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达脸上浮出羞愧、期盼、紧张等等情绪。 陈景恪笑道:“你都说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不过圣人乃一国之君,缺的不是小钱,想帮到他可没那么容易。” 李明达连忙解释道:“能帮多少是多少吧,我也只是想尽一点孝心。” 陈景恪颔首道:“别急,我确实知道一些东西,用好了是能帮到圣人的。” 李明达惊喜的道:“我就知道医师可以的。” 陈景恪提起笔‘唰唰唰’就写了起来,很快就把两页纸写满了字,递给她道: “我说的东西一为盐,一为糖,这是制作方法,应该能帮到圣人。” 盐和糖?从小就跟在李世民身边,李明达岂能不知道这两样东西的价值。 尤其是盐,那就是钱。 难道医师知道哪里有盐场? 她连忙看了起来,第一页纸上写的赫然是晒盐法。 在海边修建盐田,利用风力和太阳的力量,自然蒸发水分使海水结晶。 结晶出来的是粗盐有毒,可以用饱和式洗盐法,洗出精盐。 这让她无比的震惊。 她听说过煮海为盐,听说过井盐,听说过湖盐,晒盐还是第一次听说。 但其中的原理并不难理,盆子里的水放在太阳下晒都会越来越少,那么晒海水想必应该也是一样的效果。 此法要是真能成,可就太好了,至少比煮海为盐节省了燃料。 饱和式洗盐法就超出她的理解了,为何放在水里洗一洗就能从粗盐变成精盐? 她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陈景恪想了想道:“解释起来很复杂,你也不一定能理解……只需要知道依照此法能得到精盐就可以了。” “青州水域比较适合开垦盐田,可以让圣人去那边试一试。如果能成,朝廷就可以多一财源。” 李明达果然没有在追问,而是看起了下一页纸,制糖法。 以甘蔗或者甜菜为原料,榨汁熬煮使其变成砂糖,再以黄泥漏脱色制作成雪糖。 其实从战国时期中国就已经有从甘蔗中取糖之法,到了汉朝时期蔗糖就已经很普遍了。 其后又经过数百年的发展,制糖技术更加的成熟,蔗糖也和麦芽糖一般普及。 贞观二十一年,李世民派人去天竺取回了更先进的制糖之法,在扬州地区制作砂糖。 唐高宗年间,人们已经发现可以用黄泥作为脱色剂批量制作雪糖。 陈景恪的制糖法出现的恰是时候,现在是贞观十八年,离李世民派人去天竺还差三年。 提前截胡把功劳抢在了手里。 至于甜菜制糖,虽然甜菜早就已经传入中国,但一直是作为蔬菜使用的。 用它来制糖则要等到十八世纪去了,德国科学家马格拉夫发现这玩意儿含有蔗糖,且能提炼出来。 然后才开启了甜菜制糖之路。 陈景恪提前一千多年把这玩意儿拿出来,应该能帮到李世民很多。 不过比起制糖,晒盐法才是真正能扭转国家财政的东西。 甜味可以从其它东西里面获得,且不吃也死不了人。 关键是制糖所需的甘蔗和甜菜需要土地种植,大唐哪有多余的地种这些玩意儿。 所以就算有了制糖法,也无法大面积推广,前世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唐朝有了制糖之法,也并未有多少获利。 可盐不一样,这东西是必需品,也没有东西可以替代。 而陈景恪提供的晒盐法和洗盐法,可以说几乎不需要什么成本。 这才是真正能扭转国家财政,造福于民的东西。 拿到这两页纸李明达别提多高兴了,小心思里就一个想法,医师真是太厉害了。 只要自己遇到了麻烦他总是能想办法解决,堪称有求必应,果然是我的知己呢。 然后小姑娘就炫耀一般的找到了自家姐姐,把两页纸拿给她看。 李丽质有多震惊可想而知,好半晌才稳住自己的情绪。 然后看向自己的妹妹,心中想道:好妹妹,这辈子你只能嫁给陈景恪了。 恢复理智之后,她把写着制糖法的纸抽出来,把晒盐法还给李明达,道: “晒盐法由你献给阿耶吧,制糖法留着我们自己用。” 李明达不解的道:“为什么?糖也很值钱的,应当能帮到耶耶吧。” 李丽质点点头,又摇头道:“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盐是必需品不吃会死人,糖只是为了满足口舌之欲。” “制盐是善政,会得到天下人的赞美。所以盐越多越好,利润丰厚能帮到阿耶。” “而制糖需要甘蔗和甜菜,这两样东西都需要土地种植。” “大唐的土地种粮食都还嫌不足,如果为了制糖把大片土地改种甘蔗和甜菜,天下人会如何看待阿耶?” “所以制糖只能小打小闹,对阿耶的帮助不大,甚至还会让他背上骂名。” “由我们姐妹来制糖,别人就不会指责阿耶。赚取的钱财除了留下一部分自用,多余的也可以献给阿耶……可谓是一举多得。” 