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烂柯山5

视频封面是一个女人的正脸,有两幅画面拼接起来。左半边青绿色的发丝飞扬，少年意气风发；右半边的发丝变成了寂寥的雪，如压在高山之上，眉眼锐利，同时承载着痛苦与希望。

许桉一眼就认出，这两张画都是漫画家的原画，但这个手书发布者进行了上色。

两张半脸的差异对比如此明显，许桉呼出一口气，点开视频观看。熟悉的仙侠BGM响起，一下子把人拉入壮阔又潇洒的氛围之中。“振袖惊起千片白鹤，掠过涛涛松浪。”

姜云在棋盘中下出一颗白子，荡出一片气波。“扶云直上，笑叹天地不过一眼之间。”

如雪如云的兔，纵入黑色的世界，仿佛劈开黑暗的利剑，带来极致灿烂的曙光。

弹幕密密麻麻地刷过一片：

【见证两百万播放量。】

【姜云威武！】

【虽然完全没看过这部漫画,但是好帅啊啊啊,想要补漫。】【把棋下出了侠客仗剑走天涯的感觉，好酷。】明明棋是一种冷静的运动，却偏偏让人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虽然弹幕有意思，但是许桉还是选择了关掉弹幕，因为会挡住画面内容。这么优秀的视频，她连一帧都不想错过。

在Bridge这一连接处部分，高昂的音乐戛然而止，一面巨大的、如黑洞一般的岩石占据整个屏幕，显出极强的压迫感。“而今登顶拿月，才懂高处最荒唐。”

黑压压的电子屏幕，张开白色的嘴巴，极致的黑白色，却让人闻到绝望的血腥味道。

这一刻音乐上的空白，如惊雷炸响于耳边升起的短暂耳鸣。视频外的许桉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漏一拍。密密麻麻的鼓点响起，仿佛一个人闯入千军万马之中，恢弘又悲壮。“一把锈刃劈开九霄金阙，一盏破灯照彻天道惶惶。”黑色的巨兽压下，姜云执棋攻去，背后盛放出一团白光。是无尽的黑夜吞噬白光，还是一点白光划破黑夜？最后，一柄白色的剑，昂扬着冲向头顶的黑暗。万籁俱寂，白色到近乎透明的身体躺倒在满是溅射血迹的云层中，缓缓地闭上眼睛。

“新雪覆灭旧时潮，浪涛依旧，鹤唳云端。”视频陷入一片黑色。

许桉在屏幕的反光中看到了自己近乎呆滞的脸庞，以及快要从眼眶里落下的泪水。

…好、好厉害！！！！

视频在这时候已经结束了，合着丝丝缕缕的纯音乐，类似于职员表的后期名单跳出来，这个视频的图画、字幕、特效等等，除了引用原漫画的几幅图片，以及摘选了这一首某大火仙侠剧经典OST之外，居然全都是这个名为“阿云的大火腿”UP主，一个人做出来的。

许桉：！

更厉害了。

她迫不及待开始看第二遍，这次要开启弹幕地看！弹幕上的网友确实很有梗，有好多处地方成功把许桉逗笑了。第二遍看完，许桉又看了第三遍，这次她是全身心投入到了视频的氛围之中。

接着是第四遍、第五遍……

许桉不知在哪一遍时才回神过来，抽出纸，将她满脸的泪水擦干。…姜云。

许桉不知是怅惘，还是骄傲，抑或是多种情绪杂糅在一起，以这样的心情，在心底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

视频下方的评论也很有趣。

【糟糕，这个视频的退出键在哪里？】

【大家好，谢谢你们来看我老婆。[扭捏]走过路过投两个币吧，就当做给我和我老婆的份子钱啦～～】

回复：【老婆？有很多人可会一直盯着你！睡觉不要闭眼！！】【啊啊啊啊，这是什么漫，这是什么漫！！这角色是叫姜云吧，她戏份都不多啊啊啊，我要收她作我推。】

【搜了一下，糟糕，居然是那位老贼画的漫画？？】回复：【不好意思，就算是老贼，今天我也要必须跳入这一个火坑了。】回复：【我不行了，官方连累同人，同人反哺官方。老贼，你可有悔！】【《他们的棋》你这部坏漫画，天天勾引我，现在我真的要去看了，你满意了？你这个冷漠无情的漫画，我会一辈子缠着你……就算老贼结局要喂我赤石，我也认了。】

