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再一次经历那些死亡、那些痛苦,总比一眼都见不到要强。然而就连那些噩梦,也逐渐离他远去了。
他也变得更加消瘦,一寸一寸地枯萎下去,像一株毫无生机的、等待凋零的花。
“银湖。”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略显失真的声音。
银湖整个人愣住了,下意识挺直了肩膀,手紧紧抓住了那只手机。塔利便松开了手。
“银湖?”
…恩。“他应了一声,眼尾泛起点点薄红。“赵景。"她念着自己的名字。
这是自己教会赵景的,怎么喊他的名字。
咬字带着一点点属于赵景的尾音。
银湖这次再开口,声音已经哽咽了。他沙哑着嗓子,嘴唇微微发抖,却仍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赵景。”
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只要活着……
他不追问缘由,不去探究真相,也不去质问为什么抛弃他。他只当这是上天同他开的一个小小的、略带恶劣却无伤大雅的玩笑。上天看他活得太过狼狈,看他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了,于是终于高抬贵手,把他的哨兵重新还了回来。
那些痛苦都这么被自然而然地抛之脑后。
他的手用力得几乎失去知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短短片刻。
银湖顿时慌了神,连连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和不安。赵景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安抚的意味,隔着电流传过来,仍然温柔得让人鼻酸。
“我带你走,好不好?跟我回华国。”
翻译器机械的女声一板一眼地播放出来。
在他的脑海里,自动翻译成了赵景的声音。带他走。
只要能带他走。
去哪里都可以。
青年弯起了眉眼,苍白的面容上忽然有了光彩,像是久旱的花终于等来了一场雨。
他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点了几下才忽然意识到赵景看不见,于是连忙开口:“嗯,好,带我走。带我走,小景。”“带我走,小景,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把我的钱都给你,还有我的精神体……说得实在肉麻,偏偏说话的人浑然不觉,神情真挚得近乎虔诚。而一旁被迫旁听的塔利却仿佛被生生恶心掉了两斤鸡皮疙瘩。什么样的哨兵,能把一个向导迷得团团转,什么都不要就只为了跟着她?估计是个情场高手,油嘴滑舌的哨兵吧。
他轻啧一声,满眼不屑。
向导恋爱脑,真是丢向导的人。
赵景收到了盛步青的消息,一切都处理好了,会在两天后在指定地方过境,随后通过专属通道,再过一天便可以抵达京海。青年拖长了尾音,哼笑着夸大自己的付出。“到时候我带你去接他。”
他也没怎么问为什么非要费那么大劲接回来一个向导,不列入对手行列的人,他向来不太在乎。
“赵景啊,怎么样,我是不是很靠谱。"盛步青说,“嗯?”赵景回答:“是的,很厉害。”
夸几句掉不了肉。
“想要什么?“她问。人情债难还。
“嗯一一"盛步青想,狮子大开口,“让我带你出去玩一天,怎么样?"他没有拥有过赵景一整天的时间,甚至连半天都不曾有。这段时间,他请了年假,不再去操心事务。赵景算了算时间,回答:“可以。”
盛步青于是决定顺竿爬,得寸进尺:
“带上大黄,成不?”
赵景思索片刻:“可以。”
青年眉开眼笑。
“到时候我去接你,要不要选选我开哪辆车?”……低调点的,黑色的车。”
谢秉玦今天有事,来找了他姐姐。
就看见几个月不挨家的青年笑吟吟地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坐着。“今天很闲?”
他上去的时候,回眸问。这种春心荡漾的样子,实在是很难忽视。看来他的帮助倒是成全了一对有情人,或者说给盛步青争取了一个机会。虽然盛步青上次打哈哈糊弄了过去,把向导藏得严严实实,早晚会公开的。“嗯,明天带她出去玩。“盛步青颔首,心情好了说话也好听,“谢了小舅。”那估计离绑定不远了。
好消息。
自己也有绑定的向导。
两个好消息。
他给自己外甥转了一万。
虽然盛步青不缺这点钱,也多少算自己当舅的一点心意。“谢啦小舅。我妈在楼上书房,等你呢。“盛步青干脆利落收了钱,说。“嗯。”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上了楼。
他的姐姐也是一个向导,他想向姐姐请教一点关于怎么和向导相处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