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1 / 1)

表妹不善 乔燕 4889 字 1天前

第23章第23章

==第二十三章:三合一==

随着秦老夫人话落,外面的花朵好像都不拂动了,秦夫人眼一红,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身躯僵硬,面色苍白,“还请母亲勿怪,如果珩儿的正妻人选是顾瑶,请恕儿媳不能接受。”

秦夫人不是嫌贫爱富,也并非是对那姑娘心怀偏见,如若她的儿子将来不用继承越国公爵位,那看在婆母的面子上,她可以勉强接受顾瑶这个儿媳,可是她的儿子将来是要继承越国公府爵位的啊,这也意味着他的正妻将来就是越国公府的主母,顾瑶,她能管理好家宅后院,撑得起这偌大的越国公府吗。她虽然没有直言,但她的眼睛已经告诉秦老夫人她为什么不愿让瑶瑶做她的儿媳,秦老夫人轻叹了口气,“你在意的无非是瑶瑶的家世跟她的性情,觉得她不适合做国公府的主母,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是因为你一直对瑶瑶心怀偏见,府中中馈虽然复杂,但也没有那么难学,你若是肯花点心思教瑶瑶,,你信不信她不日就能将咱们越国公府后宅打理的好好的。”秦夫人喉咙一哽,嘴唇颤了颤,她想找话反驳,可喉咙像是被鱼刺卡到了,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此事也不急,紫阳公主是圣上跟皇后娘娘爱女,关于她的婚事,圣上跟皇后娘娘肯定会仔细斟酌,现在也只不过是我们的猜测罢了,但有些事还是尽早打算为好。“见她如此,老太太也不想将她逼得太紧,只道:“我之所以想让瑶瑶做珩儿的妻子,也不仅仅是因为怀有私心,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珩儿对瑶塔如何你也看到了。”

秦夫人当然看到了,也听到了,自从“顾瑶”进门,儿子日日歇在她屋里,这不是喜欢是什么,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想就此妥协。秦夫人手指嵌进掌心里,笑容有些勉强,“母亲,兹事重大,还请母亲再多给儿媳几日的时间考虑。”

“这是自然。"老太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笑容慈和,对着李婆子使了个眼色,“李婆子,你送夫人回去。”

“夫人这边请。”

“儿媳先告辞了。”

老太太目送秦夫人离开,摇头叹了口气,她这个大媳妇哪里都好,就是这优柔寡断的性格不好,换言之就是脑子一根筋,但凡她能早下决断,越国公府眼前所有的困境就能迎刃而解了,偏偏她不愿。老太太抿了口茶,问:"瑶瑶呢?”

张婆子:“顾姨娘方才出门了,是公子答应过的。”秦老夫人脸上不由露出笑容。

张婆子知她高兴,也跟着笑,“老太太就放心吧,公子跟顾姨娘感情这么好,肯定能很快让您抱到曾孙的。”

张婆子这话就纯属是在哄老太太高兴了,因为明眼人都知道这两个人虽然同房但一直没真正的行夫妻之实,老太太也知道孙子之所以夜夜留宿芝兰苑,多少是有点做给外人乃至皇室看的,不过这话听得秦老夫人很是舒心,老太太忍不住笑了下,“瑶瑶身子不好,你让厨房每日做些温补的羹汤给瑶瑶送去,然后再派个人在门口守着,等瑶瑶回来,你让她来我这一趟。”“奴婢这就去。"张婆子立马屈膝,去了厨房。京城白天的街市是很热闹的,街道两边都是挂着淳朴笑容的百姓,一辆马车从街市中央驶过,停在了卖珠宝的店铺门口,春姜拂开帘子,笑着提醒,“小姐,到了。”

沈知意轻轻"嗯"了一声,扶着春姜的手臂下来,为了不引人耳目,沈知意特地选了珍珠阁作为出门的第一个地方,姑娘家多爱美,是以出门喜欢逛绫罗组缎、珠宝首饰,她若每次出门就直奔她的醉仙楼而去,那岂不是将把柄送到敌人手中去,至少目前沈知意还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珍珠阁的整个店铺很大,有好几层楼,不止外观气派,里面的装饰也格外的华丽,琳琅满目,她们一进去,一个中年男人急忙迎上来,他面庞宽大,胡须留的很长,他不卑不亢地问:“不知这位夫人想看些什么?”春姜:“我们小姐是顾姨娘。”

中年男人脸色立马就变了,姿态变得格外恭敬,“小人见过顾姨娘,不知顾姨娘今日过来有何指教?”

