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s-19。

第四个。s-20。

两分钟。

黑瞳的身高在缩。骨骼萎缩。他从一米八五变成了一米七出头。脊背弯曲。但手还按在裂缝上。

裂缝里的那个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声音变了。之前是自言自语式的呢喃。现在带上了一种审视的意味。

它笑了。那种笑声让韩叶的第六核心产生了共振。不是能量层面的共振——是法则层面的。

这个东西懂法则。

第五个节点。s-21。

韩叶的左耳失聪了。概念法则的反噬开始侵蚀他的感官系统。但他没停。

第六个。s-22。

一分钟。

黑瞳的手在发抖。剧烈的、无法控制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肌肉已经老化到无法支撑持续用力的程度了。

他九十岁了。

按照正常人类的生理极限，他还能站着就已经是奇迹。

“最后一个。”韩叶说，“撑住。”

黑瞳没回答。因为他的声带也在老化。说话变得困难。

他只是点了点头。

第七个节点。s-23。

韩叶把所有剩余的概念法则能量灌了进去。

最后一颗钉子松动了。

七个锚点全部从“固定”变成了“可逆”。

裂缝的结构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它不再是一条只会越撕越大的伤口。它变成了——一扇门。

一扇可以关上的门。

“黑瞳！”韩叶吼。

黑瞳听到了。

他的双手用力。不是按住，是推。

不是停止。

是倒流。

让这扇门的时间回到打开之前。

黑瞳的整个人在这一刻急剧苍老。九十。九十五。一百。他的皮肤变得像纸一样薄。他的头发从白色变得透明。他的脊背弯成了一个几乎折叠的角度。

但裂缝在缩小。

肉眼可见地缩小。

门在关上。

裂缝里的光在退。那个东西在被推回去。

那个声音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轻微好奇的平静。

裂缝缩小到一米。半米。一条线。

门关上了。

一声轻响。甚至不如一扇普通木门关闭时的声音大。

然后是寂静。

韩叶站在原地。鼻血流到下巴上。左耳听不见。右手握着刀的五根手指有三根脱臼。第六核心的光芒几乎完全黯淡。

他转头看向黑瞳。

白发的——不。已经没有头发了。

黑瞳跪在地上。他的身体是一个一百多岁老人的状态。皮肤、骨骼、器官，全部按照时间法则的代价，被推进到了生命的末端。

但他还活着。

他的右眼——那只和韩叶一模一样的眼睛——还在看着韩叶。

“关上了？”他的声音像是风吹过枯叶。

“关上了。”

黑瞳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和韩叶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次是在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那就好。”

他倒了下去。

韩叶冲过去。接住他。

轻得像一把干柴。

莫斯的声音响起。比平时轻了很多。

【生命体征极弱。但还在。他的生理年龄大约一百一十岁左右。核心已经停止运转。时间法则透支完毕。】

“能恢复吗？”

很长的沉默。

【我不知道。这种损伤……数据库里没有先例。】

韩叶抱着黑瞳。低头看着这张苍老的脸。

三个小时前，这张脸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你这个白痴。”韩叶说。声音很轻。

黑瞳没回答。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韩叶把他放在平台上。站起来。转过身。

博士站在十五米外。四颗核心收敛。双手背在身后。

他在看韩叶。

韩叶也在看他。

两个人之间没有裂缝了。没有门了。没有那个来自另一个维度的东西了。

只有他们。和还没算完的账。

“博士。”韩叶说。

“嗯。”

“创世之门的数据。维度壁垒上的封印痕迹。那个东西的信息。你全都知道，但你还是打开了门。”

“我不知道。”博士说，“封印痕迹的分析是在传输数据时才完成的。在此之前，我只认为那是自然形成的维度屏障。”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

“是。”

“那你打算怎么办？”

博士看着韩叶。沉默了很久。

“这扇门关上了。但你改写的只是锚点结构。门本身还在。壁垒上的裂痕不会自动修复。那个东西——不管它是什么——它现在知道了这条路。”

韩叶握紧了刀。

“你的意思是。”

“它会再来。”博士说，“不是通过我的创世之门。是通过壁垒上已经存在的裂痕。你关上的是门。但墙已经有了缝。”

沉默。

倒计时的数字还在跳动。

22小时14分。

那是另一件事的倒计时。星域崩塌。第五战区的防线。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

但现在韩叶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那个东西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我会再来”。

是“你们会再打开的”。

它在说——主动权在人类这边。

但人类会自己打开门。

韩叶看向昏迷的黑瞳。看向站在远处的博士。

他突然觉得那个东西说得对。

这个宇宙里，永远不缺打开门的疯子。

博士走了。

韩叶没拦。

不是拦不住。是没有意义。第六核心消耗过半，左耳失聪，右手三根手指脱臼。这种状态去拦一个四核心的博士，不叫拦，叫送。

博士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下次见面，我不会再和你合作。”

“下次见面，我会砍死你。”韩叶说。

博士看了他一眼。没反驳。空间折叠，人消失了。

平台上安静下来。

只剩下机械运转的底层嗡鸣声，和黑瞳微弱到几乎探测不到的呼吸。

韩叶蹲在黑瞳旁边。用能动的两根手指检查他的状态。皮肤松弛，体温偏低，脉搏每分钟大概三十次。一百一十岁的身体，器官衰竭是迟早的事。

“莫斯。”

【在。】

“最近的医疗设施在哪。”

【第五战区后方基地。直线距离四百七十公里。但现在外面的情况——】

“说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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