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2(1 / 1)

第118章“三人行"2

这一局棋, 是姜允VS从桁也。

姜允想了想,如果要说五年后的正常时间线,在双方都不藏锋的情况下,作为宗师的从桁也赢她的概率不足二成。更别说五年之前了。在这种情况下,她当然是要一一

狠狠攻杀啦。

正好从桁也脾气好,又是注重实地的派别,和她的攻杀型截然相反,大概会碰发出很有趣的火花。

如果姜允的灵气在此刻化形,一定会变作一只锐不可当的野兽,尖牙利爪都朝向对方,像燃烧着生命一般,狠狠地撕咬。从桁也面对强攻,却不慌不忙地躲避迂回,同时加固防守。在五年后,从桁也有一个棋坛外号,名为:「骨佛」。意识是他的棋中充满着一股流动的禅意,并且防守严密,如同骨头与骨头的连接。

姜允并无惧色,手下的棋也更是没有一点退让的意味,坚决地冲上去。在狠戾攻势下,从桁也的好几步棋都下得十分吃力,几乎要把每一手的思考时间用完,但所幸他撑住了。随着一枚白子落下,他的棋子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起来,那就是他的坚固战壕,,与此同时,他的身后骤然升起一团巨大的灰白色雾气。在雾气出现的瞬间,带动得周围温度下降好几度,围观的竹妖宿玉川对冷度最敏感,手臂上冒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他嘴上低声道:“桁也,突破了。”

在雾气的中心,一条骨鱼缓缓游出。袍大约有十人聚在一起的大小,外形为鱼,组成的骨头却非鱼刺,而是类似于人等哺乳动物的骨头。他在蜿蜒着鱼身游弋之时,骨头与骨头相撞,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好像幽冥死神踏出的脚步声。

站在一旁的计兰衡,启唇:“他达到了唤灵期,这就是棋灵召唤?”比起他曾经见过的图源的「化形」犀牛,面前的骨鱼明显更加巨大,浑身散发着明显的气场,气派而磅礴。

让人觉得震撼。

邪眼乜了计兰衡一眼,“雕虫小技,不值得大惊小怪。他这勉强算是脱离「化形」,达到「呼灵」的初级阶段了。但他的妖精种族本就特别,能召唤出骨鱼这样的棋灵,也算是天赋使然。”

计兰衡的眼神落向姜允。

这可是最高阶的「呼灵」,面对这样程度的对手,师傅还不使出运用吗?“你觉得,她会赢吗?”

计兰衡看向邪眼,对方说:“我不喜欢把话再重复一遍。”计兰衡:“会。”

是的,哪怕从桁也达到了「呼灵」阶段,计兰衡还是觉得,他为自己选择的这位师傅,会赢。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怀疑过这一点。师傅的棋力,完全在从桁也之上。

几乎要将空间都占一大半的骨鱼,摆动尾巴,身上散发着不详的死亡气息。灵气朝姜允汹涌而来。

但姜允却没有丝毫异色,依然是不动如山地下着棋,面对从桁也固若金汤的防守,姜允没有选择避开,而是直冲上去,像是一头不知转弯的野兽,撞到头破血流,也要冲开防御。

矛与盾,究竞谁才是胜者?

虚握住棋盒的手,最终颓然地放下。

从桁也轻叹道:“我输了。”

姜允长长呼出一口气,“承让。”

旁边围观的三人愣了一会儿,箬华是最先反应过来,她惊叫一声,就上来抱住姜允,“阿云,你好厉害啊!从桁也那可都是呼灵了,你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风意:“原本我还想,你的棋都下得那么好了,棋灵怎么还会不稳定?今天从旁观者的视角来看,阿云,你是真的厉害,连呼灵期的棋手,都无法奈何你。面对那样的灵气,你居然始终没有受到干扰。”计兰蒋比其他人看得更仔细一点,于是他发现了一个小细节,在姜允的山上,就像是覆这一层淡淡罩膜,自然隔绝开了灵气攻击。五年后,面对图源的灵气攻击,她也是类似的处理方式。…所以,他这位师傅的灵气,真的很特别。特别到了,奇怪的程度。宿玉川:“下得真好,我只是有一点不太明白,桁也的防守几乎是无懈可击了,我没有想到你居然没有避开,反而还继续冲了上去。”在那个时候,确实迂回避开,寻求其他的攻路是更妥帖的做法,姜允认同这一点。

但是,如果总是选择保守选项,下棋,也许就失去了那一点让她心驰的趣味性。

姜允:“每一次下棋,都是在进行一场冒险。刚才,我只是听从心底的声音,选了一挑最想选的路。”