在秦珩将那张册子给沈知意之前,这些人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如今这些铺子都是顾姨娘的,当时,他们还在感慨一向不近女色的公子宠起女人来也跟普通男人无异,钱啊,铺子啊,田亩啊说给就给,只是铺子的主人虽然换成了顾姨娘,但打理的人还是秦珩的人,他们也没想到顾姨娘今日会过来。沈知意微微一笑,“指教不敢当,就是想挑选几件首饰。”中年男人稍稍松了口气,他转过身,吩咐人将珍珠阁最好的首饰跟头面拿过来。

趁着底下的人去拿首饰跟头面,中年男人连忙去给沈知意泡了一壶茶,红茶味很浓,沈知意尝了一口,有些涩,她眉眼轻轻蹙了蹙,将茶盏搁下。掌柜见状心就更慌了,都说顾姨娘性情柔软很平易近人,他怎么从她身上看出了大公子平日里的做派,虽然温和但让人不敢直视,幻觉,一定是幻觉。少顷,底下的人就拿着成箱成箱的首饰来了,金饰、翡翠、玛瑙,成色都是上乘,上面雕刻的花纹也很罕见,只是沈知意昔年已经见了太多的好东西,所以她没有太多的惊喜,在掌柜期待的目光中,她随手指了几样。从珍珠阁出来,二人又去了锦绣坊,胭脂铺,最后去了醉仙楼,许是见她们眼熟,店小二格外热情,引她们去二楼的靠里的雅间,等用完膳,沈知意让看姜去醉仙楼的栗子铺买一包糖炒栗子。

“那小姐?”春姜显然也看到了,只是她不太放心小姐一个人在这。沈知意眉眼漾出笑意,轻声说:“我就在这等你,不会有事的。”春姜:“那奴婢去去就来。”

她人一走,雅间的蝴蝶扇门就被打开了,一身红衣的周奕摇着把折扇进来,然后飞快将门关上,他轻轻皱了皱眉,“郡主身边的丫鬟竞是一点警惕心都没有,若醉仙楼有人对郡主不利,她当如何?”“她只是听主子的吩咐做事。“沈知意给自己倒了杯茶,有些好笑,“周奕,你长话短说吧。”

周奕知她如今身份不那么方便,便一下敛了嘴角,他告诉沈知意他已经联系上静姨了,“其实静姨一直在追查张管家的下落,人现在已经逃到了岭南,但岭南地势复杂,她们还要追踪一段时日。另外,还有一件事,郡主身边的锦瑟妃娘也还活着。”

闻言,沈知意心口一阵紧缩,既喜又悲,惊喜是因为她身边还有亲近的人活着,悲哀的是她能猜到静姨是受了谁的指示去追踪张成的下落,可他们若是有心,为何在安国公府举家银铛入狱时连一句求情都没有,沈知意想告诉自己人人都有明哲保身的时候,可对方是她的亲外祖父跟亲舅舅啊。沈知意眼睫颤得厉害,周奕也没卖关子,“静姨说她是奉了淮阳王的命令追查张成,也是淮阳王命人救下的锦瑟姑娘,现在锦瑟姑娘在淮阳王府养伤,因为没有提前跟郡主通过气,我没有告诉她们郡主还活着的消息,若是郡主想跟淮阳王相认的话……”

周奕跟在沈知意那么多年,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他知道淮阳王府已经是郡主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了,可出于内心,他并不想郡主跟他们相认,淮阳王身份多尊贵啊,他们能花大力气救下郡主身边的丫鬟,为何不愿多花点力气救下他可怜的郡主。

