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侍者抬着一个箱子进来,打开一股浓浓的腥味儿传出,熏的人直捂鼻子。 陈景恪适应了一下才低头去查看,里面装的全是黄色的琥珀状的块状物。 他估测了一下,这起码是上千只雪蛤的产量。 取出一小块仔细嗅了嗅,又尝了一下,说道:“不错,确实是雪蛤油,以后每天吃一碗即可。” 李明达小脸上浮出一丝惊恐,这么臭的东西每天都要吃? 不过她也知道这东西能治疗她的麝香后遗症,倒也没有说不吃之类的。 比起不孕,她什么痛苦都能忍受。 李世民这捂住鼻子,嫌弃的道:“这么腥臭,怎么吃的下去。” 陈景恪笑道:“用水浸泡五六个时辰,它就会变得雪白,冲洗几遍腥味儿会变淡,烹饪的时候在放几片姜就可以了。” “炖木瓜,炖牛奶红枣,再放点蜂蜜,是上佳的补品,口感也非常好。” 李明达露出如释重负之色,毕竟谁也不想吃这么难吃的东西。 接下来陈景恪就写了几种雪蛤的经典做法,其实不外乎就是木瓜、银耳、红枣、莲子等几种搭配煲汤。 “几种汤替换着来,每天早上一碗就可以了。陛下也能吃,此物可强身健体。” 李世民疑惑的道:“它不是治疗女人……嗯,男人也能吃?” 陈景恪笑道:“可以,只要不过量对身体是有好处的,你三两天吃一次足以。” 李世民颔首道:“好,这次辽东进贡的雪蛤油很多,我吩咐御膳房隔几日就做一碗。” 之后就有侍者过来把雪蛤油抬走收入仓库,食谱也被取走送到厨房。 等着这些事情忙完,李世民让侍者离开,问道:“你给雉奴的那些问题我已知晓,确实高瞻远瞩……我现在更加肯定,你若出仕必为一代名臣。” 李明达有些惊讶,什么问题,她怎么不知道? 然后就是惊喜和骄傲,医师果然厉害呢。 陈景恪谦虚的道:“圣人谬赞了,我不过是旁观者清罢了。” 李世民摆摆手道:“无需如此谦虚,我知你无出仕之心,不会强迫于你。” “你能看出这些问题,想来也有解决之法……不要说你没有一点头绪……给我说一下你的想法。” 陈景恪知道躲不过去了,不过这些问题他私下确实考虑过,借鉴了古代中外各国的历史,确实有一些想法。 他也不知道这些想法好不好用,但说出来权当给李世民提供一个新思路吧。 相信以李世民的政治智慧,能判断出哪些可行,哪些不可行。 “圣人有命我不敢不从,若说的不对你可不能怪罪我。” 李世民道:“好,今日百无禁忌,你说了什么我都不会怪罪于你。” 陈景恪还是不放心,对李明达道:“公主,你可要给我作证,圣人要是生气了你要保护我。” 李明达掩嘴笑了起来,道:“嗯,医师放心好了,我会保护你的。” 李世民也心下莞尔,佯装生气的道:“岂有此理,竟然敢质疑君上。今日你说的要是不让我满意,看我如何治你得罪。” 陈景恪也知道玩笑不能过了,笑了一下就正色道:“先说人口和粮食问题。” “我以为增加人口当从两点入手,其一增加出生人口,这个我就不说了,朝廷做的已经很好了。” “其二就是提高已有人口的存活率,这一点也可以从两个方面着手。” “一减少溺婴情况的出现,现在民间普遍存在溺婴弃婴之事……” “原因我不说圣人也应当知晓,我只说解决的办法,进行税制改革。” “取消所有苛捐杂税,连人头税也一并取消,只收一种税:土地税。” 李明达诧异不已,医师听聪明的呀,怎么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李世民眉头皱起,打断道:“不可能,朝廷岁入不过三百余万缗,其中人头税占据四成。若取消人头税,朝廷连基本开支都无法维持。” 陈景恪道:“且听我说完,并非不收人头税,而是换一种方法收。