箬华:“我当时替你捏一把冷汗呢,现在想想,下了的那几手,别的不说,是真的很爽啊,不服就是干!尤其是还下赢了从桁也,更爽了。”被提及的从桁也站起身,身上全无刚才召唤出骨鱼的阴黯之气。他扶了一下眼镜,“姜云,今天这盘棋,我下得很尽兴。”姜允:“我也是,很开心。”

从桁也:“这就是我昨天和你说的,我的棋灵。”“桁,是一种建筑结构,屋架或山墙上托住屋面的一种长条形结构。但它还有另一种现在少用的意思,是加注在囚犯脖子或脚上的一种刑具。我的本体,其实是和这层意思有关,在这些人死后,生前的怨气和腐尸,催化出了我这一生于乱骨之上的植物。”

说完,他有几分紧张地等待着姜允的反应。姜允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说:“你是骨头上生出的死人草,宿玉川是竹子,所以你们这算是植物组的相性相和吗?”从桁也正在想,他的本体特殊,为很多人忌讳,如果姜云对此产生厌恶的情绪,那也是正常的事一一

从桁也一怔,随即听到了宿玉川发出轻笑声:“有趣的联想。桁也,你觉得我们有这种植物与植物之间的惺惺相惜吗?”从桁也感觉到心里有些沉重的东西在缓缓落下,让他感到轻松与畅快。“我也不确定。”

从桁也嘴上在回答,眼神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姜允。终于,他下定决心,向对方走过去一步,“其实,我的本体还有一处特别。古人常以人骨兽骨作为卜算的道具,我的本体中,也混有这种特别的骨头,所以我天生便具备了一定的卜算之力。”

从桁也伸出手,手心里缓缓凝聚起灰蒙蒙的雾气。“这就是我的卜算之力。你,需要我为你卜算一次吗?”姜允:“你能卜算出什么?比如,我日后能不能成为灵尊?”这句话让现场氛围有几分轻快,箬华握住姜允的手,“那你可高估从桁也的卜算之力。他的这个能力呢,据说是没有上限,可以看到千百年之后的未来,但是,他从来没有看见过。”

从桁也:“是的,未来在我的卜算中,就是一片白茫茫。”箬华:“绝大多数时候呢,他可以看到的都是一些小事情,比如今天走某条路会溅自己一身水啦,哪个点去买限定可以正好赶上补货一一就说这个能力,是不是比能看见未来厉害多了。”

姜允莞尔,又好奇道:“这种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吗?”从桁也:“我的理解是,我的卜算之力是带你看到如果按照当前的既定路线走下去,你会在某个节点遭遇什么样的事情,有一些事情你可以改变,但有一些事情不可以。比如一一”

宿玉川接话:“比如,某个人测算到自己因为不好好背书,明天考试没及格,但现在开始疯狂背书也来不及了,最终还是考了个不及格。”作为“某人"的箬华:…哼。”

姜允:“或许,看不见未来,也是对从桁也的一种保护。如果因此改变了什么大事情的走向,进而影响到整个世界,那牵扯得就太多了。”问到这里,姜允也能对她最早问出那句话的真实目的,所放心了:从桁也的能力并不会暴露她的身份秘密,也大概率看不到和漫画结局相关的信息。姜允看向从桁也伸出的掌心,问道:“我要怎么做,将手放上来么?”听到这里,计兰衡和邪眼的表情略有一顿。宿玉川:“不用,对吧,桁也。”

从桁也:“嗯,你的手掌滞于我手心的上空,相隔在十厘米之间,就可以。”

姜允照做。

从桁也手心里的烟雾缓缓升起,将她的手掌覆裹起来。“掌心联命,经纹通玄。甲骨万象,烟罗洞虚。”从桁也说的同时,那道烟雾化为缥缈的骨鱼,大约只有半个掌心大小,小骨鱼绕着姜允的手掌开始转圈。

不一会儿,从桁也将骨鱼的烟雾收回。

他凝神片刻,睁开眼睛,有几分意外。

姜允:“怎么了?”