可沈知意眼里没有掀起半分波澜,她缓缓摇了摇头,“不必了,周奕,明珠郡主已经死在了昭化四年的腊月,现在的我是青州小姐顾瑶。那越国公府二公子呢?″

周奕继续说:“这个其实也很容易查得到,秦家二公子之所以回京是因为要将从青州征收的赋收运回京城,而在秦二公子回京前一日青州地方收成还差一半,可就在秦二公子回京当日,青州知府将这一半给补齐了,正因为补齐了,秦二公子才回京,彼时他的船只上放的就是无数的金银财宝,而随着当晚那场暴雨,沉下船的不止有秦二公子,还有那些无数的金银财宝。”简言之,便是“谋财害命”,只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一切的不合理变成了合理。

沈知意那双杏眼里全是冷淡,如此便也说得通了,越国公府二公子的死很有可能跟青州当地的官员脱不了干系,一日之内便凑齐了所有赋收,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以次充好、铤而走险,一种是背后还有另外一波势力,东西是真的,但不能叫人拿走。

两者,沈知意更倾向于后者,只可惜沈知意对青州的官员不甚了解,也不知道他背后的势力是什么。

沈知意问:“青州知府是哪一年去青州就任的?”这事,周奕也让人调查过,“三年前吧,他是昭化三年的进士。”昭化三年……

犹记得那一年殿试结束谢云珏抽空来了趟安国公府,他眉梢中满是意气风发,一开口就是掩不住的笑意,“知知,孤今日太高兴了。”沈知意问他可是有相中的人才,他说他想收拢探花郎,但最后这位探花郎成了三王爷谢云峰的人,其他的,他并为多加提及,青州知府会是他的人吗。出于本心,她希望是,最好青州知府做的事也是他指使的。她必须要让谢云珏也尝一尝人心险恶的滋味。见她如此苦恼,周奕暗自责怪自己查东西怎么就查一半,郡主分明不是在意秦二公子的死因,而是因为另有所图。

“郡主若是想知道青州知府到底是谁的人,我可亲自前往青州一趟。”沈知意却是摇了摇头,她说京中局势未定,她还需要他。明明知道郡主没有别的意思,但周奕听后就很高兴,他挠了挠脑袋,“那我将这事交代我的亲信去办,若有消息,我再想办法通知郡主。”“周奕,青州知府背后是什么人对我很重要,你让底下的人好好办。”“郡主且安心。”

=二更==

二楼雅间的窗户是朝外的,上面的人能清晰看到底下形形色色的人,眼见对面的春姜已经买好了糖炒栗子,正往这边走,周奕便要离开,刚将门拉开一个缝隙,他迅速将门关上,沈知意抬眼看过去,有些疑惑,周奕神色突然变得很凝重,“等等。”

他问:“郡主,你是不是被人跟踪了?”

沈知意脸色一变,飞快走到门口,隔着蝴蝶扇门看过去,那上楼的人不是韩柏还是谁,难不成他也来了。

可这个时辰,他应该还在上朝吧。

眼看韩柏上楼之后身后没有跟着人,而他人是往这边走的,沈知意可以确定韩柏是奔着她来的,他竟然派人跟踪她……沈知意眉眼轻轻蹙了蹙,用手指了指雅间的门,一切尽在不言中,周奕足尖轻点,跃到了横梁上面。他将自己藏的严严实实,忍不住揪了揪眉毛,郡主出门本来就带了丫鬟跟护卫,那位秦大人还另外派人跟踪郡主,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他在怀疑郡主。

他们郡主绝代芳华,委身给他做妾已经够委屈了,他凭什么怀疑郡主。就在周奕胡思乱想的时候,沈知意已经推门出去了,韩柏正好到他们的雅间门口,不躲不闪地朝她拱了拱手,“顾姨娘。”沈知意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杏眼闪过一丝错愕,朝他身后看了眼,“韩侍卫,你怎么在这?可是郎君今日也来了醉仙楼。”“回顾姨娘,公子还在宫里,公子说近日京城局势不太安稳,特派属下来保护姨娘,但不必让姨娘知道,方才属下见春姜姑娘出去了,担心姨娘一个人在楼上不安全,这才上来看一眼。”

沈知意作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还是郎君细心。我今日也累了,回府吧。”

韩柏拱了拱手,连忙跟上。

这厢,春姜也回来了,她举了下手中的糖炒栗子,“小姐,栗子买回来了。”

