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人的校赛大群里消息如潮水般翻涌，各种问题层出不穷：

“什么是a？”

“为啥一会儿叫a，一会儿叫icpc？”

“校赛是开卷还是闭卷？”

“啥是模板？”

“用啥语言啊？java可以吗？”

“两个人可以参赛吗？”

“用什么编译器？”

“啥是封榜？”

“电脑里的计算器可以用吗？”？”

郭晓川滑动著聊天记录，不禁感嘆有这么多自己从未想过的问题。

群名片为尹南巍的管理员始终耐心解答，裴罗远、赵不易等几位管理员也不时加入討论，讲解著一些令人似懂非懂的算法概念。海量的信息在聊天窗口中蹦出，郭晓川只感觉比刚过去的半年大一学的东西都多。

忽然一个新的消息闪动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被拉进了一个三人討论组。

“咱们学校的湘和医学院，生医工的陈小燕同学，川儿你见过的，去年班级联谊包饺子”，彭峰介绍道，“这是我室友，数学王子郭晓川。”

郭晓川立刻记起了年前那场班级联谊活动。

南北差异显著，两个班四十多人参与，会包饺子的人却寥寥无几。作为北方人，郭晓川虽会包饺子，但擀皮並不熟练，却不得不承担了从擀皮到包制再到煮製的全套教学。令他惊讶的是，彭峰作为郴城娃，竟能包出形状规整的饺子，让他刮目相看。

联谊班级的陈小燕，即便裹在臃肿的羽绒服里，清秀的面容和灵动的眼神依然引人注目。她专注观察每个步骤，不到一小时就掌握了主要技巧，主动接替了和面擀皮的工作。最终，大家吃上了少量形態標准、多数形状各异的饺子。

陈小燕学习时的专注神態和利落的动手能力，给郭晓川留下了深刻印象。

还没等他回復，彭峰又发来消息：“她上学期已经给专业课写了几个数据处理程序，是能用的程序啊！恐怕是咱们队的代码担当了。”

“不敢当不敢当，没打过比赛，今天才开始看规则”，陈小燕发来了消息。

“数学靠你了川儿，需要啥我搞定，首先薄荷味儿益达管够”。

郭晓川赶紧敲出“幸会幸会”，外加两个加油的 qq表情，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报名表看下没问题我就发邮件了！”

“好”

紧接著彭峰的私聊窗口亮了起来：“明天有空不，去湘和医学院碰个头。”

“星城有多大，云麓就有多大”这话委实不虚，从校本部门口出发，公交坐了好一阵子才到湘和新校区。

“陈小燕在上课，我们先逛逛等她。”彭峰提议道。

湘和实验楼的一楼看起来是个展厅，有许多人体解剖图、动静脉血管系统建模，还有一具用钉子连接起来的完整人体骨架。

“你知道吗，这里其实有个地下室，里面存尸体的，他们称为『大体老师』。”彭峰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但是一楼下不去，得坐电梯到顶层，然后从另一个专用电梯下去。”

他凑近郭晓川，继续说道：“大体老师都泡在地板下面的福马林里，有个机关可以一下子拉起来，以前有一群学生偷偷进去误触机关，嚇得四散奔逃。门又出了故障出不去，嚇了半死，最后还是老师打开了通往一楼的捲帘门才出去的。”

彭峰眯了下眼睛：“想不想去看看？”

郭晓川感到背后一阵凉意，原来是一个通风口。

“来给我拍一张，我要做校內网头像”，彭峰说著就拉起了人体骨架的手。

忽然手机响了起来，彭峰接起电话说：“哦，好，我们这就过来。”

湘和的食堂和南校的七八食堂没有太大不同，菜式也很相似。郭晓川和彭峰打了菜找到桌子坐下，就看见陈小燕迈著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齐耳短髮隨著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身上大红色连帽卫衣格外亮眼。

“刚下课就跑过来了，久等啦”，陈小燕放下帆布书包拉开椅子坐下。

郭晓川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我只做过十几个题，大致介绍下。”

开始为这个临时搭建的草台班子解释起比赛规则，“比赛可以用 c或 c++，在一个叫做 onle judge的系统上做题，简称 oj。系统用电脑的瀏览器访问，登录比赛的帐號后就能看到题目了。”

郭晓川打开了一道poj的题目，指著屏幕解释道：“题大概长这样，首先是一些背景与要求的描述。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给a和b两个数，求两数之和』，题目会给一系列输入数据，將数据处理后按要求输出结果。所以题目描述中会具体说明输入数据的格式以及输出数据的格式，另外会给一两组输入输出的例子。”

他指著题目的样例继续说：

“比如这里给出了样例：

1 2

3

oj对格式的要求很严格，输入输出的顺序，哪里多个空格少个空格，都可能导致无法通过。”

郭晓川翻到了“评测状態”页，“除了出错外，还有超时、超內存等一些其他状態，只有“aepted”表示通过题目，其他状態都不行。”

“比赛的排名依据是通过题目的个数和一个叫『罚时』的小分，罚时和过题的时间、错误次数有关，具体规则暂时就先不管了，系统会自动计算。”

突然一个餐盘砸在三人旁的空位，汤汁溅在郭晓川的笔记本上。

“罚时规则都没搞明白还想去参赛？”