李明达只是经历的少并不是傻,虽然很信任姐姐,却也知道她有私心。 不过她也明白自家姐姐说的有道理,制糖法受先天条件限制,是无法大规模生产的。 很可能最后钱赚不到多少,还容易被人骂。 反不如自家姐妹私下制糖售卖,到时候钱也赚到了,还不会挨骂。 想到这里,她就说道:“我听姐姐的,不过我会把制糖法的事情也告诉耶耶的。” 李丽质笑道:“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说的,甘蔗在南方生长最好,岭南生长的尤好。” “只是坐镇岭南的耿国公不一定会给我们这个面子,还需要阿耶从中说项才行。” 李明达点点头道:“我不懂这些,姐姐拿主意就好。” …… 五日后李世民果然返回长安。 回来后第一件事情既不是接见群臣,也不是听取太子李治汇报政务,而是跑去了晋阳公主府。 “小兕子,这些天有没有想耶耶呀。” 李明达抱住他一只手臂,亲昵的道:“想呢,耶耶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找你了。” 李世民大笑道:“哎呀,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等着小兕子去找我好了。嗯?陈景恪呢,不在吗?” 李明达疑惑的道:“耶耶你糊涂了呀,你没有召见他怎么会在这里呢。” 李世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掩饰道:“我正想找他问你的身体情况呢,都忘了没有召见他了……哈哈,耶耶这是看到小兕子高兴糊涂了。” 实际情况是,在他想来陈景恪应该每天都来公主府才是,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 不过……陈景恪竟然不在?太可气了。 我把公主府放在这里,就是给你创造机会,你竟然这么不中用。 就在他寻思着怎么教训一下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的时候,李明达带着炫耀语气的道: “耶耶,我有个好东西要给你。” 李世民饶有兴趣的道:“哦,什么好东西?” 李明达拖着他进入大厅坐好,从身上的荷包里摸出一张纸折起来的纸,递给他道: “你看看就知道了,保准你满意。” 李世民还以为是诗词文章之类的,起初并不在意。 只是当看到上面的内容,即便以他的城府也露出震惊之色。 “这晒盐法……这字是陈景恪的,晒盐法是他给你的?” 李明达很满意这个效果,于是就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陈景恪给她做炒菜,到李丽质开酒楼。 从为了帮朝廷缓解财政压力找陈景恪求助,再到他拿出了晒盐法和制糖法。 包括李丽质留下制糖法都讲了一遍。 李世民没想到,他只是离开了短短二十天,竟然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 似乎都和陈景恪有关。 这个人,到底还掌握着多少秘密。 把这些天的事情讲完,李明达摆出一副快表扬我的模样,道:“耶耶,你喜不喜欢这个礼物呀。” 李世民慈祥的道:“喜欢,还是小兕子最孝顺,耶耶太开心了。” 李明达也不忘替陈景恪请功,道:“医师献上如此良方,耶耶是不是要好好表彰他呀。” 李世民笑道:“是应该好好表彰他,不过先不急,到时候一起给他兑现了,奖赏保准他满意。” 李明达凑近道:“那你先偷偷的告诉我,奖赏他些什么呀,我保证不告诉他。” 李世民收起那一页纸,笑眯眯的道:“那不行,告诉你多没意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和你也有关呦。” 然后任由李明达如何追问,他就是不说。 之后李世民就把陈景恪给召了过来,仔细询问了晒盐法和制糖法的事情。 陈景恪就把两种技术解释了一遍,重点讲的是晒盐法。 “沧州、棣州、青州、莱州,为沿海地区盐卤地居多,无法种植庄稼。然这里风大,日照时间长,很适合修建盐场……” “在此地修建盐场,既可以解决当地人的生存问题,又可以缓解缺盐之忧,还能为朝廷开辟一条合适的财源……可谓是一举多得。” 李世民颇为诧异,通过这一番话就能看出,陈景恪不是那种只懂医术的医师,心中对治国是有一番见地的。 不过再想到他注释的《老子》,又觉得一切都正常了。 于是他忍不住感慨道:“以你的能力,不出仕是朝廷的损失。” 