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愤怒(1 / 1)

女门生 张鹊荷 3183 字 9天前

第57章最愤怒

旁人不知祝清与冯怀鹤的三两事,他们看在眼中,都只觉得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便连李存勖也来了,他与祝正扬坐在洗花堂的高处,祝清被拉着与冯怀鹤拜堂。

拜高堂时,便是拜他与祝正扬。

事到这里,祝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能将洗花堂布置得如此喜庆,还召来了如此多的宾客,甚至无人怀疑她与张隐的婚事为何变成了与冯怀鹤的。这一二三件事做下来,每一件都完美衔接不漏破绽,只能证明冯怀鹤这段时间就在晋阳城。

他说不定就躲在暗处,默默观赏自己和张隐像小丑一般的举动。祝清意识到此事,心里的气几乎冲到天灵盖,可喜堂上人人欢喜笑闹,冯怀鹤牵住她手的力气很大,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祝清只能强行忍耐心中怒气,就这么不情不愿地与冯怀鹤拜堂,然后送入所谓的洞房。

洗花堂的洞房,与她早晨离开时有些不同。她今早出去时洗花堂布置简单,只有几个喜红灯笼,眼下却多了喜烛,红台,以及喜红的床帐喜榻。

不用说也知道都是冯怀鹤的手笔。

祝清坐在榻边,听着洗花堂外宾客笑闹的声音,看着天边彩红的晚霞慢慢坠下山头,天幕全然黑暗下来,起初还热闹纷杂的声音渐渐弱了,散了,直到院子静下去,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冯怀鹤推门进来,他许是喝了喜酒的缘故,往日俊朗白面此时泛出一些红晕,双眼也显出几分迷醉。

“卿卿,"他关好门,迈步走向祝清,往她身边一坐就要伸手去抱人。祝清猛一起身躲开他,立在旁边垂眼冷冷凝他。冯怀鹤迷醉的眼神瞬时变得清明,仰头与祝清对视,“怎么?”祝清冷声说:“都是你计划好的吧。虽然算计我大哥二哥的主谋是张隐,但你知道以后你并没有出手阻拦,而是顺水推舟利用了这件事,不仅除掉张隐这个心头大患,还算好了让我跟你成亲。是不是?”冯怀鹤默了默。

他猜到祝清会有知道的这一天,但没想到会这么快。“是。"冯怀鹤没有再做无用的辩解,坦然道:“但你能如何?婚书写了,天地拜了,今日来了这么多宾客,晋阳城人人都知道你是我冯怀鹤的妻。“对,还有张隐如果没死的话,他也该知道了,你是我的。”祝清忍不住提高音量说:“你之前说过会护好我家人,我才不情不愿但妥协在你身边,可这件事你没有护着他们,反而还顺水推舟利用?”冯怀鹤自知理亏,微微垂头选择沉默。

祝清有一种无力感,混杂着悲哀感升入胸口,“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没谁能靠得住,只有我自己。从一开始我就告诉你我要自己走出去,挣一些实质的东西握在手里,你不愿放我出去,现在我很被动,我不确定以后还会不会有这和事发生,总之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冯怀鹤听出她语声里的悲戚,搭在膝头的双手猛一收紧,急声道:不会了,再不会了。”

张隐已败,婚书已定,他之后唯一要做的就是扶祝清完成她上辈子的理想,再无他念。

说完见祝清没有反应,连忙站起想要去拉她,她像被刺激到似的后退一大步,虽然什么也没说,可看向他的眼神尖锐带刺,已然胜过千万句伤人之语。冯怀鹤僵在原地不敢再往前,惶惶不知该怎么办。洗花堂的窗户敞开着,夜风混杂春日花香一阵阵送进屋来,祝清侧目望出去,还见那梅花树梢红绸飞舞。

她想起什么,问:"在长安时你说的许愿树,可还作数?”“永远都作数。”

祝清若有所思地嗯一声,冯怀鹤试探着向她靠近,祝清这次没有往后躲,冯怀鹤来到她面前,伸手就将人抱在怀里。他极致的拥抱不给任何一丝余地,将祝清完全圈禁在自己怀里,很想跟祝清说些话,哪怕是道歉也好,可感觉到她僵在怀中的身躯,冯怀鹤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牢房。

张隐胸口的箭伤未经处理,开始变得灼热火辣辣的痛。他脸色发白地躺在潮湿发臭的草堆上,虚弱得无法动弹,听见廊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牢房门锁′咔哒′一声被打开,他看见一双熟悉的长靴晃进眼帘。

张隐努力翻眼,聚焦视线,才看清楚蹲在他面前的张承业。看见他,就像是看见了希望,张隐拼尽全力地伸手,拽住张承业的衣袍,“干叔,帮帮我,帮帮我……”

“唉。”