从桁也:“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是一片白色,让我觉得很冷,就像雪样。”

箬华疑惑:“啊?可是你之前卜算,不管如何,至少也能算出来几分钟之后的事情,怎么到阿云这里,你就看不出来了呢?”从桁也:“确实,我也没有想到。我一一”从桁也说到这里,声音骤然一顿,仿佛是想起来了什么。宿玉川咳嗽一声,“大概是今天桁也第一次实现真正的唤灵,有些累了,所以才会是这样的结果。”

姜允:“说不定是在预测我的棋灵和白雪有关,或者,我以后会染一头白发。”

染发这个话题让箬华有些感兴趣,拉着姜允开始聊起来。这个话题就算是揭过了。

站在一旁的两个灵魂,却有些不同的心思。“你也发现了,"邪眼压低声音,“那两人有古怪。”计兰蒋知道,邪眼说的是从桁也和宿玉川,他们似乎对师傅没有被看出来未来节点这一件事,想到了别的原因可能。计兰:“他们对师傅,没有坏心。”

“计兰衡,"邪眼的眼神别有深意,嘴上满含恶意道:“我在你身体里的时候,你每一刻的想法、心情,我都能感受到。除你之外,我是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就算现在我们是两个独立的灵魂,你觉得我会猜不到你现在在想什么吗?”计兰衡抿唇。

邪眼轻哼一声。

对姜允来说,今天的一切都非常充实,在和从桁也下过那一局棋后,姜允将棋谱记录下来,留着之后空闲的时候进行复盘。姜允后面蹭了几节自己感兴趣的课,又和不同的两位棋手对弈了两盘,都是大获全胜。

其中一位正是之前告诉姜允,她在灵棋论坛上声名远播的棋手,在输给姜允后,她也不生气,反而是乐呵呵道:“姐妹,看来「屠龙圣手」这个称号你是加定了。”

姜允…”

#算了算了,漫画世界中二一点很正常,忍忍吧#等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已经是傍晚。这一天,计兰衡和邪眼都跟着自己,姜允道:“如果你们现在这个状态能下棋就好了,我很好奇我的徒弟,还有故事书里的鬼王,会下出怎样的棋呢。对了,你们有对弈过吗?”计兰衡:“没有。”

邪眼:“他的水平,对我来说,还不值得作为对手。”姜允:“那在未来,我们有下过吗?”

邪眼静默片刻,说:“有。是平局。”

姜允:“这样啊,那我那时候是什么级别?”邪眼:“和我这个最强下成平局,你觉得你还能用简单地级别来定义吗?放眼整个棋坛,你就是第二。除我之外,没有人能赢过你。”姜允却没有满意,而是道:“最强?你的这个最强,有依据吗?而且,既然我们下成平局,那也应该是我们并列第一,或者,也有可能是我的棋艺在你之上。”

邪眼挑眉,似笑非笑:“你知道,「灵尊屠杀战」吗?那可是我的杰作。姜允没想到邪眼倒是会在她面前承认这一件事。邪眼:“现在应该对你来说,是两年前。两年前,我操纵着一一”计兰衡轻咳一声。

邪眼瞥向计兰衡,又看着姜允,慢条斯理道:“总之,那些灵尊陆续自杀,都是在输棋于我之后。现在,你还觉得,我不算是最强吗?”他的每一个字,就像爬行动物贴着肌肤蜿蜒缠绕,冰凉的鳞片一点点刮过,留下一片黏腻的粘液。

“或者,应该问你,现在,还敢不敢和我下棋?”锁在这一双墨绿瞳孔中的姜允,却并不显露出惊慌之色,平静地说:“为什么不敢?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灵尊自杀的具体理由,但你都说了是自杀,像你这样的人一一鬼,你不会屑于在这种事情上撒谎,所以他们确实是自杀,你没有动手。既然如此,只是下棋而已,我为何要怕?”邪眼一怔,墨绿的瞳孔如同被风吹皱的湖面,漾其一层涟漪。他侧开眼,语气有些刻意夸大的气势:“既然不怕,那就下。”姜允:“今天我和从桁也下了一局,明天还要和原里场主下,我们的对弈暂定于后天吧。”

邪眼“啧"了一声,“你把我放在这些人之后?”他不爽极了,像是一只没有吃到足够小鱼干而生气的大猫,下一刻就要亮出尖牙咬人了。

姜允不慌不忙:“你是最强,所以要放在最后,就像打游戏,BOSS的难度总是逐渐升级的。”

邪眼…”

消气了。

一旁的计兰衡陷入沉思:邪眼这算不算是,被姜云一-调教了?嗯,总感觉这个词语有些奇怪,但一下又想不到比这更合适的词语。计兰衡如此想。他刻意忽略掉心里的酸意。

姜允觉得自己这个日程安排得极好,毕竞下棋可是个消耗脑力、体力的运动项目,尤其是和高手对弈,付出的精力更是不可估量。曾经就有棋手在巅峰对决之时,因为被对手接连的神妙之手逼到悬崖一般的绝境,当场吐血。长时间的高度精神集中,就像是让大脑在马拉松中长久保持百米冲刺的速度。如果是和棋力大大低于自己的人对弈,那还好一些,但是原里、邪眼,哪一个都不是善茬,姜允觉得自己还需要好好休息的。姜允拿出棋局,拉上计兰蒋和邪眼和自己一起复盘。三人学习小组启动!

