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落归原处。
“江琦,我们快回家吧。"阿芙催促。
吓死人了!这王府她再也不想来了!
江琦温声应好,他本打算带阿芙在城中买些东西再雇车回去,不想祥叔已安排好马车放置赏赐物什,见晌午日头正烈,阿芙晒不得,他便带着阿芙顺道坐王府马车回去了。
晒不得的不止阿芙,远在千里之外的雪竹亦然。这天愈来愈燥热了,自从绕行过黎县官道,他们一行赶路的速度日渐快了起来,尤其自虔春重上官道后,道路平坦宽敞,沿途属官也不知怎的,忙碌得很,只派人来送礼告罪,仿佛脱不开身,再无宴请留人。温时简见天热,在城中歇脚时让人买了些冰,雪竹成日窝在马车里头手不释卷,碧芜霜蕊则在一旁打扇,冰上丝丝冷气吹来,这暑天赶路,倒也不显艰难了。
五月初五,端阳节,他们一行正好抵达临平府。临平府再往前,就是翁州了,一水之隔,滏州与洛京遥遥相望。不消几日便能抵京,又逢端阳,温时简也不再着急赶路,说要在临平府停留一日,带夫人方氏看看这近京州府的热闹,还散了些银钱,让大家伙也各自松乏松乏。
临平府是近京繁华之地,适逢端阳佳节,护城河边人潮如织,众相争看龙舟,家家户户门口都悬着辟邪驱鬼的艾草菖蒲,茶楼酒肆的招子上头也都写着:今日端阳,有粽,有雄黄酒。
天太热了,雪竹原本想在客栈里休憩一日,奈何身边两个丫头精力旺盛,非要拉她出去瞧瞧端阳节的热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相劝,雪竹无法,只得依着二人,戴了顶幂篱出门。
主仆三人先是一道去了城中有名的老铺买粽,那老铺颇有几分名声,队伍排得极长。
知晓自家小姐受不得晒,一晒面皮就要发痒,碧芜体贴,索性多花些银钱从旁人手中买了现成的,只那旁人买的粽子,不晓得何种口味,待回去一一拆开才知。
霜蕊还沽了壶雄黄酒来,雪竹自知酒量不佳,对这号称百年老字号的烈酒敬谢不敏。
她一壁远着雄黄酒,霜蕊见状,凑近打趣道:“小姐躲甚,莫不是白娘娘化身?”
话音未落,一扭头的工夫,碧芜又不知从哪儿弄来把五色丝线。“小姐,看!这是今儿竞渡龙头船上的丝线,定能保佑咱们逢凶化吉,安康顺遂!″
她不由分说,兴冲冲地抬起雪竹手腕编彩绳,待编好,雪竹莞尔,也给她俩都编了根,簇新丝线颜色鲜妍,映着皓白腕子,虽不知保佑能应验与否,倒煞是好看。
“米馓子!刚炸好的米馓子!热腾腾香喷喷的米馓子!”街边小摊高声叫卖,霜蕊被一旁油香吸引,好奇问了声:“摊主,这米馓子有何说头?”
摊主自裕涟掏出块粗布擦擦汗,爽朗笑道:“米馓子当然就是米面做的馓子了,南褚人爱吃,姑娘可要来一包?刚炸出来,香脆得很!”“南褚?”
摊主道:“是啊,这不是南褚派来大昭的使臣快到了嘛,近些时日那些个食店酒楼,哪家不是在卖南褚吃食。”
他这么一说,霜蕊倒有些印象了,他们歇脚的客栈也挂着招子,写着新上了南褚菜式。
霜蕊买了包热乎乎的米馓子,与这摊主又攀谈几句,这一攀谈,可不得了。“小姐!小姐!“她急巴巴凑回雪竹身边,说起方才打听到的消息,“南褚派使臣来大昭了!”
“这有什么稀奇?“碧芜不解,这几年大昭南褚西梧,总是打一阵好一阵,如今大昭换了人做国君,南褚派使臣来,也不奇怪罢。“可那使臣竞是南褚太子!就是从前那、那一一”从前那淮王世子,崔行衍。
碧芜自然是知道的,一听这话,脸色登时就不好看了。她与霜蕊从前都极看好那位淮王世子,哪怕小姐拒绝了,听当日那崔世子赌誓,定要亲去河东求娶裴氏明珠,两人也都暗暗盼着他俩能像话本子里写的那般,得一个圆满结果。
可后来她们回了河东,他没有来。
小姐去了洛京,他还没来。
再后来,小姐被囚伪帝后宫,她们甚至盼望过,崔行衍能如神兵天降,救小姐于水深火热之中,可他始终未曾出现。如今,他要来大昭了。
“我还以为他死了呢,“碧芜冷言冷语,张嘴便是嘲讽,“大好日子,真是晦气!”
照她看,这南褚太子还不如那晋王殿下,至少人家腿脚利索不是?霜蕊小心翼翼去看雪竹脸色。
然雪竹闻言,只稍怔片刻,很快便恢复波澜不惊的模样。崔行衍率领使臣来大昭贺新帝登极一事,沈子刃早告知过她,只是过了许久,今日不提,她都快忘记了。
南褚使臣也要到了么……她静静伫立,遥望洛京方向,远处只见得城外晦暗青山,隐在缭绕雾气后头辨不分明。
不知为何,她隐隐感觉此次重回洛京,恐怕再难奢求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