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积弊已久,诸生可有良策?”
题目传下,竟是《论漕运革新与吏治之关系》。
殿内响起轻微的抽气声。
这题可比春闱时尖锐多了。
纪黎宴提笔蘸墨。
他略一沉吟,决定赌一把。
“臣以为,漕运之弊首在人事,次在河工。”
他落笔写道。
“革新当自清吏始,而清吏需倚新法……”
一个时辰后,收卷官收走答卷。
皇帝当场阅卷。
“好!”
众臣屏息。
“此子直言‘官仓硕鼠,非严刑峻法不可除’,倒有几分胆色。”
皇帝将卷子递给赵汝成。
“赵爱卿以为如何?”
“文辞激烈,恐失中庸”
“朕要的就是这股锐气。”
皇帝摆手,看向礼部尚书。
“此卷何人所作?”
“永州贡士纪黎宴。”
“纪黎宴”
皇帝沉吟。
“可是永州知府纪松明之侄?”
“正是。”
“宣他上前。”
纪黎宴应声出列,行至御前跪拜。
“抬起头来。”
纪黎宴抬首,面容清俊,眸光沉静。
“你今年多大?”
“臣虚岁十五。”
“十五岁”
皇帝抚须。
“这般年纪,能写出如此文章,难得。”
“文中提及‘海运试航’,你可知前朝因此引发党争?”
“臣知。”
“既知,为何还敢提?”
“前朝之败,败在急于求成。”
纪黎宴不卑不亢。
“今若徐徐图之,先试短途,再扩远洋,未必不可行。”
“徐徐图之”
皇帝若有所思。
“若让你主持,需多少年?”
“十年可见成效,二十年可成体系。”
“二十年”
皇帝忽然笑了。
“你倒敢想。”
“诸卿以为此策如何?”
殿内一片寂静。
“父皇,海运风险巨大,前车之鉴”
“朕问的是此策本身。”
皇帝打断他。
“不是问该不该做。”
“陛下,纪黎宴虽言之有理,然年纪尚轻,恐难当大任。”
“年轻才好。”
皇帝意味深长。
“年轻人敢想敢做,不像有些人”
他扫过几位老臣。
“尸位素餐,不思进取。”
这话说得重,殿内顿时跪倒一片。
“臣等惶恐!”
“都起来。”
皇帝摆摆手。
“朕今日高兴,不愿扫兴。”
“你这文章,朕很喜欢。”
“谢陛下。”
“不过”
皇帝话锋一转。
“纸上谈兵终觉浅,你可愿去漕运衙门历练?”
“臣愿往。”
“好!”
皇帝抚掌。
“那朕便点你为——”
他顿了顿。
“今科探花。”
满殿哗然。
按惯例,探花郎需年少俊美。
纪黎宴确实符合,可他的文章
“陛下!”
赵汝成急道。
“探花之位关乎朝廷体面,纪黎宴虽有才,然资历”
“朕说他是探花,他就是探花。”
皇帝声音转冷。
“赵爱卿有意见?”
“臣不敢”
皇帝起身。
“那就这么定了。”
三日后,琼林宴设在御花园。
纪黎宴一身探花袍,玉带金冠,更显俊逸。
他甫一入场,便引来诸多目光。
“那位就是纪探花?”
“果然年少俊美”
“听说陛下对他格外赏识”
“端阳公主驾到——”
众人跪迎。
皇帝携一位少女缓步而来。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身着鹅黄宫装,眉目如画。
正是嫡出的端阳公主。
“都平身吧。”
皇帝落座。
“今日琼林宴,诸卿不必拘礼。”
“纪探花,上前来。”
纪黎宴上前行礼。
“这是朕的公主。”
皇帝微笑。
“她素来仰慕才子,听闻今科出了位少年探花,定要来看看。”
端阳公主抬眼看向纪黎宴,脸上飞起红晕。
“见过公主。”
“探花郎不必多礼。”
端阳公主声音轻柔。
“本宫读过你的文章,写得真好。”
“公主谬赞。”
“本宫听说,你要去漕运衙门?”
“是。”
“那”
“端阳,莫要耽误探花与同僚叙话。”
“是,父皇。”
端阳公主退下前,又看了纪黎宴一眼。
那眼神,让在场众人都心领神会。
宴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