这次邪眼已经能够完美融入其中,甚至凭借着顶尖的棋力,完全把控住了整个讨论方向。

完全是成为学习小组的小组长了,可喜可贺。复盘完,姜允神伸了个懒腰,“计兰祷,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想问我?”“我,"计兰菊没有料到姜允忽然叫他的名字,思虑片刻,决定说实话,“就是想问,师傅的棋灵,为什么不稳定?”

姜允歪头:“那我也想问你,五年后,我的棋灵怎么样了?”计兰衡沉默片刻,道:"抱歉。”

一是为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二是为他问出了刚刚那句话,他大概是觉得,这句话对于姜允来说这句话是僭越了。姜允摇摇头,“我感觉你好像对棋灵还有着许多不懂的地方,正好在道场的书馆里借来了书,我就以书里的内容为枝干,和你聊聊棋灵,也算是给未来的我降低一些讲解负担。”

“在灵棋中使用灵气,从低阶到高阶,本质上就是一种从输入到输出的过程。最开始是吸取围棋灵岩散发出来的灵气,到最后是输出属于自己的棋灵。棋手在个过程中,从某个角度而言,发挥着加工器的作用。”“将灵气类比为一团橡皮泥,棋手就是一个模具,橡皮泥印入其中,最后会变成模具的形状,这一团被塑造成型的橡皮泥,就是棋灵。所谓显影、化形、呼灵,可以类比为模具越来越高级了。”

“比如显影只有一个大致的形状;化形有了清晰的花纹、具体的立体状态;呼灵就是这个模具凸显出极强的个人风格,并且能在两种形态中切换。”“第一种,就像今天见到的从桁也的骨鱼,是具有非常鲜明个人特征的生命体,它代表着一个棋手的棋风,不,应该说是棋手对于棋的所有的感悟;,第二种,是一个巨大的光影体,类似于道家中的「法天象地」。”“这两种形态,主要是第一种用得比较多,"姜允说,“最主要是因为对场馆要求小,主办方好批场地。法天象地太大了,基本上没有封闭式场馆能装下它,而且它的难度也相对较高。”

计兰衡:。"最主要原因居然这么务实。

姜允:“对于普通观众来说,棋灵绝对是一场灵棋比赛中最值回票价的部分,因为看着够爽够美。所以就有很多灵棋手想要应此修炼出棋灵,凭此参加更多的商赛;不过大部分的棋手还是出于对灵棋的喜爱,才想要修炼出棋灵。”“灵棋这件事,无论是灵还是棋,都是一件极看天赋与努力的事情,总之既需要幸运值,又不是光有幸运就可以。但这本书提出了一个很有趣的点,如何找准塑造棋灵这块橡皮泥的模具,这里面其实有一定的系统化方法。”“沿用社会学田野调查等科学的质性学术研究方法,这本书最后得出结论:棋灵是灵棋手在棋盘上的投射,是一种将情感作为原料,棋力与棋风作为塑形工具的产物。情感,主要来源于两种:对棋的热爱,以及对于灵气的虔诚。”“由此倒推,灵棋手在各个阶段所能运用的灵气,都能参考这个公式。所以,这或许能解释你到目前为止,都无法真正使用自己灵气的原因。”姜允看向怔愣的计兰衡,缓缓道:“我说的没错吧,你现在,连最低级的引气阶段,都还没有达到。”

“在绝大多数人的眼中,你是一个十足的废人。”夜晚时分,宿玉川邀请住在一个宿舍间的从桁也,陪自己出去走走,两人来到一处古色古香的水榭之上。

宿玉川一直走到栏边,看着静谧无波的水面。从桁也则落后几步,停下,摘下眼镜,拿出眼镜布擦拭镜片,“把我叫过来,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就是在想,你为什么看不到姜云的未来,"宿玉川转过身,“白天说的累了,只是我给你找的借口而已。我们都心知肚明,这不是真正的原因。至于真正原因,你应该和我一样,都已经想到了。”夜晚的风,在二人之间静静对吹拂着。

“桁也,你、我,还有你的师傅,只有我们三人知道,你的卜算是一种窥探天机的灵力,但随便泄露天机是有代价的,如果暴露了重要秘密,干扰到未来发展,那一定会成倍地反噬到你身上。为了保护你,你的师傅从真道长,给你的这个能力增加了限制。”

“,你不能看到影响整个世界走向的关键节点。”“二,你看不到会对自己产生重要影响的人或事。”“所以,你觉得姜云是哪一种?”

黑夜中,于二人看不见的角落,一双墨绿色的眼瞳,正在窥伺着他们。如两团鬼火,幽明地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