许桉无意间刷新了一下，发现这个视频已经一-达到282.4万播放量了，如今在线观看人数还是9999+。

嘶，不会真叫姜云实现破圈了吧？

那么这次人气投票的第一名，是不是已经提前揭开悬念了？姜允翻阅着新更新的漫画，这一话大致是讲烂柯山妖精棋手昏迷这一事件。这一次，她通过计兰衡的视角，看到更多细节。在计兰蒋说服其他棋手和自己一起冲破禁制之前，部分棋手其实还有些懵：因为他们之前并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妖精的存在，在自己身边朝夕相处的同窗，甚至是朋友，居然是和自己完全不同的种族！一时之间，好多人都有些被刷新的世界观冲击到，有几分愣神。直到鲍思妙握紧拳头，紧张地闭上眼睛，拼尽全力大喊：“不管他们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但我们是朋友这一点没有变啊！”【啊啊啊啊，标准投摸打挤剧情来了。】

【可恶，千万不要小看了我们之间的羁绊啊！】【虽然很套路，不过看着还是感动的，尤其4S宝宝是个社恐来的，这时候真的是鼓足了很多勇气呢。而且说的时候，也是有想到剑铃吧。】【哇哇哇，燃起来了！】

【在我们少年漫的世界里，羁绊是可以打败一切的，懂不懂啊你们！！）不过最终击破禁制的，还是掩盖在众位棋手混合灵气之下的，由计兰衡放出的，来自于邪眼的灵气。

当姜云随着禁制破碎而出现，弹幕上一片激动。【老婆呜呜呜呜。】

【以前看到姜姜的白发，只会高呼好美，现在却觉得好痛。这是姜姜，几乎死在灵隐山上的证明啊。】

【不过隔了一次更新时间，我就觉得恍如隔]）【姜姜，姜姜啊！ToT】

【有没有人看过那个执棋如执剑的手书视频？一点不夸张，我循环播放了好几遍，眼睛都要哭肿了。】

之后的剧情便是姜云与计兰衡、邪眼互相交换时间性情报，以及处理妖精棋手这一件“意外事件”。

【这个时间线，听得我本来都有些迷糊了，不过姜姜和兰花解释得很好，一下就懂了。】

【时间线居然全圆回来了，而且还把姜姜兰花桂圆初见时的伏笔都回收了，逻辑缜密得让我害怕，这居然是老贼吗？这居然是老贼吗！确定不是同名同姓的漫画家？？】

【这个宋恩好讨厌，看着就想给他来一拳！】【我服了，在场除了姜姜，所有人都认同这个结果了吗！可恶啊。】【没办法啊，涉事的那群学生都不追究了，道场和道盟之间的关系又很微妙，不能只因为这点就撕破脸啊。你看从、宿、鸠的眼神，能看出来他们也是支持姜姜的态度的，但是因为场主的身份，他们不能表现出来，不然可能影响到整个道场的发展。】

【唉，道理我都懂，就是觉得好唏嘘啊。当年在云顶之弈上，他们还是少年，从来不会这么瞻前顾后；现在还是他们四个人，可却好像只有姜姜还留在过去，他们都已经走向未来，成为需要顾全大局的大人了。】【严格意义上，姜姜几乎是昏睡了五年，她只是生理年龄长大了，心理上还是少年，和兰花是同龄人呢。】

【一一咦？】

姜允翻阅到其中一页，手微微顿住，是刀剑凌霄，他似乎藏起了什么东西。姜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镜头一转，是计兰衡与邪眼，计兰薇用那一枚玉子唤出邪眼，两人开始下棋。

“本来棋力就烂，现在棋心不稳，更加无法赢过我了。”计兰衡抿唇："抱歉。”

几手之后，计兰蒋就以一招巧妙的进攻，屠掉了邪眼在棋盘上的一片重要领土。

计兰蒋的表情很冷，又很淡，仿佛极地冰川里，一点缓缓流出的清泉。“棋心如道心，不定不稳，方受其扰。确实很有道理。“计兰衡这么说。只不过，这次棋心不稳的人，换成了邪眼。【噗哈哈哈哈，原来两个都在想着其他的事情，大哥莫笑二哥了。】【这是什么，冷脸兰花！】