一个中等偏瘦的男生出现在旁边，轻微驼背，短髮乱糟糟贴在额前，一副黑框眼镜，深色t恤洗的有些褪色，搭配著一条磨白牛仔裤，整个人散发著技术宅的气息。

“你又不是湘和的，怎么每周都来？”陈小燕抽出纸巾帮郭晓川擦著笔记本，抬头问道。

郭晓川收了笔记本，肖乐直接坐下，回道：“来向陈大神请教碱基序列匹配算法啊”，他扫了眼郭晓川和彭峰，语气里带著优越感：“听不懂吧？”

“你说的啥，我也听不懂。”陈小燕接道。

“原来是肖神，看来这次校赛一等奖势在必得了。我们就是去玩玩，肖神多多指点”，彭峰接过话头。

肖乐脸上的不屑少了些，但还是带著掩饰不住的傲娇：“罚时的基本计算就是把每道题通过时，距离比赛开始的时间加起来，所谓『罚』就是错一次加罚20分钟，通过题数相同的队伍，罚时越少排名越靠前，就这么简单，这都搞不明白。”

“还是肖神厉害，三言两语就讲明白了”，彭峰奉承道。

肖乐面露得意，气氛稍微缓和了些。“那要是罚时也一样呢？”陈小燕抬头追问。

“这概率很小了”，肖乐顿了一下，看起来也不太清楚答案，说的略有吞吐，“有的比赛就当並列了，有的会再考虑谁先解出自己的最后一题。”说完他期待地看向陈小燕，等著她的夸讚。

“哦，那就是每道题花的时间不变的情况下，先做花时间短的题，罚时就更少”，郭晓川突然若有所思地开口。

“那才不是”，肖乐几乎是本能地反驳，但话说到一半又停住，“哎？好像还真是。”

“啥意思川儿？没懂。”彭峰一脸疑惑。

“比如解决三个题需要花费的时间分別是 10、20、30分钟”，肖乐抢过话头，“按顺序做就是第 10分钟做出第一题，第 10+20=30分钟做出第二题，第 30+30=60分钟做出第三题，假设都一次通过，罚时就是 10+30+60=100分钟。但如果倒过来，第三题在第 30分钟做出来，第二题在 30+20=50分钟做出来，第一题在 50+10=60分钟做出来，虽然都是在第 60分钟解决了三道题，但罚时就成了 30+50+60=140分钟，罚时比按从简到难做多了 40分钟。”

“我吃完了，你们继续”，肖乐端起餐盘起身，走到两步突然回头，对著郭晓川和彭峰摆出“i watchg you”的手势，陈小燕察觉到两人的异样回头望去时，他立刻转身，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向餐盘迴收台走去。

陈小燕看著他的背影纳闷道：“你们叫他大神？他哪里神了？”

“他把校內网当技术博客，大一之前就在写技术文章，隨便做个贪吃蛇小游戏都是洒洒水了。”彭峰迴道。

两周后校赛如期而至，校本部的信息楼四楼机房热闹非凡，墙上装饰了各色气球，每个气球下方都贴著“a、b、c、d”的题目编號。

“我看网上说这比赛有个特色，做出哪道题就会收到对应顏色的气球”，郭晓川指著墙面给队友解释，“墙上的气球和题號就是题目与气球顏色的对应表。”

彭峰按了几下开机键，小声嘟囔“怎么就只有中间的电脑能开。”

好巧不巧，肖乐的队伍就坐在隔壁桌。“你们不知道 a正规比赛三个人只能用一台电脑吗？”肖乐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嘲讽，他的两个队友也跟著发出附和的笑声。

“我就看看备用机是不是好的嘛”，彭峰找补道。”，便转头问陈小燕：“有你会的软体吗？”

陈小燕仔细翻了桌面图標、开始菜单和几个硬碟分区，，无奈地摇头：“我平时用 visual studio写程序，这台电脑里好像没装。”

机房里几个管事的学长正穿梭忙碌，给新人解答各种问题。其中一个经过他们队伍时突然停下脚步：“哎，你来了。”郭晓川抬头一看，立刻认了出来，是去年图书馆电脑室遇到的那位“算法导论学长”。

“学长学长，能给电脑装个 c-free吗？”开赛前学长在话筒里说过有需求儘管提，所以郭晓川试著问道。

“dev一样可以编译c”学长话说一半又停住，“行吧，等下我找个志愿者给你装一个”。

肖乐突然凑了过来，“你认识尹南巍啊？！”

“以前见过一次。哦！他就是群里一直指导新人的学长！”郭晓川这才將名字与人对上號。

“不儿，你竟然不知道他？”肖乐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校队三大台柱子之一，数据结构大师，全院但凡能写出几行像样代码的，哪个不把他当偶像？有他们队，今年是最有希望亚洲区域赛夺金的一年。”

郭晓川看著尹南巍继续走向机房后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之意。

“你是郭晓川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郭晓川回头，看见汤雨薇晃了晃手中的u盘，正开玩笑地喊他。

“救星来了！”彭峰立刻拉开凳子让出位置。

“你们要的 c-free”，汤雨薇把 u盘递过来，眼神扫过陈小燕时，四目相对都闪过一丝迟疑，好像要弄清对方是谁的感觉。

很快软体运行正常，汤雨薇笑著摆摆手：“我去忙別的了”，便小跑著去处理其他队伍的需求。

机房广播突然响起尹南巍的声音：“大家回到各自队伍的位置坐好，比赛还有1分钟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