实有点厉害。”
“字也写得好看。”郭晓川声音不大，像在对彭峰说，也像在自言自语，“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嗨，女神嘛，总容易让人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彭峰语气戏謔。 郭晓川白了他一眼，哼了声没接话，继续往后翻。
最后一个便利贴却没有纠错，画著个可爱的蛋壳形机器人，旁边写著“谢谢！”，他认出是《机器人瓦力》里的eva，嘴角藏不住地翘了起来。
周六的早上，来的人似乎少了一些，在老队员的组织下，新人们有序临时调整了座位，准备迎接第一次组队赛。
“这才几天，就有人放弃了？”郭晓川望著空出来的座位。
“这才哪儿到哪儿。”尹南巍恰好经过，听见了他的话，也有些黯然，“后面能留下来的没几个。”
彭峰倒吸一口凉气，却又似灵机一动，嬉皮笑脸地对郭晓川说，“那等他们都放弃了，咱是不是就直接进校队了？”
“放弃的都是后面跟不上的吧，你见前排那几个，有哪个走了。”郭晓川斜他一眼。
“也是哦。”彭峰撇撇嘴，没再说话。
“这题我来写。”陈小燕自告奋勇地指著第一题。
“好，我看其他的。”郭晓川起身让出机位。
第一题很顺利，提交后跳出 ac，队伍排名在十几个队的中间位置。
“这两道题的思路我差不多理顺了，你们看看剩下的。”郭晓川很快接棒，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气场与校赛时完全不同。
陈小燕本来在翻题册，不知不觉目光就移到了郭晓川写代码的手上。
“怎么突然厉害这么多？”她忍不住问。
几天来彭峰早就见怪不怪了：“早说了川哥升级了，那能一样吗？”
“小学四年级就拿金山打字通玩熟盲打了。”郭晓川手没停，隨口答道，“这俩月也就是代码敲得更熟了点。”
“还挺谦虚。”陈小燕语气调侃，目光却仍追隨著屏幕上不断跳出的代码行，仿佛在欣赏艺术创作。
两题接连通过，队伍排名又往前躥了躥。
“这组队赛跟校队选拔有关係吗？”彭峰又閒不住了，“被你带飞的话，难道能一起进校队？”
“集训手册里也没確切標准，估计个人赛和组队赛结合著看唄。”郭晓川隨便猜道。
“这题看起来不难啊，怎么 wa了？”陈小燕刚刚提交的第四题跳出红色错误，皱起了眉。
郭晓川看了看题目，又扫了遍代码：“我改改试试。过二十亿了，估计比`t`范围大，得用 64位整数。”
“还有这讲究？我还以为要数组模擬了呢。”陈小燕恍然大悟。
“哎，怎么改了还是 wa。”郭晓川有点纳闷。
“换几个输入试试。”陈小燕敲了几个大数字进去，“看著是对的啊，十几位的数都算出来了。”
三人一起望著屏幕，陷入了沉思。
“该不会”彭峰突然开口，郭晓川和陈小燕齐刷刷看过去。
“算了。”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说！”两人异口同声。
“你上次不是说不同系统不一样吗，这次会不会也是”彭峰挠挠头。
郭晓川重新审视代码，突然一拍桌子：“我靠，难道不是用`long long`？”，连带著几处输入占位符也一併改了。
提交按钮一点，“aepted”弹了出来。“还真过了！”陈小燕眼睛亮了。
“功臣啊。”郭晓川笑著揉了揉彭峰的头。
队伍排名一下子衝到第三，三人都有点意外。
彭峰顿时得意起来：“瞧见没，爷还是有点用的。”
兴奋过后，郭晓川摸著下巴沉吟：“这 oj有点怪。”
“又发现啥了？”彭峰凑了过来。
“根据上次字符串处理那道题的 ac代码，说明它应该是 lux环境，这次怎么不支持標准的`long long`，又必须用`__t64`这种 svc环境的类型了呢？”
“你的意思是，一个 oj里有不同的评测环境？这有啥问题吗？”彭峰没明白。
“倒也不是不行，但换作你是 oj管理员，犯得著这么折腾吗？”郭晓川分析道。
“是哦，这不纯折磨用户吗？”
“而且这 oj叫 virtual judge，以前从没听过。poj和 hdu的题它这儿都有，这么全，早该出名了。”郭晓川越想越觉得蹊蹺。
彭峰跟著点头：“確实有点怪。”
“192开头的 ip是內网，说明不是外面的公共 oj，应该是学长们自己搭的。”郭晓川继续分析，“看界面也没『云麓』標识，估计是用的开源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