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烂柯山3
“这一切,就好像是……循环。”
「循环」
听到这两个字,姜允心中浮现起一片淡淡的欣慰。计兰衡,可真是她的好徒弟。
姜允没有正面回答计兰衡的这个问题,而是道:“之前送过你一个玉子,还在身上吗?”
计兰蒋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那一颗晶莹的玉子围棋,放入姜允的手中。姜允随即将房中的落地镜召出,贴上玉子。于是,邪眼出现。
红发妹妹头,墨绿色瞳孔的丹凤眼,与计兰衡一模一样的五官。放在计兰蒋脸上就是端正高贵,放在邪眼脸上就是邪魅狂捐。一看就是正派男主和邪派BOSS的区别。真BOSS·姜允:“。”
邪眼这家伙确实是比她看上去更像大坏蛋大BOSS一点。气质这种东西,还真是神奇。
姜允:“邪眼,五年前我没问过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用计兰衡的脸?”邪眼皱眉,瞬间,他的脸就变成了一团向内心旋转的黑色漩涡。“那这样?“邪眼的声音很是冷淡。
…人类身体上顶着一个黑洞,真是怎么看怎么诡异。姜允从善如流:“那还是换回来吧。”
邪眼瞬间变为刚才的脸,表情又拽又淡漠。一一嗯?怎么感觉邪眼从原本驯得半好的家犬,又变回了凶戾的野狗。但眼下暂时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姜允:“说回正事。要把这件事讲清楚,用示意图会更明白一些。”姜允随即用灵气调出一张纸,让纸浮于空中,而后她又调动出笔,在纸上显示画出了一条直线,然后在直线的边上画出一条平行线。后面这条线在画到尾端时,笔稍稍一停,向后绕了一个弯,与第一条线发生交叉,然后又继续向前延伸而去。
“这旁边的第一条线是我,对于我来说,在五年前的某一天,我忽然看见了两个两个双胞胎一般的灵魂,并且除我之外,没有人能看见他们。我观察了他们几天,发现他们对我并没有恶意,并且像是认识我的样子,在结合其他信息的基础上,我推测出来:他们来自未来,他们认识未来的我。”姜允的笔,在第二条线回绕过去,与第一条线发生交叉的点外,画了一个圈。
“五年前的我,和未来的人,就这样发生了交集。我从他们身上,知道了很多事情。知道我以后大概会留在太一道场,收他们其中一人为徒弟,并且那个人甚至还是从古代穿越而来,因为时间穿越的原因,甚至还能和围棋灵岩发生共鸣共振。”
听到这里。计兰衡感觉被一支无形的箭矢穿过心脏。无数多的回忆如雪花一般,被呼啸的北风刮到他的面前。「常人是不能与灵岩发生共振的,我需要一个很特别的人来帮我。」「那个人就是你。这是我通过一件秘宝占卜所得,会有一个跨越时间来到当代、身上背负着因果律的人,能与灵岩发生共振。」“……师傅,"计兰蒋开口,“所以你当初说用秘宝占卜一一其实并没有这样东西,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知道我可以和围棋灵岩共振,全都是因为五年前,我亲口告诉了你,以及你亲身经历了所有的一切。”姜允:噢,那倒不是jpg
当初漫画家可完全没想到时间循环穿越这一个元素,这些文本内容当时漫画家并没有给她,全都是她自我发挥、自己胡编的。她当初是这么想的,反正像秘宝这种东西,在少年漫里都是标配物质,后期她大概率能圆上。
但是当时的姜允并没想到,这个环居然这么圆上的。不过计兰蒋的这个想法,也恰恰就是姜允想要让故事归于的正轨。于是她点头:“是。从来没有这种占卜的秘宝,就像从桁也的卜算之力一样,这种能窥探天机的秘宝,不可能存在于世间,就算有,也会给使用者带来目大的反噬。那时候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我知道那并不是把时间穿越真相告诉你的最佳时机,故而我才会编故事进行遮掩。”计兰衡点头。