把人头税折算成地税征收……我称之为摊丁入亩。” “如此一来有地的交税,无地的不用交税……人头税折算成地税之后,生多少孩子都不用多交税。” “且取消苛捐杂税之后,也大大限制了地方官吏搜刮民脂民膏的手段,让百姓的日子更好过一些。” “百姓的日子好过了,溺婴弃婴之事自然就会减少。” 李明达小嘴微张,脸上露出不可思议之色。原来不是医师糊涂,是我太笨了呀。 李世民震惊的道:“取消苛捐杂税,摊丁入亩……嘶,此法你是如何想到的。” 陈景恪说道:“梦里学到的。老师除了教我医术和道德经,还教了许多杂学,这些无用的东西我也懒得理会。” “上次殿下找我谈论政事,我就想起随口说了几句。” 无用?杂学? 李世民嘴角直抽搐,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抽人的冲动,道:“继续说。” 陈景恪心下好笑,面上一本正经的道:“圣人莫要忘了晒盐法,等盐田产盐之后,每年至少能为朝廷创造数百万缗收入。” “与之比起来,这百多万缗的人头税又算得了什么?就算全部减免也不影响大局。” “且人头税从先秦时期开始征收,至今已有千年,百姓苦不堪言。若谁能废除,必将成为千古赞颂之明君也。” 李世民明显意动了,不过此事重大他并没有表态,而是说道:“很好,还有吗?” 陈景恪说道:“朝廷规定,男子十六岁算半丁,二十一岁算全丁,要服徭役到六十岁。” “不过改成从第三个孩子开始算起,每多养活一个孩子,就免去其五年徭役。” “如果这一家能养活十个孩子,那就免去其三十五年徭役……我相信如此一来溺婴弃婴之事将会降至最低。” “虽然眼下看朝廷是少了一个服徭役的人,可十余年后就会多出十个。” 李世民说道:“如果他的孩子也生十个呢?徭役谁来服?” 陈景恪解释道:“圣人应该这么想,有几个人能真的养十个孩子?就算他真的养了十个,那生这十个孩子需要多少年?” “折算下来,就算这个人真的有本事养活十个孩子,他也要服至少十年的徭役,有这十年已经足够了。” 李明达已经彻底被他给折服了,太聪明了,医师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点子的呀。 李世民微微点头,刚才他太关注这个政策本身,忘了生孩子需要时间的,如此折算下来这个策略确实具备了可行性。 于是他又问道:“可是天下的土地有限……” 只是话说到一半他猛然醒悟过来,天下可不只是中土这一块地方,而是十倍于此。 如果真的在中土之外分封宗室,就算大唐人口增加十倍都不够。 所以土地有限,人口太多不够分,这种情况根本就不会出现。 想到这里他把后半句话收了回来,转而问道:“此法确实别出心裁,还有吗?” 陈景恪继续说道:“还有就是大力推广医术,培养更多的医师,减少病亡率……关于人口我就这么多想法了。” 李世民不置可否,道:“粮食问题呢,你有何法?” 陈景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思索起来。 关于粮食产量问题,他还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生产化肥明显是不现实的,就只能从种子着手。 从中南半岛引进三季稻在江南试种,并和本土道杂交培育出产量高口感好的稻米。 这个建议之前他已经提过了,李世民已经派人去做。 除了改良稻种,就只剩下去美洲寻找红薯和玉米了。 至于土豆,这东西的初始产量并不高,欧洲人经过上百年的培育才有了较为高产的品种。 红薯才是天生高产,欧洲人从美洲获得的种子,直接播种产量就有数千斤。 后引入中国产量也很高,徐光启总结的‘甘薯十三胜’里就明确有写:亩产数十石。 玉米则是被印第安人培育了数千年,种子已经相当成熟,产量很高。 