张承业长长叹息一声,看着这个干侄子,若非与他爹有些交情,两人都是一个姓门,他本不会引荐张隐来晋阳。

张承业道:“你可知我引荐你,消耗了晋王多少信任?你却出卖晋王,将他与冯怀鹤撤离的路线卖给朱温,害得博州再度遇刺,若非冯怀鹤拼死护着,恐怕晋王回不来。”

张隐清楚自己犯了很严重的错误,可他不甘心就这么失败了。张承业说:“晋王虽然回来了,却因博州一战,现在还病着,大夫说恐怕熬不了多久。如今晋王虽然没有怀疑我,可我若是再帮你,我良心有愧。“我为你所做,已经足以尽那些情分。虽然你我二人都是一门姓氏,可是六亲缘浅,修的就是个两不欠。你别怪干叔我狠心。”张隐双眼胀痛,有些想哭的冲动。他只是想要个机会而已。他无法接受自己什么都有,却败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冯怀鹤。上辈子尚且有一个祝清能让他挽回尊严,这辈子什么都没了。张隐依旧死死抓着张承业的衣服,哽咽道:“求干叔救我这一次,我保证不会再给你添麻烦,我不想死,我才十九岁,还不想死…”“我来便是告诉你,我可暗度陈仓帮你活下来,可你不能再留在晋阳。往后,你要低调生活,隐居埋名,万万不可让人发现你。明白?”张隐连连点头,抹着眼睛保证:“一定的,一定的。只要干叔救我这一次,我什么都听您的。”

张承业嗯一声,“你且安心听我安排。”

说罢悄悄塞给张隐一瓶伤药,便离开了牢房。次日一早,祝清醒来,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昨夜她与冯怀鹤同塌而眠,可以说这是两人睡得最温和的一次,没有肉体缠绵,没有互相博弈,冯怀鹤只是沉默地抱着她,用好像能将她揉进身体里的力度拥抱。

祝清叹了口气,她想离开这儿。

她起身穿衣,随后在箱笼找出之前冯怀鹤说可以许愿的木牌子,拿了一块儿起身,就见冯怀鹤端了一盆水进屋。

他将水盆放到桌上,拧湿帕子,递给祝清。祝清沉默接住,梳洗过了,她想赶人,冯怀鹤非但不走,反将她按到妆镜前坐下。

妆台上摆放着几支金钗和朵朵绒花,冯怀鹤拿起檀木梳,撩起祝清的乌发轻轻梳。

“出嫁挽发,我去学过如何为妻挽发,"冯怀鹤将她的长发先梳顺,后挽起,用金钗横穿过去固定,最后将绒花别在祝清的发后。他做得轻柔,不曾拉扯到祝清的长发,熟稔得有些出乎寻常,祝清忍不住说:“你好像梳过无数次,手法很娴熟。”“的确梳过无数次。”

已经数不清多久,似乎都形成了一种习惯,冯怀鹤时常就会幻想,有朝一日能为祝清挽发。

为妻挽发,足够他惦念一生。哪怕身处深渊,只要稍微一想起哪怕一点,就足矣温暖他这无聊凄苦的一生。

眼前的场景冯怀鹤已经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再做起来,自然得心应手。“上辈子每次遇见,你的长发都只是用头巾随意一裹。每当那时我就会想,张隐一定没有照顾好你。倘若是我,便要给你做许多头簪,檀木的,银制的,金的,便是战场,我也要日日为你束发。”冯怀鹤还从未用如此缱绻温柔的语气跟她说过话,祝清听着,心神有刹那的恍惚。

她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发间别的绒花。

鲜红的颜色像极了清溪村家里的那棵石榴花,每每开放就伸到祝清的窗前摇曳。

祝清不禁伸出手指摸了摸那朵绒花,镜里的自己发髻低挽,眉目间有着与从前不同的妩媚风情。

而冯怀鹤腰杆笔直,身姿挺拔在她身后,目光含笑与镜子里的她对视,柔情脉脉的模样,好似他们真是一对恩爱的燕尔。祝清不由捏紧了手中的许愿牌。

冯怀鹤这时探手,拨了拨她的耳垂,笑意盈盈地问:“我去嗣王府点卯,你可要一起?”

“不了。"祝清想,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那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傍晚回来陪你用晚饭。"冯怀鹤转身,端起桌上的水盆离去。

祝清起身来到窗边往下看,洗花堂的院子里,聂贞坐在厨房门边择菜,满满蹲在许愿树下面数蚂蚁,冯怀鹤出门去,一路遇见她们都挨个打招呼。看起来是平静和美的一幕。

等冯怀鹤走了,祝清才将许愿牌拿出,在上面写一些小字,去院子里挂到树梢头。

原本在看蚂蚁的满满见祝清来,也不看蚂蚁了,起来牵起祝清的手,仰头欢欢喜喜地看着祝清。

一旁的聂贞笑问:“卿卿挂的什么?”

