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第74章
机器运作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很刺耳,长时间待在这里会让人变得烦躁。
宁钰带着隔音耳机,认认真真地重新检查各项设备,偶尔抬起温润的眸,看向中心的数字屏幕。上面各项数据平稳,彰示着赵景的身体情况尚且稳定。精神图景二次生长并不是特别罕见,很多哨兵或向导会因为心智成熟、或经历重大创伤等刺激,反向触发图景的再生长。这个阶段因为身体需要适应,会让哨兵或向导陷入短暂的沉睡。
但赵景睡的时间太长了。
所以健康监控的数据几乎没有离开过他视线。每隔几分钟就要抬头看一眼,生怕错过什么细微的变化。
这是她沉睡的第七天了。
一个高等级向导的位置是不可取代的。
很多人明里暗里来打听,赵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些打探无孔不入,从各个渠道渗透进来。问多了,让人厌烦。
他正要收回视线,一个数据的诡异波动攫住了目光。平稳的曲线开始疯狂地向上攀爬,绿色的数字跳动,变成刺眼的艳红。他吞了口口水,将数据夹丢到一边,便朝赵景的房间跑去。这套房间一共有三层锁一-虹膜、密码、工作证。只有他和赵景有密码且录入了虹膜。
他手有些抖,指尖在密码锁上按了两次才按对。门开了一条缝,浓郁的哨兵气息扑面而来。他愣了愣,强忍住那股让人头皮发麻的不适,将门重新在身后关上。赵景已经苏醒,半靠着床头,一只手扶着额,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结。向来带着温和笑容的脸上现在是一种撕扯般的痛苦。“赵景,赵景,能听得到吗?"他也顾不上去思考哨兵的气息是从哪里来的,快步走到床边,半蹲下身子,仰头看着赵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离赵景越近,那种尖锐的压迫感就越重,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让人呼吸不畅。
他的心跳加速,耳膜嗡嗡作响,但他没有后退。女人艰难地睁开眼睛,瞳孔有些涣散。她似乎辨认了一下面前的人,才沙哑着嗓子说:宁…钰。”
“是我,我在。”
他鼓起勇气,握住了赵景另外一只手。她的手心全是汗,凉得像冰。他握得很紧:“哪里不舒服?我们去做一个检测。很快。”“不用。“赵景喘息着,艰难地开口,“我的图景…在碰撞,融合。”在她苏醒之后,那种痛苦就没有停止过。
虽然那座山是龙建造的,但真的让哨兵的精神体融进去,仍旧是一个撕心裂肺的过程。脑内像是被两只巨手从两侧挤压、撕裂,又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狭窄的容器里,一寸寸地压缩、重塑。
骨血被打散,神经被拉扯,意识在清醒和崩溃的边缘反复徘徊。生理性的泪水随着眨眼无声地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枕头上,给她带来几分病态的脆弱。
她晕不过去,只能硬扛。意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我的手机…找给我。“赵景的嗓音努力保持平稳。宁钰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会儿,才找到了她的手机,递过去。赵景解锁,找到联系人,打了一段文字。
宁钰拿着手帕把她眼角的泪水擦掉。
“你…先走。“赵景发送完,合上手机,看向宁钰。她瞳孔深处暗流翻涌,有血色掠过。
“我去喊医生。”
宁钰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医生治不了。”
她按了按太阳穴,企图用外部的疼痛来缓解来自大脑深处的撕裂。龙在她的精神图景内同样焦躁,翻滚着,尾巴抽打着图景的边缘。而老虎的身形正在图景之中闪烁。
向导和哨兵这两种身份在争夺精神图景的主宰权。远处的山吞噬着地块,一寸一寸地扩张,想要将龙所待的那片平原也据为己有。两个世界在碰撞,痛苦的却是她。
汗水浸透了薄薄的衣衫,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绷紧的肩背线条。“把门锁好,除非我的数据恢复正常,否则…不要把门打开。”属于哨兵的暴戾一点一点地覆盖她的思维,精神图景的混乱也让她的精神力极其不稳定,这是哨兵陷入紊乱狂化的预兆。她抬眼,努力压制住那种冰冷的杀意。
宁钰身上的哨兵气息让她觉得烦躁。
她深呼吸,胸腔起伏,然后起身,一只手扣住宁钰的肩膀。那只手的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刚从沉睡中醒来的人。
将他往外面送。
“先出去,再待在这里,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赵景嗓音低沉,还不忘安抚一句。
“不用担心我。”
宁颖接到宁钰电话的时候,她正在汇报工作。第一个,她挂断了。
宁钰打了第二个。
如果不是极其要紧的事情,宁钰知道自己在忙,是不会打第二个电话的。他从来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
“接吧。”
谢秉玦微微颔首。
宁颖道了声歉,才接着电话快步离开了会议室。“哥,发生什么事了?”
宁颖在走廊尽头找了个角落,压低声音问。宁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努力保持着冷静:“宁颖,是赵景赵景她…“怎么了?”
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再加上宁钰的语气,宁颖紧紧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