所以这会儿去美洲,最重要的就是把红薯和玉米种子取回来,至于别的种子就随缘了。 想到这里,他斟酌道:“我隐约记得,梦里老师告诉过我,对面那个大陆上有良种,可亩产数石乃至数十石。” 李明达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李世民更甚,眼睛死死的盯着他,道:“你可知欺君之罪?” 陈景恪心中一窒,咽了口唾沫道:“老师是这么说的,真假我也不知道。” 李世民深吸口气,按捺住激动情绪,道:“把你老师说的良种画出来。” 陈景恪也不敢废话,提起笔就把玉米和红薯画下来,又把土豆、南瓜、向日葵、辣椒、西红柿等都画了下来。 想了想又把金鸡纳霜和橡胶树画了下来:“这些都是老师告诉我的种子,都挺有用的。” 单独把玉米和红薯抽出来,道:“这两种就是高产的良种。” 李世民仔细观察了这两幅图,然后小心翼翼的把所有的图都收了起来,道: “好好整理一下你老是教你的‘无用杂学’,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说‘无用杂学’这几个字的时候,他加重了语气。 陈景恪讪讪的道:“好,回去我就好好回想一下。” 李世民也没有再纠结此事,道:“关于人才培养,你有什么想法?” 陈景恪整理了一下情绪,才说道:“首先印刷经典书籍低价出售,让普通人也有书可读。” “其次仿照国子六学,在州县开设州学和县学,招收普通人家的孩童入学。” “科举也可以大力推广,在州设立州考,县设立县考……通过一级级选拔,遴选出真正的有才之士。” 此时李世民已经被震惊的有些麻木了,陈景恪的那位神仙老师是真神啊。 把他说的这些东西整理出来,几乎可以说是对国家进行一次全面革新了。 关键是这些建议不但具备很大的可行性,还处处都切中时弊,或者切中了未来必然会出现的弊端。 李世民不禁再次升起了那个念头,难道陈景恪真是老子的弟子? 要不然哪个神仙会如此帮助大唐? 接下来他又询问了其它问题的答案。 关于府兵制崩溃问题,陈景恪的回答是:“改成募兵制,或者缩短府兵服役期限。” “把半农半兵的府兵改成职业军人,服役期限有二十岁到六十岁,改成固定的十五年。” 这个是参考了古罗马曾经的军制,招募职业军人服役十五年,这些脱产的职业军人战斗力可谓是超强。 针对吐蕃人的办法,不外乎是挑拨离间扶持竞争对手:“吐谷浑、白兰部和吐蕃那世仇,应当扶持两国和吐蕃为敌。” “象雄和苏毗虽然被吐蕃所灭,但两国的贵族并不服吐蕃统治,朝廷可以扶持他们复国。” “最好往吐谷浑迁徙一些汉人百姓,让他们适应高原气候。将来从这些汉人移民里招募军队,在高原上和吐蕃作战。” 关于投降的各个部族,陈景恪明确表示要改风易俗:“宣扬华夏文明思想,刚柔并济让各部改风易俗。” “使其变成唐人,而不再是什么突厥人、铁勒人、党项人……防止有朝一日发生动乱。” 并且还拿一件旧事稍稍指责了一下李世民:“当初圣人不顾群臣反对,引突厥人入朝。以至于长安处处皆有突厥人身影,此举有欠考虑。” “但既然已经做了,就应该坚持到底,彻底折服突厥人让其融入大唐。” “可是后来因为阿史那结社率一人叛变,就迁怒于整个突厥部族,把他们迁徙到长城以北,此是为善始而不能善终也。” 李世民脸色有些不好看,不过倒也没有发脾气。 这件事情确实是他思虑不周,做事太过草率。 陈景恪把那天提出的问题,一一做了解答。 有些解答李世民深以为然,有些则认为过于理想化,还有些则认为完全没有可行性。 可有一点他却不得不承认,就算是他认为不可行的回答,也给了他很大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