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受这个过程。”接下来的日子里，郭晓川时常会想起这句话，不知是话本身的力量，还是说这话时汤雨薇沉静的神態和语气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他不再一遍一遍地打开校赛群等待消息，而是沉下心来，重新扎进 oj的题库里，一道题一道题慢慢“啃”。

不知不觉间，尹南巍推荐的那份资料里的练习题，已被他做完了 50道。模擬、递归、排序、字符串、高精度、状態压缩这些算法，都摸到了点门道。

虽然每当遇到新题目，在不看答案的情况下仍然可能折腾许久无法通过，但已经能够通过自己的分析，写出一份离成功不远的代码了，这让他心里多了点实实在在的成就感。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两支花，5月 11號楚大校赛去不去？”宿舍里，彭峰眉飞色舞地对著尹平说，脸上带著惯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楚大和师大校区就挨著，说不定能有场美丽的邂逅呦。”

“我先看下有没有档期呀。”尹平打开自己的记事本，煞有介事地研究了一番，然后抬起头，故作瀟洒地一挥手，“没问题，楚大我去过好几次了，给你们带路！”

劳动节假期仿佛被按了快进键，转眼就到了楚大校赛的日子。

这天，两个不认识的学长带队，一行十几人从南校区门口开拔。

“不坐公交吗？”一个同学满脸疑惑地问道。

“小盆友，一看就没有出过校门啦，几步路的事。”尹平笑嘻嘻地回应，还带著几分调侃。

校赛冠军苏明走在队伍最前面，正和带队学长低声交谈著什么。

肖乐走在队伍里，一声不吭。

彭峰主动凑了上去：“肖神，那什么…陈小燕说她今天有实验，来不了。”

“跟我没关係。”肖乐硬邦邦地甩下一句，加快了脚步。

“哎，等咱之前说的那个网站搭好了，我约她一起地推去啊！”彭峰还在后面喊著，可肖乐越走越快，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拉开了。

彭峰訕訕地走回郭晓川和尹平旁边，耸了耸肩：“大神的世界，咱是不懂。”

学长带著大家过了个十字路口，停在一个有保安值守的大门前。简单沟通后，保安放行，队伍走进了一个与外面喧闹的麓山南路截然不同的区域。

一个巨大的广场在眼前铺开，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广场尽头，一栋造型极具未来感的建筑矗立著，最吸睛的是它顶部那个巨大的白色圆盘，如同悬浮在空中，在蓝天下显得格外醒目。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周身散发著一种冷静而高效的科技感。

“不是说楚大没围墙吗？”郭晓川小声嘀咕。

“这儿好像是个独立园区，就这一栋主楼，真气派。”彭峰接过话头。

“这是楚大的超算中心，”尹平充当起临时解说，“里面放著超级计算机，厉害得很。没想到他们校赛搁这里搞，我还以为去东方红广场那边的教学楼呢。”

“算法竞赛放在超算中心，倒有点深意的。”郭晓川道。

彭峰尹平两人点点头，深以为然。

走到走廊里，尹平突然问：“咱这次比赛目標是啥？”

“川儿，你说。”彭峰看向郭晓川。

“至少…拿个气球，別再光头了。”郭晓川说得没什么底气。

“好，那就为一个气球而战！一个气球万岁！”彭峰小声地扬了扬手。

“为一个气球！”尹平也小声附和道。

来到机房门口，所有人换上鞋套才进去，各自找著位置。 “我以为进机房要戴鞋套是上古时期的规定了，没想到这儿还坚持著。”彭峰一边套鞋套一边嘀咕。

刚一进机房，彭峰就嘆了声“我去！”，眼前的机房大得超乎想像，一眼望去，数排长长的电脑桌整齐地向远处延伸，每张桌上都配备著尺寸统一的崭新显示器，桌椅在日光灯下泛著乾净的光泽，空气里瀰漫著新设备特有的淡淡气息。

“这机房可真够大的，比咱云麓校赛那间宽敞多了。”尹平左右张望著说。“还全是液晶的显示器。”

郭晓川没说话，但也默默观察著。这里的电脑型號统一，看起来都很新，滑鼠键盘也不是之前自己校赛机房那种用了多年的油腻设备。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面前的显示器边框，心里生出几分羡慕：在这种环境里打比赛，感觉都会不一样吧。

“你看那边，”他用下巴指了指机房尽头的一排玻璃隔断，“好像另一边还是机房。”

“怪不得能请这么多外校的队伍，连不在星城的湘中大学都来了。”尹平接话道。

“据说去年咱们校队暑假训练，还是借的楚大机房。”彭峰说。

“那看来咱们和楚大关係还不错的样子。”郭晓川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是今年才有暑假集训吗？”尹平疑惑。

“没集训不代表没校队啊，都打了几年比赛了。”彭峰摆摆手。

“咱们机器在这里。”郭晓川找到了有自己队伍標籤的机位，率先坐下，开机检查起机器。

尹平隨手拿起郭晓川列印的一沓资料翻著：“开卷就是好，不然要把那么多算法背下来，想想都嚇人。”

彭峰没坐下，站著东张西望，搜寻著学校其他几个队的位置。

突然他拍了拍郭晓川：“苏明，那个 8题校赛冠军，他没队友，一个人坐那。”

“牛人要啥队友，都是拖累，也就咱这样的，才需要抱团取暖撒。”尹平一边翻著资料，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臥槽！”郭晓川盯著屏幕，低声叫苦，“我这一个月专门练熟了 devcpp，这电脑上居然没有！连 c-free和 vc6都没有。”优越的硬体环境带来的好感，瞬间被软体环境的陌生感冲淡了不少。

“我看看。”尹平赶紧凑过去，扫了眼桌面图標，“嚯，这么高端，就只有 deblocks。”

“你会用？”郭晓川转头问。

“包在我身上。”尹平说著点开软体，三两下新建了一个空白代码文件，敲了一段“hello world”代码，在菜单里找到编译执行，结果弹出个报错窗口。

“咋了咋了？”彭峰本来还在看別人，被两人的討论吸引了过来。

“我试试。”郭晓川重新建了个代码文件，把它保存到了另一个目录里。

再次按下运行键，熟悉的黑色控制台窗口顺利地弹了出来，显示出“hello world”。

“哎？咋又好了？”尹平不解。

“之前用 devcpp时遇见过这情况，好多编程软体对中文支持不行，刚才保存的文件夹是中文，它就找不著代码文件了。”郭晓川一边研究著这个陌生软体的菜单，一边解释。

“太扯了，中国人写程序还不能用中文路径了？”彭峰撇撇嘴吐槽，“啥时候能自己搞个中文程式语言，不用折腾这劳什子 c语言，省得受这洋罪。”

“『输入，数据一，数据二，整数类型』”尹平拖著长音，模擬起中文编程的场景，刚说两句就摆手，“不行不行，太彆扭了，想想都头大。”

“说不定还真的已经有了，但想挑战c语言的地位太难了。”郭晓川回应，又补充道，“更重要的是中文在计算机界的话语权需要提高，让各个软体对中文的支持好一些。”

他摆弄了一会儿软体，鬆了口气：“这 deblocks粗略用著跟 devcpp差不多，至少咱不至於一开场就崩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