通过镜弈涅槃阵亲身经历五年前的事情后,他对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有了更深的体会。
以师傅的视角来说,正常的时间线:她在五年前认识来自五年后的他与邪眼,发生一系列事情之后,她在云顶之弈中实力大损,他和邪眼则回到五年后。五年时间过去,师傅的病养好了一点,她去窃眼道场救下他,让他来太一道场找她,然后如她在五年前就知道的未来一般,收他为徒。这个时候,碍于他和邪眼还没有经历回到五年前的时间穿越,所以师傅并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和盘托出。
直到他和邪眼进入烂柯山的镜弈涅槃阵,回到五年前,再回来一一这才算是完成了一切的时间闭环。
至此,两条平行线才算是恢复了一起平排向前行进的状态。姜允听完计兰衡对于时间线的梳理,表示认可。同时,她心里忍不住点出一个大大的赞:徒弟聪明就是好啊,都不用她把这些事情说一遍,他就能完美领会她的意思。姜允简单地说明当年在计兰衡与邪眼消失后,她被原里救回太一道场,修养五年。
“……曾经我和你说过,我的棋灵不知为何消失,这一点是骗你的。五年前的云顶之弈上,我为了寻找一线生机,让棋灵化入围棋灵岩之中,就像一个攻击电脑程序的病毒。最后,我切断了与棋灵的联系,让它永远地留在了围棋灵岩里。”
计兰衡微微抿唇。
他没有棋灵,不知道切断棋灵是什么样的感受。可是他看过关于棋灵的理论,知道棋灵是棋手的投射,可以说是另一个自己;更何况,他曾经见过,师傅和她的窃杰讹兽,有着那样浓厚的情感。
计兰菊垂眼,感觉到心里升起惆怅。要和窃杰讹兽分离,师傅该有多难过邪眼微微侧开脸,似乎不想让人看出他此刻的情绪。一一其实也没有多难过啦。
作为当事人的姜允,猜到计兰菊和邪眼的心心理活动,颇有些“没心没肺"地想。
这件事确实不会让她有多悲伤,毕竞真相并不是“为了抗击恶势力而牺牲自己灵魂的一部分",最多只能算是“把自家小宠物送到托管所照看一阵"。一点也不悲壮,反而还让她多了几分轻松。姜允现在还能感受到,她的兔子在围棋灵岩的程序世界里过得可好了,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吃。
…比她过得都滋润。:)
但姜允表面上还是一副淡然的样子。
这就让人不由得脑补“明明很难过,却要装作风轻云淡"的人物形象,于是心里又生出了更多怜悯、怜爱的情绪。
计兰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都显得太轻飘风了。
姜允:“所以,当时说要收你为徒的理由,也是骗你的:我不是需要你去面对围棋灵岩,与袍尝试共鸣,从而帮我找回我的棋灵;我只是,想收你为徒,仅此而已。”
计兰衡的瞳孔微缩,有些不可置信:“师傅…”姜允:“在这昏睡的五年里,我几乎没有意识清醒的时刻,回忆很模糊,也许是失去棋灵的副作用。偶尔地,我会想起一些过去的记忆碎片,其中就有和你们有关的。五年前,我就在想:看来未来的我眼光很不错,找了一个这么特别、又合我心意的徒弟。所以,就算过去从来没有存在过,我也会在你说想要成为我的徒弟时,答应你。”
迎着计兰衡那一双满是氤氲的浅绿色瞳眸,姜允轻快道:“何况,你是第一名。”
“我现在的灵气很特别,在失去棋灵后,我身上流转的灵气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没有办法再像之前一样按照引气为始、唤灵为终的常规灵气体系修炼,我似乎是产生了一种灵气免疫现象。我无法正常地使用灵气,也无法在灵棋中被灵气攻击到,还继承了我的棋灵的一项能力。”姜允让计兰衡放出一点灵气。