“装饰物。“祝清随口回答,上前蹲在聂贞身边看她择菜,一面问:“大哥的伤好些了吧?”

“雨伯给他处理过了,这会儿躺在屋里呢。我问过他了,他说伤得不重,给晋王挡的一刀看上去凶险但没伤及要害。”聂贞的语气轻快,如释负重一般,终于不再提心吊胆丈夫的离开。祝清偏头看了眼哥嫂的院内,犹豫片刻,起身迈了进去,“我去看看大哥。”

哥嫂这处院落虽不如洗花堂宽敞精致,但是通风明亮,花草繁茂,适合满满这个年龄的儿童玩耍。

祝清在外叩门,过了会儿,祝正扬穿好衣裳来开门,看见是她有些困惑:“我以为你已经去嗣王府点卯了。”

祝清顿了顿,“是冯怀鹤这么跟你说的?“她一面说,一面跟着祝正扬进屋。“嗯,他说你已同意了婚事,你们两情相悦,要给你个惊喜。就让我与你二哥帮忙布置晋阳城外的那处院子。还说之后你会与他共同谋士。我心想,之前在清溪村你也说过你的理想是做谋士,"祝正扬老老实实说:“就同意了。”祝正扬给祝清倒了一碗热茶,“我看你身子好了许多,似乎不再需要每日喝药。可见冯怀鹤其实能照顾好你,那些昂贵的药材我们家一辈子是买不起的,才拖了你这么久。”

祝清看着茶碗里冒出的袅袅热气,心情有些复杂。也许她一开始来这个地方,就说要躺平,那条路才是正确的。倘若从一开始她就躺平到底,就不会有今日这些事,被张隐与冯怀鹤来回戏耍。祝清捧起茶碗,犹豫着说:“大哥,我打算回清溪村去。”祝正扬拧眉:“长安如今虽然被收回,但也是个战败地,听说黄巢逃出长安时还了一把火,不知现在是个什么模样,清溪村还在不在更不知道,你一个人回去作甚?”

“避战。”

祝清惹不起,还躲不起?她留在这儿,只会成为冯怀鹤与张隐争斗的工具,他们二人会为了他们自己的那点儿自尊心,利用她,算计她。她怎么样无所谓,反正每一世,她都是被放弃的那一个。她并不重要,但不想因为自己牵连到家人。这次是大哥二哥,下一次是谁?乱世战场刀剑无眼,祝清不敢赌。

但祝正扬不明白,“避什么战?晋阳如今安稳平和,听冯怀鹤说,晋阳最起码还能安稳个几十年。”

祝清想了想,她与冯怀鹤的那些事从来无人知晓。倘若祝正扬早知道,他便不会被冯怀鹤蒙骗,稀里糊涂配合促成了这桩婚事。

家是港湾,或许她可以不用一个人扛的。

祝清沉默了一会儿,平静的将那些事,一一告诉祝正扬。眶当’一声,祝正扬手里的茶碗掉落在地。听见声音的聂贞连忙跑进屋来,“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了?"进门却见只是摔了个碗,大松一口气,想去收拾,祝正扬已经蹲下打理,还让她先出去。聂贞看出气氛不对,只好离开,顺便把门关好。祝正扬脸色发白:“从前你为何不与我们说?当初在长安,你每日上值,我们是粗人,都只认得几个大字,不了解你上值都做些什么,什么都不知道。”祝清哪里能呢,那时候她只以为自己侵占了祝清,霸占了祝清的爱,只想帮祝清维持好与家人的关系。

她贪恋他们那点儿温暖,害怕他们知道自己不是祝清之后会将她赶走。怎么敢再说那些事,让他们担心,或是厌烦?若非想起那一世,明白自己就是祝清,这些事她恐怕还是会瞒着。

祝正扬收拾好地面的碎瓷片,直起身来,双眼通红看着祝清。他心心疼,从小带到大的胞妹,在眼皮子底下遭遇种种,他非但没发觉,还促成贼人的婚事。

那婚书一定,便什么都定了。

祝正扬说:“你回去吧,你三哥如今赚了不少银子,他会给你铺路。你也不必回清溪村,再回去,冯怀鹤还是能找到。你要去一个他没去过的地方,不用担心心钱,你三哥会给。”

祝清点点头。

“你且先回去,我们会给你安排。”

祝清独自回了洗花堂。

她开始收拾行囊,一面收拾一面在想,倘若从最初就坚定要躺平的想法就好了。

她就知道,所有努力到最后都只是竹篮打水,和前世一样,不会例外。这个时代的安定与否,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冯怀鹤与张隐谁胜谁负,与她更没有关系。