韩柏瞥了春姜一眼,他知道这个丫鬟,是顾姨娘从青州顾家带来的丫鬟,这个丫鬟看起来很衷心,就是脑子不太聪明,竟然因为买栗子就将自家小姐一个人撂在这了,若是出事了怎么好。

韩柏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去了书房,恰好秦珩也回来了,他说顾姨娘已经知道他跟着她的事了,秦珩脸庞温润如玉,没什么情绪地点了下头,他派韩柏跟着她也是怕东宫或者皇室会向她下手,意在保护她,他的目的如此坦荡,他自象不怕她知晓。

“你下去吧。”

韩柏正要退下,年轻公子突然出声,“等等,你说她今日去了醉仙楼?”韩柏一怔,“是,管家说顾姨娘上次出门也是去了醉仙楼。”“她去醉仙楼用膳?”

“是。”

只见公子神情温润,指骨轻轻敲了敲案桌,熟悉公子的人都知道他这是在思考事情。

秦珩也确实是在思索一个问题,醉仙楼,看似只是个用膳的地方,可里面人多混杂,甚至有不少朝廷官员踏入,若他没记错的话,他背后的主人是……安国公府明珠郡主。

明珠郡主跟东宫关系密不可分,秦珩又无心心辅佐太子,因此秦珩甚少去醉仙楼用膳,她怎么这么喜欢去醉仙楼。

他不出声,韩柏也不敢贸然开口,好半响,秦珩开口了:“你带个厨娘再去醉仙楼一趟,将醉仙楼有名的菜式都点一遍,然后让厨娘回来照做。”韩柏一惊,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出自他公子的口,难道不知不觉中,顾姨娘已经在他心里占据了这么高的地位吗,公子连顾姨娘吃什么都如此在意。他哪里知道自家公子只是不想让顾姨娘再去醉仙楼,免得招惹了什么是非。书房的小插曲沈知意是完全不知的,她拿着还热乎的糖炒栗子去找秦老夫人,老太太看着她手里那包香喷喷的栗子,直接笑开了花,“还是我们瑶瑶孝顺,出门都不忘记家里的祖母。”

李婆子出声附和,“谁说不是呢,顾姨娘还记得老太太喜欢吃糖炒栗子,真是有心了。”

“不知祖母找我过来是?”

“眼下正是春日,太子妃娘娘给各府下了请帖,说是七日后在东宫举办赏花宴,还说宴会上人多热闹,姨娘也可跟着一起去。"提起正事,老太太脸上的皱纹一下就深了,“恰巧,来我们国公府送请帖的人是太子妃娘娘身边的贴身侍女。”

所以这个宴会是冲她来的。

京中贵女各有各的性情,也各有各的小圈子,沈知意虽说家世显赫,才貌双全,但因为小时候是被养在皇后膝下,相较之下,她跟皇室的几位公主关系要熟稔些,再就是,也是她的准二嫂关系好一些,而对于丞相府小姐柳眉,沈知意是不太熟悉的。

比起这个,她更在意这场宴席是不是谢云珏的意思,如果是,他也忒蠢了一些,身为东宫太子,理应懂得中庸之道。他若真敢为了自己的妹妹公然对她下手,她不介意让世人看看这位礼贤下士的太子殿下是何等的阴险狡诈。但是这些情绪在秦老夫人面前是万万不能表露出来的,沈知意轻轻咬了咬唇瓣,眉头拧成一团,像麻花,她小声问:“祖母,太子妃娘娘是什么样的人?”秦老夫人摸了摸她细腻光滑的小脸,“当今太子妃娘娘出身丞相府,才华横溢,容貌出众,性情也极其温婉,是个好相与的,只是她跟太子殿下夫妻关系可能不那么和睦,若是当天太子妃娘娘找你问话,你莫要说错话了。”太子殿下的心思之前她们还能猜出三分,如今是完全猜不出来了,就拿感情上的事来说,昔年太子殿下对沈家小女有多一往情深,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可最后害死沈家小女的人也是他。

声势浩大迎娶丞相府嫡幼女入门的人是他,可百般冷落丞相小女的人也是太子殿下,这般算下来太子妃娘娘也是个可怜人。沈知意重重点了点头,“瑶瑶知道。”