于是计兰蒋的手中流转出一团如水墨一般的灵气。姜允将手悬于计兰麓的手上,灵气缓缓地流入她的掌心中。计兰衡觉得有些痒,手微微一缩。
姜允的掌控欲很强,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计兰衡的手。手掌相贴,计兰衡手中的灵气彻底隐于姜允的手心之中。计兰衡微微侧开脸:…就像窃燕讹兽一样,师傅你也可以吞噬灵气。”姜允:“嗯。这一点我一般不会暴露于人前,毕竞这可比五年前,我的棋灵能够吞噬灵气更加骇人听闻。就算要在棋局对弈里用上这一招,我也会加以美化,让旁人看来是我化解了对方的灵气攻击,让他的灵气消失,而不是被我吸收。”
这一句自然也是姜允的谎言。
事实上,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她都有着吞食灵气的能力,这与她的棋灵无关,只因为她是围棋灵岩的化身,天地间所有的灵气合该由她掌管,她就是所有灵气的主宰。
围棋灵岩【创造】灵气;
而她则是【吸收】灵气。
姜允心安理得地诉说着谎言:“不过这个消息可以告诉你们,因为我信任你们。”
邪眼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句:“信任我?”姜允:“当然,你的体内还有我的灵气。”梦。
狗链。
定时炸弹。
一一邪棋皱眉,脸上更显锋利。
姜允手中聚起灵气,一根金杖出现在她的手心。她手一翻,金杖尖上的金环叮当作响。
这根金杖,就是当初她平定要占夺计兰衡肉身的邪眼的灵器,而上面现在缺了一个的金环,就是那时被她摘下来,在计兰衡的耳垂上戳入,成为了压制眼的关键。
“我的情况特殊,我一边努力如何找回我的棋灵,一边也在想其他的解决之法,制作灵器,就是我想到的方法之一。这根金杖是我所创造的灵器之一,用我吸取到的灵气所凝练而成,并附加了许多灵法,可以发出独特的攻击,某种程度上,和棋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姜允抬眼看向计兰衡耳上的耳饰,那一颗红色的珠子,诡艳似血,与计兰衡偏白的肤色一相衬,有种脆弱至极的美感。她想到那天,她将金环戳入计兰衡的耳垂,那个细小伤口里流出一滴落到她指尖的血滴。“五年前我就想过,是谁给你戴上了这一个耳饰,非常衬你。后来,在窃眼道场遇到你,看到你的耳朵上还光秃秃的,我知道了这个五年前问题的答案,原来是我。”
“一直都是你。”
计兰衡这么回答。
他看向姜允,“师傅。”
姜允:“我在五年前于邪眼体内注入了一丝我的灵气,虽然在窃眼道场相逢时,这一丝灵气还并不存在,但因为有一些五年前的记忆,再加上窃烈讹兽曾经吞噬过很多他的灵气,所以我对邪眼的灵气构造非常熟悉,这就是我为什么可以一上来就用金杖压制住他的原因。”
姜允和邪眼的灵气水平都在唤灵期,同属灵尊,实力并不算相差太多,加上姜允了解邪眼的灵气,能做到瞬间压制,并不奇怪。也正是因为两人的灵气水平几乎不相上下,邪眼才能在后来快速找到破解之法。邪眼将手臂环抱于胸前,“所以,那个时候,你认识他,也认识我。”姜允:“这五年来,我的意识不算特别清晰,曾经的许多记忆都是模模糊糊,所以我对你们并不算熟悉,很多记忆是在遇到你们之后,才逐渐清晰的。比如这个镜弈涅槃阵,我是在交流会举办的当天,才想起来这是你们回到五年前的关键。”
“又比如,我现在彻底想起来,我在你的身上,还有一丝可以控制你的灵气了。”
邪眼讽笑:“有意思。”
计兰衡垂眼,通过这些话,他已经可以把几乎所有的事情都理顺了。只是,还有一点。
计兰衡:“关于围棋灵岩,师傅的计划究竟是什么?我怎么才能帮到师傅?”