【感觉兰花攻击性越来越强了，现在还会阴阳嘲讽了哈哈哈哈。】邪眼和计兰麓很快就收起了别的思绪，专心下棋，最终是邪眼获胜，但他和计兰衡的差距，正在极具减小。

被追平、被超过，指日可待。

也许，就是下一盘棋。

“多谢指教。"计兰衢说着，用洁白的帕子，擦拭着手指。邪眼闭眼，脸上更显冷硬。

计兰衡：“棋已经下完了。现在可以说说灵棋之外的事情，也是我们刚刚都在想的事情。”

邪眼张开眼睛，冷然道：“我没什么可多说的。这是你们的事情，与我关系不大。但我讨厌被威胁的感觉，如果灵岩威胁到了我，那就由我来下赢它。”计兰衡：“事先说明，我没有挖苦嘲讽的用意，但是你比起师傅最多也只是略胜一筹，更何况我们回到过去时，你还输了。”【《没有挖苦嘲讽的用意》。】

【干嘛啊，第一天认识我们白切黑的娇兰花吗！】【大白话：泥好像也只是比窝师傅厉害一点，甚至还没窝师傅厉害，窝费解泥怎么好意思觉得自己可以下赢几乎能碾压窝师傅的高维A.……【你们太坏了！桂圆干，不要难过，反正我也没有要安慰你的意思。】【感觉现在这个邪眼比起回忆篇里的邪眼，要霸气邪佞很多啊，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

【是有一点点，回忆篇里的邪眼虽然也脾气不好，但总体更偏向于…傲娇？现在的邪眼完全没有娇娇气质了，是纯粹的霸气。】邪眼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无所谓你怎么想。”他顿了一下，意味不明道：“哦，或许你也可以认为自己就是那种决胜反击的王牌。毕竟，你没有办法修炼灵气，在那个黑石头的操控范围之外。”计兰衡并没有为邪眼的嘲讽生气，而是若有所思。两人最后在这样暗流涌动的氛围中，将对话无疾而终。漫画家换了一张夜幕的空镜，继而一转，主人公变为宋恩。姜允明了，接下来是她的伪装要登场了。

她翻过一页，有些满意地点头，不错，把她的形象画得非常好，甚至有几分不可名状的克苏鲁味道。

一看就又强大又邪典。

这一话漫画的结尾是交流会顺利结束，在收尾的表彰会上，宋恩宣布计兰衡在这一次交流会中表现最佳，被授予荣誉称号。计兰衡在接受奖项时表现得落落大方，自信大方地说了一段话：“……最后，我要感谢我的恩师。”

计兰衡看向人群之中表情淡定的姜云，“姜云棋手。”这里，宋恩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他确实非常讨厌姜云，因为对方一次又一次地挑衅他的权威，让他几乎要颜面扫地。两个人的视线，越过一重人，交叠在一起。“谢谢我的师傅，她是我在灵棋道路上的永恒标杆，是我穷尽一生去与其并肩的目标。”

这几乎是一位徒弟对于师傅的，最高规格的评价。在场人几乎都会心地鼓起掌来。在热烈的掌声中，计兰薇在心中对邪眼道：「你说的对，我就该是那最后一张王牌。」「就算你觉得我不自量力也罢，我有我想要守护的东西。」是他最热爱的棋，还有他最崇敬的老师。

本话结束。

这一次的漫画论坛依旧热闹非凡。

有人在猜测出现在宋恩面前的神秘黑影的身份。【果然是围棋灵岩的分身吧！这个大黑石头AI，坏滴很，暗戳戳在棋手界搞事情呢。】

在此话题上，有人进一步思考，这次烂柯山事件背后的真正目的。【根据现有线索来看，围棋灵岩是董事长，向下属灵棋道盟交代了一个任务目标；灵棋道盟根据这个目标设计出了一套执行计划，交由他们的下属剑心道场来具体执行。】

【所以刀剑凌霄他们几个人也就是打工牛马，只知道做事情，不知道事情的具体目的是什么。】

也有人在考虑关于漫画的整个结局。

主题：【李涛，最后要怎么打败围棋灵岩？】楼主：【前几话把围棋灵岩的逼格拉得太满了，随随便便一招就是降维打击，让人完全想不到该怎么在不崩坏战力设定的前提下，赢下这个家伙。但今天这一话，让我有了一个想法：没有灵气的计兰衡，会不会就是致胜的关键所在呢？】

