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校赛 qq群里就收到了尹南巍的群公告:“为增进大学城竞赛交流,5月11日的楚南大学校赛邀请我们的新人参赛,有兴趣报名的联繫我。
郭晓川立刻点开尹南巍的私聊窗口:“学长,楚大校赛和暑假集训选拔有关吗?”
过了几分钟,尹南巍回覆:“没有直接关係,不过可以作为参考。”
去三教上课的路上,四月的阳光已经带著些许暖意,透过路边的树苗,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郭晓川问彭峰:“楚大校赛,搞不搞?”
“走起唄,”彭峰扬了扬下巴,“正好瞅瞅楚大啥样,半年多了还没去过隔壁,听说连围墙都没有,敞亮。”
“队友还找陈小燕吗?”郭晓川问。
“昨天肖乐一提我就问了,她不去,估计是之前校赛受打击了。”彭峰说。
“那喊尹平吧,”郭晓川提议,“他上个月考计算机二级 c语言,还说简单得很。”
“成啊,”彭峰说著突然咧嘴笑起来,“校赛他还带了俩妹子,结果也是一题没过。后来还找那俩女生搭话,好像不太顺利,最近有点蔫儿。”
郭晓川忍不住笑:“还有这八卦,你也真是啥都知道。”
“宿舍楼道里听他跟人打电话说的,”彭峰耸耸肩,“估计是想借著比赛混个脸熟,偏偏水平拿不出手,不被嫌弃才怪。喊他组队让他收收心。”
快到教学楼时,郭晓川忽然放慢脚步:“哎,你暑假集训报名表交没?”
“交了交了,”彭峰说得轻描淡写,“尽人事听天命唄。
“『a的目標』那栏你写的啥?”
彭峰突然停下,猛地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胳膊往后一抡,摆出个夸张的投篮姿势:“称霸全国!”声音不小,引得几个路过的同学侧目。
郭晓川静静地竖了个大拇指。
日子一天天过去,暑期集训的名单却迟迟没有动静。郭晓川在oj上刷题时越来越容易走神,思绪总飘向別处:数学竞赛失利的那天下午、高考前拼命追赶的深夜“总不会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吧。”他盯著屏幕上大片的“wrong answer”(wa,答案错误),心里念叨著,老天到底给不给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天下午,他正对著一道题发呆,班级 qq群在屏幕右下角闪动起来,打断了思绪,班长尹平发了条通知:“周六班级活动去省博物馆参观,【不去的】找我登记。”
“据说省博物馆过两年就要扩建了,”刚发完通知的尹平在宿舍里念叨,“镇馆之宝说不定接下来几年都看不到,趁现在去看看老馆也挺有纪念意义的。”他转头看向郭晓川,“川儿,看你最近心事重重的,去散散心唄。”
“哦,好。”郭晓川也这么打算。
周六上午,班级一行人在省博物馆门口集合,微风轻拂,气温宜人。跟著人流往里走,素纱单衣、云纹漆鼎、t型帛画导游的讲解著,同学们低声討论著,不时拿出手机拍照。
郭晓川混在人群里漫无目的地逛著,在辛追夫人復原像前停了下来。
“我们现在看到的辛追夫人復原像,是专家团队在2002年,將颅骨的x光片扫描入电脑,依託专门的『人像模擬系统软体』,在数字画板上逐一標定特徵点,由程序计算出五官的轮廓与比例,最终叠加肌肉与皮肤图层而成的。”导游的声音清晰传来,“这些技术让我们得以穿越时空,依稀窥见这位歷史中的佳人。”
郭晓川望著屏幕上的復原像,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我刚才看了女尸,再回来看这復原像”彭峰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夸张地比划著名,“这差距,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啊!” “认真听讲解了吗你,导游说了,刚出土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別不懂瞎说。”一旁的尹平推了推眼镜。
“得得得,尹大学霸说得对。我再过去看看,太刺激了。”彭峰说著转身又往女尸展区去了,尹平无奈地笑著摇了摇头,稳步跟上前面的大部队。
周围的喧闹渐渐散去,一个沉静温和的声音从身旁传来:“算法能做很多事,是吧。”
“是啊,ct扫描、雷射测量,很多肉眼无法捕捉的信息,通过算法能还原出这么精细的模样。”郭晓川转头,见是汤雨薇,愣了一下,“哎?你们班也来了。”
“是呢,好像是学工部组织的,各班这几周把省博的票都快抢完了。”汤雨薇轻笑。
“要是以后能收集到更多同期古人的骨骼特徵、基因信息,甚至当时的饮食结构、气候影响什么的,算法是不是能把误差缩得更小?”郭晓川朝著空中比划著名,仿佛面前有一个虚擬屏幕。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兴奋:“到时候说不定不用屏幕,直接用全息投影把人『立』在这儿。不光是脸,连衣服纹路、走路姿態都能復原。也许还能直接问问『她』,两千多年前的星城是什么样的。”
汤雨薇安静地听著,唇角轻轻扬起:“那样的体验確实值得期待。现在隔著玻璃和屏幕,总觉得还有些距离感,要是能互动,好像真能摸到歷史了。”
“你觉得,打 a竞赛,以后能做这些吗?”兴奋劲儿稍退,郭晓川语气多了丝惆悵。
“当然!虽然比赛的算法不能直接用来做这些,但前沿的科学研究里处处都是算法思维的影子。”汤雨薇说得认真,“这是我一个当教授的叔叔说的,他带的优秀研究生里,好几个以前都是打 a竞赛的。”
“那你没让你叔叔劝劝你爸妈?”郭晓川想起她没参加竞赛的原因,顺势打趣道。
“学点算法还是可以的,打比赛嘛,估计我不是那块料。”汤雨薇笑著摆手,没再流露之前的忧伤。
“那你报名暑假集训了吗?”郭晓川紧跟著追问。
“那你报了吗?”汤雨薇反过来问他。
“上星期刚交了报名表,一直没消息,也不知道能不能进。”他说著,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逛博物馆看到你时不时就拿出手机,是在著急这件事吗。”汤雨薇猜道。
“確实,要是集训选不上,好像这些日子就白忙活了,一切没开始就结束了。”郭晓川仿佛被拉回了数学竞赛失利的那个下午。
“那你喜欢算法吗,喜欢这个比赛吗?”汤雨薇发问语气虽轻,却直击灵魂地叩在郭晓川心上。
他沉默了片刻,审视著自己的內心:“以前打数学竞赛,我是真的喜欢数学。但现在c语言都没写熟练,我不確定是不是喜欢编程,是不是喜欢算法竞赛。”似是回答,又像在自言自语。
话刚说出口,却又像是被某种情绪推动著,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捕捉那些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的瞬间,隨即补充道:“但我喜欢思考题目的过程,喜欢在 onle judge上看到 aepted的惊喜,喜欢挣扎后见到惊艷解法的兴奋,而那种兴奋比推导一个完美的数学公式更加强烈。”郭晓川一句句说著,眼神越发亮了起来。
“喜欢那就享受这个过程呀,这份『喜欢』就是最大的收穫,剩下的,相信结果会是好的。”汤雨薇微笑著说,“我校赛一结束就报名了集训,去围观一下未来的大神们。”
“那”郭晓川刚要开口问什么。
“努力去做,做不好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汤雨薇抢先说道,眼中流转著一丝瞭然的光彩,“『a的目標』,是吧?”
郭晓川也笑了,“好,这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