老太太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说她这几日让锦绣坊的绣娘给她赶制几件新衣裳出来,既是参加东宫宴席,也不能太随意了,沈知意笑着说了声“好”。只是在东宫举办赏花宴之前,越国公府又发生了一个小插曲。隔日沈知意正在睡梦中,春姜声音急促地喊醒她,“小姐,小姐。”“怎么了?“沈知意倏然惊醒,挥开鹅梨帐,只听春姜嗓音惊慌地喊:“小姐,正房那边传夫人早起头晕不适,老太太给她请了郎中,听说夫人身体不适,三夫人跟四夫人也都过去了,老太太的意思是小姐最好也过去。”京城注重孝道,夫人是长辈,小姐是晚辈,于情于理都是要去夫人床头尽孝的。

“帮我梳妆。”

殊不知秦夫人不仅头晕恶心,心口还一阵阵的痛,因为她根本就没办法接受老太太的意见,甚至还有些怨恨老太太偏心,但老太太是她的婆母,她纵然有一肚子意见也不能宣之于口,只能一个人来消化这些情绪,可不就把自己弄病了尤其是三夫人还在窗前喋喋不休,“大嫂昨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莫不是谁气到大嫂了?”

秦夫人抚摸着胸口,苍白的面容挤出一丝笑意,“就是早起有些头晕不适,并无什么大碍,三弟妹多心了。”

三夫人“哦"了一声,语气意味不明,“我还以为大嫂是因为婆媳关系一时想不开才会如此呢。”

说起来长房最近也确实够晦气的,一个接一个的病,要不是将来继承越国公爵位的是长房,她真不想来,免得沾染了晦气。听听郎中刚刚是怎么说的,夫人近日多食清淡之物,切勿多思,想想也能猜到定是老夫人跟她这位大嫂说了什么。

她都将冷嘲热讽写在脸上了,秦夫人心口一哽,“你…”就在这时,一道轻柔和煦的声音传了进来,“母亲,三婶婶。”三夫人一贯看不上“顾瑶”,因此只是用鼻孔“嗯"了一声,秦夫人之所以会头晕不适就是因为眼前这个女子,她这会儿心烦意乱,也不是那么想见她,可她不能让三房看她们的笑话,于是秦夫人扯出一抹温婉的笑容,问沈知意,“你怎么来了?”

“听说母亲身体不适,特意前来探望。“女子面容温柔,动作轻柔地接过桂嬷嬷手里的青色盖碗,舀一口药喂到秦夫人嘴边,“母亲可好些了?”秦夫人微微点了点头,“已经好多了。”

要是忽略如今沈知意的身份,这还真是一副“婆媳情深"的画面,但在三夫人眼里,这副画面要多碍眼有多碍眼,她本来就是来看笑话的,现在笑话看完了,她也无心留在这了,不痛不痒的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就拉着四夫人离开,谁知她们刚出门,迎面碰上越国公,三夫人忙笑着喊了声"大哥”,越国公声音犹如洪钟,冷淡地“嗯"了声,三夫人跟四夫人脸色有些挂不住,越国公却不理会二人,直接进去了。

这是沈知意进门之后第一次见越国公,越国公年纪跟沈知意的父亲差不多,面庞刚毅,五官硬朗,单从他微微扬起的眉梢便可见年轻时候的风采,气质十分儒雅。

沈知意将盖碗放下,“见过父亲。”

越国公将手负在身后,认真地看了眼前女子一眼,他一向不插手后院之事,即便连亲生儿女都很少关心,自然不会去在意儿子纳进门的一个妾室,但他的妻子几次三番因为这个丫头情绪激动,乃至今早头晕不适,越国公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

昨晚越国公就是宿在了正房,也明白妻子心心中症结所在,但门第的高低并非眼前这个姑娘能决定,他总不能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跟她说我们越国公府乃世家大族,我儿子的妻室一定要出自高门大户,你就不要肖想了,那像什么话。沈知意感受到越国公在打量她,她轻轻垂下眼,假装有些害怕。除了家世外,性格还是软了点,越国公在心里点评一句,然后朝妻子走去,快到床前他瞥了眼沈知意,“你婆母这里有我照顾,你先回去吧。”沈知意屈了屈膝,带着春姜回芝兰苑。