1L：【包的啊，少年漫主角，肯定是用来战胜大BOSS的啊。】2L：【早就说了兰花不能修炼灵气这个设定，就是主角待遇，因为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今天这一话邪眼的那些话，就是最好的铺垫了。】5L：【虽然但是，姜云也很特别啊，能吸收灵气呢！诶，突然发现姜云的能力是和围棋灵岩相对的诶，一个产生灵气，一个是吸收灵气。】看到这句话，姜允的心骤然跳快了一分。

哇哦，真是灵敏的反应。

毕竞是“双胞胎”嘛，有这种相像之处，当然是很正常了。但也如姜允所料，大家并没有顺势将她的真实身份猜出来。但是也正常，这么大胆的设定，一般人很难往这方面联想。24L：【我明白了，姜云可以吸收灵气，邪眼灵气战力最强，以及他的相灵是独一无二的空间系，这两人的设定可能都是在给计兰衡叠BUFF，让计兰衡不受围棋灵岩操控的情况下，又有与其一战之力。一一哇，打出来这段话的时候，我的手指都在发抖，难以想象有一天我在猜测老贼漫画结局的时候，能找到这么多有趣的铺垫。】

28L：【感觉老贼这一次是真的转性了，我们池棋目前来看，形势一片2好。】

30L：【按照老贼的画技，本来早就该飞升了。这部漫画好好画，有望在漫画史上都留下一笔的。】

42L：【今天漫画在观看人数飙升，论坛首页体感也热闹了很多，池棋拾收拾，准备登基，剑指热度榜第。】

44L：【有没有期待人气投票的结果啊啊啊，好奇第一名的票数！】姜允看了好些猜测最后结局的帖子，一方面是收集信息，一方面也是寻找灵感。对于最后结局怎么收尾，她还没有想到一个最完美的方式。…希望大概率会来论坛悄悄潜水的那位漫画家，也能和她一样，对漫画结局如此上心吧。

姜允有些不抱希望地想着。

她打开论坛账号【王女】的个人主页，发现自己又收到了一大堆私信，除去一小部分莫名其妙骂她的，大多是哭嚎她什么时候能再发个分析帖。在浏览这些私信时，姜允看到了一个很是特别的私信。来自于【Gavina）。

她对这个账号有印象，对方之前发过一篇很不错的论坛分析帖，而且还说过自己是【王女）的粉丝。

Gavina在私信里写一篇小分析作文，大意就是说【王女】之前发的棋局图，其中有一块非常厉害的劫争，劫争在围棋里是一种循环，而这正好恰好和那时候新更的回忆篇的时间循环，不谋而合。……王女太太，所以你当初发那个棋局图，就是这个意思吗？】姜允在眉眼间染上淡淡的笑意。

Gavina猜的一点没错，那张棋局图片，就是为了表达循环的意思，以此映射漫画中的剧情。

当时选择这个方式，而不是直接发表相关的帖子，主要是因为那时候她并不能百分百确定这个剧情可以顺利发展，需要用一种进可攻退可守的方式来进行发帖。

猜错了，无事发生；猜对了，则可以再进一步塑造金身。而且这种方式，还有一个好处……

姜允在键盘上敲击，发送信息道：【今天，我会再发一张棋局图片。）Gavina几乎是秒回：【啊啊啊，老大，你回我了！！！】Gavina：【所以我猜对了吗，那张图片真的是在表达循环的意思吗！Gavina：【老大今天要发的棋局图，也是要来预言的意思吗？】姜允没有再回复，在账号发布完一张图片后，随即下线。另一头的许桉在聊天界面刷新了几次，发现王女都没有再回复自己，在一看王女的账号首页，她确实发了一张新图片。许桉倒没有对被怠慢的不快，反而是生出了更多的…好奇、探究，以及崇拜。

王女大大，真的好神秘噢！许桉这么想。

一一这也就是姜允这一套方法的另一个优势所在。那就是，伪装谜语人。

#谜语人，二三次元通用的高人气法宝，你值得拥有#…恩，我明白的，父亲大人。”

刀剑凌霄挂断电话，冷淡地抬头，通过后视镜与正在开车的司机下属发生眼神接触，开口道：“我要休息。”

………是！”

司机在控制台上操作，车里响起了淡淡的助眠音乐，刀剑凌霄所坐的座位椅背向后倒去，变成一个适合睡觉的躺椅。刀剑凌霄闭上眼睛，手放入大衣的口袋中。在口袋的遮掩下，无人知道他的右手正揉捏着一块奇怪的物质。外形不过一个樱桃大小，呈黑色；

触感摸着有些软。

…就像，某种人体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