就算冯怀鹤扶她做到了顶级谋士,爬到了顶端,留名青史,又有何用,她怎么敢保证后世不会将她称为历史上的′祝清先生',或是直接给她改了性别?再或者是拍一部同人片,却换了个男人来演她?那一世的祝清为此而死,妄图将此名利让给张隐,自己作为他的妻出现在青史。

但现在的祝清想要名利,就必须完完全全属于她,但凡掺杂或是改动了些什么别的,她宁愿不要,只做个快乐的凡人。世道当乱,祝清带上了穿杨和箭矢,再几身夏季的薄衣便无他物。她独身一人,思索再三还是换了一身男装,还是中年老男人的着装,确保引不起任何人的非分之想。

祝清在傍晚前出发,祝飞川特地放下打造兵器的事儿赶回来,给祝清准备了许多盘缠,两匹快马套的马车,就送她出城。默契的谁都没有提那些不算愉快的过往,让祝清的心情还算放松。到城门外,祝飞川站在马旁,攥紧缰绳,仰头看着车内的祝清叮嘱:“路上小心,多走隐蔽的路,你这一路恐怕初秋才能抵达长安,夏季树枝繁茂,路豹与你来之前会有许多改变,仔细识别,不要迷路。”祝清嗯一声。

祝飞川松了缰绳,抽打马屁,马车被带着冲了出去。人走了,祝飞川川在原地出神许久,越想越气,忍耐不住,以他生平最快的速度跑回晋阳城。

祝飞川到嗣王府时,冯怀鹤正好点卯下值,与几个同僚一起出来,他穿着青白的长衫,像一棵孤寒秀丽的轻松。

他笑容满面,如沐春风的与同僚们谈笑风生。祝飞川心里的火蹭蹭蹭往上冒,三步并做两步冲到冯怀鹤面前,抓起他的衣襟,紧跟着抡起拳头朝他砸去。

冯怀鹤不躲不避,被打得脸偏向一边,他回过头来,脸颊肿起老高。周遭同僚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不约而同后退两步,找了一个最佳看戏的距离,远远观望是谁这么大胆子,居然敢揍嗣王的新宠近臣!祝飞川怒声道:“人面兽心的畜生!看你表面风光倜傥,内心却是如此肮脏阴暗,得不到就用龌龊手段明争暗抢,堂堂第一谋士,就这点本事?”同僚们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冯怀鹤。冯怀鹤扯唇冷笑,“她告诉你们了。”

“你还指望她一直瞒着!”

“你想怎么样?“冯怀鹤伸出手指,碰了碰自己肿痛的面颊,无谓一笑:“婚书已定,她是我名正言顺的妻。”

“你们和离!”

“不可能。"冯怀鹤直截了当道:“我是龌龊,我是恶心,但我千方百计诡计多端好不容易得到的姻缘,你想让我就这么和离?做梦!”此话一出,同僚们不可置信地惊叹出声。

在他们眼里无所不能、风度翩翩的第一谋士,妻子居然是诡计多端抢来的。其中一个同僚听不下去了,没忍住小声劝:“女人与天下一样,该谋得而不是暴力抢得,不然只会让她越来越远……”“所以你才平庸。"冯怀鹤毫不留情面,冷冷盯着那同僚说:“不论女人还是男人还是天下,都该为强者折服。”

同僚悻悻然低头,再不说话。

祝飞川恨恨道:“不要脸,你难道忘了小时候我们家有多接济你家,狼心狗肺!”

“对啊,就是因为你们的接济,才让祝清在我这里变得不同。要怪就怪你们,没事发什么善心?”

“还成我们的不是了!”

祝飞1川气得头脑发晕,与他争论,但说一句,冯怀鹤能怼十句,每一句都戳中祝飞川的痛点。

祝飞川川败下阵来,一口闷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知道冯怀鹤本是文人,每天上值就是在舌战群儒,自己只认识经商数字,哪里说得过他?祝飞川怒而离开,走之前放下狠话,要他明日下值在嗣王府门口等着,自己要他好看。

冯怀鹤只是无所谓一笑,根本没放心里,看人怒气冲冲离开,他回头扫了一圈看戏的同僚们。

这下谁都知道,他堂堂第一谋士,拿不下妻子的心,只能使用诡计骗人了。冯怀鹤黑下脸,迅速回家。

他一进宅门,就看见许愿树上多了一个小牌子。冯怀鹤摘下来,看完后,他扫视了一圈偌大的宅子,全部搬空了。祝清家人知道宅子是他的而不是祝清的后,只用了半日的时间就跑得干干净净。

祝清许下的愿望是,她回长安避战,看好她的家人,家人死,她也死。她没有躲藏,大大方方告知他去了何处,却在后面附加这么一个沉重的威胁。

这比她悄悄逃跑更让冯怀鹤愤怒。

冯怀鹤面无表情,将木牌丢在地上,他最恨的就是她用性命威胁。因为上辈子,他在没有她的人间地狱,孤苦活了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