秦夫人就这样卧床休息了好几日,直到东宫赏花宴的前一日,她才稍微有点精气神,去给老太太请了安,而老太太也给她下了“最后命令”,如果她还一直犹犹豫豫下不了决定,她会找秦珩商议此事。赴宴前一晚,秦珩歇在了正房,除此之外,他还留下来陪沈知意用了个膳,沈知意起初也以为这就是他一时兴起要在她房里用个晚膳,直到看到桌面上摆着的膳食,沈知意脸色微微变了,这人是什么意思。秦珩却从太师椅上站起来,牵过她的手,沈知意一怔,对方却是温柔的扶她坐下,做足了温和丈夫该有的模样,这还不算,他还夹了一块鱼肉到她碗里,在女子咬下之后温声问:“味道怎么样?”“很好。“沈知意笑着点评一句,心下却觉得怪异,“只是这些…“六日前,我特意让府里的厨娘去了一趟醉仙楼,让她们记下醉仙楼招牌菜的味道。"秦珩语气温和,说:“醉仙楼人多混杂,你以后还是少去的好。”沈知意有些无言以对,他这是整的哪一出,那些菜多是她设计出来的,她若想吃,她大可自己做,她是为了去醉仙楼用膳吗。尽管女子心里有许多想法,面上却没有流露分毫,她微微垂首,“妾谨记在心。”

她自以为表现得很好,秦珩眉尖轻轻挑了挑,伸出筷子夹了块炙羊肉,慢慢咀嚼,他并没有觉得这些菜有什么过人之处,她就这么爱吃。他哪里知道后来的他会花万金尝一口醉仙楼的招牌菜,当然,这是后话。=三更==

转眼间,便到了七日后,春姜很喜欢给沈知意穿衣打扮,她将秦老夫人送过来的衣裙全部拿起来,问沈知意想穿哪一个,沈知意目光所至,是五颜六色的衣裳跟裙摆,绣工很精细,花样都很精致。在春姜期待的目光中,沈知意缓缓摇了摇头,“换一件素色的吧。”春姜笑容一下就垮了,她看着手里这些个粉色、紫色、绿色的衣裙,不都很好看吗,她们小姐怎么不喜欢,“可这几件…“按小姐的意思来吧。“奶娘却是明白自己小姐的意思,她轻声打断春姜的话。

春姜“噢"了一声,去内间找了一个素色的上裳跟水绿色的襦裙给沈知意换上,女子长相本就柔婉,这样一穿倒是多了几分清水出芙蓉的感觉,春姜又给沈知意梳了个灵蛇髻,在云鬓两边插上两支紫色流苏玉簪,然后笑:“小姐觉得还有哪里要改的吗?”

“已经很好了,我们快走吧,别让祖母跟母亲久等。”越国公府正门,沈知意是到的最早的那一个,管家迎上来,说她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沈知意说她就在门口等一下秦老夫人跟秦夫人,管家表示理解,在一旁候着。

接着出来的是三夫人跟徐芷云母女,她们来了就直接上马车了,没过一会儿,秦夫人带着几个公子小姐来了,沈知意嗓音轻柔婉转,喊了秦夫人一声“母亲”。

秦夫人看了她一眼,也在门口屋檐下等老太太,不过等来的是老太太身边的李婆子,秦夫人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解,问:“母亲不去吗?”李婆子笑呵呵道:“老太太说她都这把年纪了,已经不适合去凑热闹了,她就不去了,今日便由夫人带着几位小姐公子去东宫了。”秦夫人心口重重一跳,然后是压抑不住的欣喜,母亲难不成准备放权,刚抬眼就对上李婆子暗含笑意跟鼓励的目光,秦夫人顿时喜上眉梢,“还请李妈妈转告母亲,我会照顾好她们,还请她老人家放心。”李婆子连连点头,“夫人是国公府的主母,老太太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她们说话的时候,三夫人已经掀开帘子观察这边,随着李婆子的话一句接着一句,三夫人扬起的嘴角一寸寸垂落,她遏制不住的想,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是一向最喜欢权势的吗,所以迟迟不将管家之权交给秦夫人现在是什么意思,打算将管家之权交给秦夫人了。

