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闷闷的。曾经她身处局内,很多东西看不出来。如今脱离出来,不再对这两人有复杂的情感,她终于看出,当年那把穿杨,是冯怀鹤在表达心意。他如此自我封闭的人,能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还是在她有丈夫的情况下。
冯怀鹤来之前,说这话的时候,做了多大的自我抗争,祝清不得而知。他被拒绝后,骑马离开,挺直的脊背渐渐弯曲,他再没回头,消失在山林尽头。
无人教导,那把穿杨在祝清手里成了废弓。后来被张隐取走,不知所踪。
那个祝清非但没看出冯怀鹤的心意,还将其任由张隐随意处置。她没有珍惜穿杨,自己也没有得到张隐的珍惜。她无法站在现在,去指责曾经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但也无法同情冯怀鹤,一个强迫她的人。
只希望此次去晋阳,再也不要跟他和张隐扯上过多的关系了。出发去晋阳这日,下了一场秋日初雨。
天黑时,冯怀鹤准备完所有东西,让祝清换上温暖些的衣裳,二人便上马车出发。
形成太长,冯怀鹤没带太多行囊,除了银钱,便是祝清要喝的药,最后是一把穿杨。
马车嘎吱嘎吱开始行驶,冯怀鹤将那把穿杨递给祝清。祝清接过来,捧在手里沉沉的,弓身上镶嵌一颗颗的珠玉,压在掌心有些冰凉。
冯怀鹤道:“以后就用这把弓学习,它杀过生父,也杀过师长,是一把很适合杀戮的弓。”
希望在她手里,能够杀更多人,平更多乱。祝清哦了一声。
“上一世,这把弓你最后拿去了何处?"冯怀鹤忽然问。最后自然是落到了张隐手里,她也不知去了何处。观察她的神色,冯怀鹤缓缓道:“我后来是在晋阳的一家当铺找到它的。“啊?"祝清还真没想到,张隐是给它卖了?冯怀鹤只是问:“你后来很缺钱?”
“……“祝清不好意思说真相。
冯怀鹤送给她防身的东西,被张隐悄咪咪拿去当了,真的尴尬到她抠脚趾。好在冯怀鹤没有再追问,只道:“我把它赎回来了,本想找你给你送些钱。”
但一直没有机会,世道太乱,车马又慢,总有事在耽搁。祝清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冯怀鹤这是想,拿钱养她和张隐吗?一尴尬就沉默,车厢里安安静静,只听见车辕牯牯辘辘,以及风声刮过车身的呜咽声。
夜里出发,祝清困意来袭,把穿杨往旁边一放,靠着车壁就睡过去。车马一晃,她身子便一歪,车辕滚过一个石头,震得她往侧边一倒,眼看她的脑袋要磕在灯台上,冯怀鹤连忙伸手,扶住她歪过来的脑袋。她刚好靠在冯怀鹤温暖的掌心里,没醒来,又睡了。冯怀鹤蹑手蹑脚,挪到她身边,将她身子放倒,躺在他双腿上睡着。又解开披风,盖在她身上。
祝清睡得踏踏实实,暖暖和和。
直到肚子咕噜咕噜,饿得她前胸贴后背,她才被饿得醒来。祝清从冯怀鹤身上起来,头发凌乱,目带幽怨地看他一眼。冯怀鹤望过来:“怎么,没睡好?”
祝清的肚子咕噜一声,软绵绵响起来。她尴尬地伸手,捂住肚子,佯装无事发生,“我们到哪里了?”
“你掀开车帘看看。”
冯怀鹤的语气里藏不住的笑意,祝清悄悄看他一眼,见他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有点儿笑话她的意思。
祝清心中冷哼,掀开车帘看出去。
这一看,她呼吸顿时凝住。
不知是到了何处,外面一片坦途,望不到边的金色麦田,风一吹,麦浪翻滚,麦尖摇摇晃晃,在阳光下显出收获的金光。吹拂在面上的微风,似还带着麦田的草香,清新怡人。从来没有时间出门旅行的祝清发出惊叹!
仿佛置身在无边的旷野,自由的风吹过,激得灵魂都要跳舞。“这是哪儿?“她语气压不住的惊叹。
“崔木垣。"冯怀鹤轻声道:“喜欢吗?”祝清伸出手去,感受微凉的秋风滚过指缝和掌心,“喜欢。”这些是她在水泥钢筋的现代社会体会不到的。虽然她的国家有,但她没有资本去看。
腰间忽然覆上一只温暖的手,将她揽入怀里,冯怀鹤温热的气息洒在耳边:“现在先去用饭。”
祝清回头,见他离得近,将她一整个拥在怀中,含笑的眼睛深深凝视着她,薄唇近在眼前,呼出暖昧温热的气息,他忽然低头,像是要吻下来。祝清急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唇。
冯怀鹤不介意,吻住她的手背。
吻她时,他还睁着眼睛,灼热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祝清。嘴唇轻吻过,觉得并不够,探出舌尖,轻轻扫过她的手背。湿软的触感从肌肤一扫而过,激得祝清浑身战栗。祝清生怕他还要继续做得更多,捂住嘴急忙说:“我饿了,很饿。”冯怀鹤退开,牵起她的手,“找间食肆用饭。”在崔木垣稍作休息,补充了些吃食,又继续上路。路途无聊,祝清就一直在睡。
这个地方没导航,没网络,祝清不知行到了哪儿,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约摸七八日的路程后,祝清在睡眠中,被冯怀鹤叫醒。祝清睁开惺忪的眼睛,看见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可能是刚睡醒脑子懵,她感觉冯怀鹤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下车,找个地方休息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