姜允:“我当然是想要打败他。不然,他就会像挂在我,以及所有棋手上方的一把闸刀,不知何时会掉下来。我让你去参加启枰杯,就有一些这方面的私心,我希望到时候可以测验你是否确实会引发围棋灵岩的失常现象,最好能确认具体的影响机制,这样可以制定出更有针对性的计划。”“不过,”姜允微微一笑,“再怎么说,这个计划也都是有些太异想天开了。以凡人之躯,迎战高维计算系统,几乎是一件看不到一点胜算的事情。如果输了……哪也无所谓,不过也就是保持原状而已,反正人本来就是要死的。”“不是。”
“蠢。”
计兰衡和邪眼同时出声。
邪眼:“编谎话也要编得像一些。你前一秒说不希望这把闸刀落在自己的脖子上,后一秒又说输了无所谓。自相矛盾。还有,那个计算机系统算什么东西,它凭什么来主宰别人的生死。”
计兰衡:“师傅,我不管别人的想法,我只知道自由对师傅很重要。师傅不会甘心被任何存在扼住脖子,而且,师傅还要强。人类挑战计算机,低维挑占高维,这确实听上去匪夷所思,但也并非是刃没利存,毕竞世事无绝对。”“我相信,师傅可以赢。”
邪眼又道:“连我都能赢的人,当然有赢下那个鬼东西的可能性。不是傲得很么?该自信的时候,偏偏假惺惺地谦虚上了。”姜允轻轻笑起来:“你们两个大概是一样的意思,怎么一个说得这么好听,一个说得这么难听?像是一对古怪的双胞胎。”邪眼:“没人配做我的双胞胎。”
计兰衡:“不敢与鬼王大人称兄道弟。”
一一又是看似相反,实则意思完全一致啊。怪不得是你俩作为“一体双魂”。
姜允在心中小声吐槽。
“好。那便相信我们一定会赢,以及抱着这样的信念,走下去。不过,不管有没有围棋灵岩的存在,都要好好下棋,这点是不会变的,"姜允看向邪眼,“我有一个问题,当初的灵尊屠杀战,究竞是发生了什么?”邪眼挑眉。
姜允:“既然围棋灵岩需要灵尊棋手的大脑,那么当时灵尊陆续自杀,便算是坏了袍的计划。所以做成这一切事情的人,会不会是提前知道什么,所以要与围棋灵岩为敌?”
邪眼没什么情绪地说:“不知道,没印象。”姜允也不急恼:“好,那便以后再议。”
姜允伸手拿起一杯水:“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那你们就先回去吧。”“师傅,"计兰衡出声,“我还有一件事情,之前,你和我说,你对我很失望。”
姜允一愣,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问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随即反应过来,那要追溯到烂柯山交流会召开之前了。姜允都有几分哭笑不得,她是没想到,都发生这么多事情了,计兰衡还对这一点念念不忘。
计兰衡:“我知道师傅那时候的意思,师傅当时对我感到失望,是应该的。我曾经确实抗拒失败,甚至产生心魔,但如今,对于失败,我已经能淡然之。所以。”
“师傅,请再信任我一次。”
一一在姜允说出那番话的时候,计兰衡就有想过,该如何祈求她的原谅。但这只是单纯出于利益考虑,因为他的情况太特殊,他需要姜允这一位同盟。但是每当他编想话术时,他就会发现自己一向理智到毫无情感可言的大脑,变得混乱、眩晕。
而直到刚才,他都没有打好完备的腹稿,只凭着一腔冲动,将话都说了出来。
时间安静地流淌着。
姜允轻笑起来,伸手抓住计兰衡垂下的流苏耳饰,抬起来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扫过,就像用逗猫棒逗小猫一般。
“说得这么正式,我想要拒绝都不行,“她随意道,“我已经把这件事忘了,当初,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不过,你愿意把这些告诉我,这点很好,请继续保持。”
计兰蒋抬起眼,身体还保持着微微弯下的姿态,显出谦逊,甚至是低微的姿态。
“我明白,师傅。”
等到走出姜允的房间,回到自己的独立空间内,计兰衡脸上的淡然清隽倏然撤下,上翘的丹凤眼中,满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含着一点淡淡的傲气。这是计兰蒋从未在姜允面前所展现过的样子。「真应该让她好好看,她眼里的“乖宝宝”私底下是个什么样子。」邪眼说。
计兰菊这次却没有如以往那般消极地不回应,反而是破天荒地,带着几分淡淡嘲讽地说:“你是嫉妒我,因为你在师傅面前从来做不到这一点。”邪眼没有回应。
几秒后,计兰衡出现承受巨大痛苦的模样。计兰衡只是忍受着,额间渐渐冒出细密的冷汗。“原来,这就是鬼王大人对我猜测的回答。”瞬间,计兰衡感觉到身上的痛苦骤然一松。邪眼再也没出声。
而计兰衡冷淡地想,他也算是逐渐找到了与邪眼的相处之道。如果,这一切不是建立在他发现邪眼如自己一样在意师傅之上,那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