那长房不更得意了。

不管三夫人心下如何想,秦夫人是很春风得意,她带着女儿跟侄女上了自己的马车,两位公子一辆马车,沈知意一辆马车。三夫人不敢明面酸,只好冷哼一声,“就她娇气,还单独一辆马车,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国公府的少夫人呢。”

“母亲,这是大哥的意思。"她对面坐着的是徐芷云跟小女儿秦宝珠,徐芷云一边陪小女儿玩拨浪鼓一边笑道。

这个三夫人能不知道吗,她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大公子看上她什么了。”

徐芷云笑容淡了淡。

男人不都好色,那顾瑶生的楚楚可人的,谁不喜欢。东宫举办赏花宴,受邀的人家都来了,马车络绎不绝的,一个巷子都放不下,来的迟的,那马车只能停在巷子外,越国公府的马车就是。不过秦夫人带着人进去时,东宫管家态度格外和气,“秦夫人快请进。”管家视线移动间,多看了沈知意一眼,沈知意也任由他打量,管家冲她礼貌微笑。

东宫的人,东宫的景,沈知意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以前看到是心生欢喜,如今再看只觉作呕。

侍女带着越国公府的家眷去东宫后院,有几家夫人看到秦夫人连忙朝她挥手,京城达官显贵多,也都有自己的小圈子,秦夫人笑意嫣然,拿帕子掩了掩尼角,跟着人走了,三夫人见状也跟上去了,只留下沈知意等小辈在原地,越国公府的几个姑娘在京中颇受欢迎,马上就跟几个同龄的姑娘打成一片,至于公子平日里也都在翰林院进学,今日来的就有他们的同窗,他们喊了徐芷云两声"好嫂嫂",徐芷云便让他们去找他们的同窗了。徐芷云有些得意地看了沈知意一眼,她怀里的小姑娘很兴奋的朝沈知意挥了挥小拳头,奶声奶气地喊:“姨娘,姨娘。”沈知意刚对着小姑娘扯出一抹笑容,徐芷云笑容就冷了下去,活脱脱地像沈知意要抢她的孩子,她低头问小女儿,“不是喜欢花吗?这后院有好多好看的花朵,娘亲带宝珠去看花好吗?”

小姑娘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徐芷云便带着女儿去看花了。春姜有些担心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心里也有点为自家小姐抱不平,但沈知意脸上并没有不痛快,她带着春姜去了一个角落看花,谁知人才刚走进就听到花丛对面人说话的声音一一

“这个柳眉之前因为太子请旨求娶她就各种瞧不起姐姐,还对姐姐阴阳怪气,现在好了吧,进门之后夜夜独守空房,日日以泪洗面,都快成为京城的笑话了。”

“你小点声吧,人家就算不得太子殿下宠爱也是太子的正妻,未来的国母,岂是你我能议论的。”

“议论又怎样,谁不知道太子殿下心心念念的是安国公府明珠郡主,柳眉她哪里比得上昔日的明珠郡主。”

沈知意”

春姜也没想到在东宫竞然会有人大肆议论太子妃娘娘,难道就不怕这话传到太子妃娘娘的耳朵里吗,不过听那二人的语气,应该是认识太子妃娘娘的。沈知意无意听这种墙角,正要带人离开,两个眼生的嬷嬷朝这边走过来,听到脚步声,原先说话的两个人急忙弓着身子走了,沈知意也要走,两位嬷嬷却是笑眯眯的拦住她,“顾姨娘是吧?我们太子妃娘娘有请。”该来的终于来了。

沈知意盈盈如水的杏眼闪过一丝暗芒,嘴角却是扯出一抹柔婉动人的笑容,“劳烦姑娘带路。”

“顾姨娘这边请。”

两位嬷嬷带沈知意去的是一个暖阁,而且只让她一个人进去,沈知意低眉顺眼,进去之后直接行礼,“妾见过太子妃娘娘。”这时,一个人影从画屏后面出来,身材高大,仪容淡如清风,轻易便遮掩住了沈知意的视线,沈知意忍不住掐紧了掌心,接着就听到谢云珏含笑的声音响起,“顾姨娘,见到孤怎么不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