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还在打。外围防线被突破了两个缺口。第五战区指挥部正在组织第三次反击。你从这里去后方基地，要穿过整个交战区。】

韩叶沉默了两秒。

“有没有不穿过交战区的路？”

【有。绕行第六战区边境，走后勤通道。大约一千二百公里。以你目前的速度，飞行时间约四十分钟。但黑瞳的身体状况——】

“四十分钟太长。”

【那就只能穿过去。】

韩叶把刀插在地上。右手的三根脱臼手指一根一根地接回去。没有麻醉。没有缓冲。骨节归位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台上格外清脆。

他的表情没变。

第一根。咔。

第二根。咔。

第三根。咔嚓——这根接偏了。他掰断，重新对位。咔。

“走了。”

韩叶弯腰把黑瞳背起来。一百一十岁的老人体重不到四十公斤。背上去的感觉像是背着一件空的大衣。

他抬头。平台上方的穹顶已经出现了裂缝。博士的创世之门虽然关上了，但释放的能量对整个地下设施造成了结构性破坏。这里撑不了太久。

韩叶脚下用力。第六核心残余的能量推动身体。

他带着黑瞳飞出了地下设施。

外面是天。

但不是正常的天。

星域崩塌的前兆已经显现。天空的颜色是错的——应该是深蓝偏紫的星域标准色，但现在有一块一块灰白色的“空洞”，像是有人用橡皮擦擦掉了天空的一部分。那些空洞里没有颜色，没有星光，什么都没有。

纯粹的虚无。

“漂亮。”莫斯说。

韩叶没搭理他。

前方四百七十公里。交战区。

第五战区的防线在东北方向。远处能看到能量武器的光芒。断断续续的爆炸声从地平线那边传过来。不是一两声，是持续不断的、密集的、像暴雨打铁皮屋顶的声音。

韩叶校正方向。加速。

飞行速度很快。但黑瞳的身体承受不了高速飞行的气压冲击。韩叶不得不用核心能量在两人周围撑起一层防护罩。本来就不多的能量又少了一截。

“莫斯，帮我联系第五战区指挥部。”

【通讯频段被干扰。战区范围内的通讯阵列大面积瘫痪。我只能接入短距通讯。】

“多短？”

【五公里。】

“那得等我飞进去再说。”

【嗯。另外，有个消息你可能想知道。】

“说。”

【创世之门关闭的能量波动被整个星域捕捉到了。目前有十七个势力向这个方向派出了侦察力量。其中包括你很不想见的三个。】

“哪三个？”

【铁壁军团、深渊教会、还有——】

莫斯停了一下。

【裁决者。】

韩叶的飞行速度提了一截。

裁决者。星域中立势力的最高执法机构。理论上不参与任何阵营冲突。但他们有一条铁律——任何涉及维度级别的能量波动，都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

创世之门的能量波动，绝对够维度级别。

“裁决者到这里需要多久？”

【按他们的标准移动速度，六小时。但如果他们启用优先通道……两小时。】

“两小时。”韩叶看了眼背上的黑瞳，“够了。先到后方基地把人放下。”

他穿过了第一个交战区的边缘。

下方是一片被轰成月球表面的荒原。弹坑一个叠一个。几辆被摧毁的机甲半埋在碎石里，驾驶舱还在冒烟。

有人在地面上发现了韩叶。

一束探照光打上来。紧接着是通讯频道里的喊声。

“不明飞行目标！身份验证——”

“韩叶。”他直接报了名字，“第六核心持有者。编号你们自己查。我背上有伤员，需要最近的医疗点。”

通讯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一个带着颤音的声音。

“韩……韩叶？你是那个韩叶？”

“就一个。”

“妈的！疯子韩叶！你还活着？指挥部三个小时前把你列入失联名单了！”

“我现在联上了。医疗点在哪？”

“前方一百二十公里，有临时野战医院。但那边也在打——”

“发坐标。”

坐标发来了。韩叶调整方向。

他飞过战场上空。下面的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防线不是被突破了两个缺口——是五个。敌方的兵力正在像水一样从缺口涌入，第五战区的部队在做梯次阻击，但人数差距太大。

韩叶没停下来。

不是不想帮。是现在的他帮不了。第六核心剩余能量不足百分之二十。在这个状态下参战，只会多一个伤员。

他需要先把黑瞳安置好。然后恢复。然后回来。

一百二十公里。八分钟。

野战医院设在一座废弃矿场的地下坑道里。地面上看不出任何标记——这是战时标准操作，避免被精确打击。韩叶按照坐标降落。入口处有两个哨兵。看到韩叶的时候脸色变了几遍。

“韩叶。”其中一个说，“你——你背上那个是谁？”

韩叶走进去。

“重症。全身器官衰退。需要最高级别的生命维持设备。”

“但——”

“有没有？”

“有。但——他看起来像个老人——”

“他二十三岁。”

韩叶把黑瞳放在了急救台上。医疗兵围过来。检测仪器接上去之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这不是正常衰老。”主治医疗官看着数据，“他的细胞端粒长度几乎为零。但dna样本显示实际年龄只有——你说的对，二十三岁。这是什么情况？”

“法则反噬。”韩叶说，“能维持住吗？”

“我尽力。但这种损伤超出常规医疗手段的范围。他需要——”

“告诉我需要什么。我去找。”

医疗官看着韩叶。这个浑身血污、左耳有干涸血迹、右手明显受过伤的年轻人，眼神里没有焦虑。只有一种很平的、像在核对清单一样的耐心。

“再生因子。s级以上。”医疗官说，“整个第五战区的库存上个月就用完了。最近的供给点在联盟中央后勤站。”

“多远？”

“跨星域传送。正常情况下走后勤通道两个小时。但现在传送阵列……”

“被打了？”

“半个小时前被精确打击摧毁了。”

韩叶看着急救台上的黑瞳。

一百一十岁的身体。端粒归零。没有再生因子，他的器官会一个接一个停止工作。

时间。又是时间。

黑瞳用自己的时间换了关门的四分钟。现在韩叶需要用别的方式把时间换回来。

“莫斯。”

【嗯。】

“再生因子s级以上。整个战区范围内，谁手上可能有？”

沉默了五秒。

【一个人。如果他还在这个战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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