陈景恪却摇头道:“天下读书人无不以出仕为最终目的,朝廷不缺人治理天下。” “但天下缺医师,尤其缺优秀的医师。所以我认为,我若出仕才是天下人的损失。” 这话说得可谓是非常自大了,好像没了他医术就不会发展了一样。 但想到他的医术水平,李世民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而且这样的人他不只见过一个,贞观二年孙思邈以同样的理由拒绝了他。 或许就是这样的纯粹心,才让他们拥有了今日这般的医术吧。 “既然你不想出仕,我也不当这个恶人了。不过你贡献晒盐法却不能不赏,说说想要什么赏赐。” 陈景恪摇头道:“无需赏赐,就当是报答圣人的知遇之恩吧。” 李世民颇为惊讶,道:“真不要赏赐?” 陈景恪肯定的道:“不要,若无圣人哪有我今日,安敢要赏。” 李世民非常欣慰,大笑道:“哈哈……好,难得你有如此忠心。不过我赏罚分明,你有功不能不赏。不过先不急,待日后一并封赏。” 陈景恪感激的道:“谢陛下,我就愧领了。” 李明达在一旁看的也很是开心,医师多才多艺,为人也很谦恭。 真是完美呢。 这时李世民对她说道:“小兕子,你不是说要请我吃炒菜吗,准备的如何了?” 李明达笑道:“看来耶耶是饿了,我去厨房催一下。” 说着就起身往厨房而去。 等她离开,李世民让周围伺候的人出去,才问道:“小兕子的身体情况如何了?” 陈景恪正色的道:“公主的风眩症和气疾已经被控制住,在稳固几日即可暂停用药。” “到时候我会一边帮她修补亏空的元气,一边治疗麝香之毒。” 李世民微微颔首,问道:“找到可靠的治疗方法了吗?” 陈景恪摇头道:“难,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到,没有任何经验,只能一点一点试着来。” “不过我刚刚想起一味药,对公主的病情应当有奇效,只是这味药获取比较麻烦。” 李世民说道:“什么药?就算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 陈景恪回道:“雪蛤油,这种药材只有辽东林蛙身上才有,而且只有雌娃才有……其实就是雌娃产籽的器官。” 李世民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道:“辽东吗?我知道了。把制取雪蛤油的方法写下来,我会着人去取的。” 正说话间李明达就回来了,道:“饭菜快要做好了,全都是厨子最拿手的菜,耶耶一定会喜欢的。” 李世民笑道:“那我可要好好尝一尝才是。” 中午这顿饭李世民自然是大为满意,当即就决定派几个御厨过来学艺。 又聊了一会儿,他就起身道:“等会我要在宫里宴请诸位宰辅大臣,就先走了,景恪你要好好给小兕子治病。” 陈景恪自然懂他的意思,说道:“圣人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公主修补身体的。” 李明达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以为说的是风眩症和气疾,就说道:“哎呀,耶耶不要担心,我的病已经控制住了,好久都没咳嗽了。” 李世民笑道:“那就好,这说明景恪的医术高明,耶耶也就放心了。” 把他送走之后,陈景恪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陪着李明达在府里转了一会儿。 其实也没啥好看的,最有看点的花园刚刚才修整过要等春天才会有起色,现在就是一片荒芜。 古池倒是有点看头,只是那里现在对外开放,游玩的百姓很多,他们不方便过去。 最终还是在院子里逛了起来,一路慢慢悠悠逛到芙蓉园,李明达说道: “我准备在这里放一些赤鳞,医师觉得如何?” 赤鳞就是红色鲫鱼,经常被寺庙道观拿来放生使用,也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观赏鱼。 提起鱼,陈景恪心中一动,道:“要不把我家那三条锦鲤拿过来吧,天已经暖和起来,也到了鲤鱼产籽的时候。” “在缸里会影响它们产籽的,放在池塘里刚好。等到小鱼孵化,说不定就是满池的红色锦鲤,那才好看呢。” 李明达也被说的意动起来,高兴的道:“好呀好呀,到时医师要是想欣赏鱼了,可以随时来我家里。” 陈景恪笑道:“那就这么办了,明天我就把那三条锦鲤拿过来。” 只是还没等他行动,就先听到了一个让他瞠目结舌的消息。 不只是他,应该说天下人无不瞠目结舌。 侍中刘洎蹬龙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