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1(1 / 1)

第117章“三人行"1

【马甲设定插件更新内容如下:

请用户知悉。】

知悉你个大头鬼。

在地铁上读取更新通知的姜允表面平静,内心已经把这个系统、把这个设定出相关剧情的漫画家,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是骂人骂系统不能解决问题。姜允很快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要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

漫画家这次更新的剧情设点一-可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她留,也不给自己留啊。

姜允在地铁上想了一路。

最终想出四个字:以暴制暴。

既然漫画家想出了那么离谱的剧情,打了她个措手不及,那么,她就来让剧情变得更离谱,实现【离谱对冲】。反正也没有比什么都不做而更糟糕的结果了。而且,即使到最后她没有解决这个剧情大危机,让自己和整个漫画世界毁灭了一一至少曾经,她给漫画家添堵过啊。姜允信奉法则之一:谁不让我好过,我也要让对方不好过。所以,在进入酒店房间后,姜允这次不再想装作看不见计兰著和邪眼,而是直直地,望向了他们二人的眼睛,表示自己能看见他们的存在。“这几天你们两个棋鬼一直跟着我,究竟是想要干什么?”在姜允的注视下,喜怒不形于色的计兰鹤,以及除了阴阳怪气之外几乎没有其他表情的邪眼,都罕见地露出了有几分震惊的表情。他们两人下意识地对望了一眼,又都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确认两人都还是灵魂形态,并不存在实体。那师傅/她怎么看见自己的?

姜允:“怎么,在想怎么骗我?”

计兰衡:“这个情况,解释起来很复杂。”姜允从边上拉过一把椅子,施施然坐下,坐姿笔挺端正,如刃般锐利,“复杂的话,就慢慢解释。没关系,我不急。”一一明明是她坐着,他们站着,却偏偏让自己有种矮了她一头的感觉。邪眼如此想,觉得十分不爽,但偏偏他又不想掉头就走,只能双手环保,将脸撇至一旁,一副拒绝与人交流的样子。于是只剩下计兰衡。只有计兰衢知道,此刻,他的心里有一种隐秘的兴奋:围棋是手谈,那么谈论未尝不能是一种对弈。他,可以赢过师傅吗?

计兰:“首先,我们不是棋鬼;其次,我们来到这里,是一场意外,你可以理解为是一种灵魂出窍,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认为跟在你身边,能找到我们回去的方法。”

姜允抬起下巴,“我的判断告诉我,首先,你没有说谎。”计兰衡放心了些许,姜允又接着说:“其次,你向我隐瞒了很重要的事情。”

计兰衡在心里暗道一声:果然。

他就知道,姜云,他的这位师傅,不论是在棋艺上,还是在言语的交锋中,都领先于他不止一个段位。

姜允:“这几天,我一直在默默观察你们。结合你刚刚的回答,我提取了几个疑点:第一,你们对于自己的这场′灵魂出窍’,已经找到了原因,而且接受现实接受得很快;第二,你们认识我,更准确来说,你们和我相处过,但我却没有这一段记忆;第三,你们很熟悉太一道场,也熟悉宿玉川和箬华,对风意和人桁也的熟悉度就要低很多,尤其是风意;第四,你说解释真相复杂,主要是因为认为我无法完全理解。”

姜允每说一点,就升起一根右手的手指。

现在已升起了四根,她又将右手与左手十指相扣,抵在自己的下巴下方。“灵魂出窍已经是很离奇的事情,但事情的真正真想,却大概比这个更离谱。所以一一”

“你们,来自未来?”

邪眼下意识地将移开的眼神又转过来;计兰蒋作为少年,并不明显的喉结轻轻滚动。

姜允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以笃定的语气再次说了一遍:“你们,来自未来。”

“你们是未来的人,大概率是太一道场的棋手,就算不是棋手,也和道场有很深的关联,所以你们才能对道场、宿玉川和箬华有熟稔的态度,不过你们在道场待的时间不算很长,不然也不会对从桁也和风意感到陌生。”“你们认识宿玉川和箬华不奇怪,因为他们未来大概率也会留在太一道场,但为什么你们认识我?并且我能感觉出来,我是你们在这个时空里最熟悉的人,并且你们这次灵魂穿越的关键,有一部分还在我身上。”“最好的解释是,我日后也留在了太一道场,并且比起箬华和宿玉川,你们和我之间更多了一层关系。”

姜允看向计兰衢,“所以,你是我的,徒弟?”计兰衡的眼睛不受控地微微放大了一点。姜允点头:“猜对了,你真是我的徒弟。所以,你不和我解释真相,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我们的这层师徒关系。怎么,我未来对你很不好吗?”

最后一句话,姜允微笑,说得带有许多的调侃意味。计兰衡在这一瞬间,突然有些庆幸自己现在只是灵魂,否则,他的耳朵现在可能会有些红。不是为彻底输给姜允的羞窘,而是一种更为隐秘,甚至旖旎的心意。

“不,"计兰菊立刻出声道,藏去心中的锋芒,装出乖巧模样,“师傅,对我很好。我只是,刚才一下子不确定该不该说。请师傅原谅我。”姜允放松了坐姿,笑意更大:“我大概有点知道,我为什么要收你为徒了。”

计兰衡”

不会是因为觉得,逗他很开心吧。

邪眼哼了一声。

姜允:“所以,你们这算是什么情况,双胞胎?”计兰衡有些无奈,不知道要如何解释的复杂事件,增加了。邪眼乜了计兰衡一眼,上前一步,走到姜允面前,上半身压低,迫近姜允的眼睛,与其保持在同一水平线。

“我,就是你们白天所说的鬼王。”

他充满恶意地微笑着,似乎很好奇姜允会露出怎样的表情。没想到姜允淡定点头:“噢,我未来就是因为这个收了你作徒弟?”邪眼:“?”

他上下扫了一番姜允的眼,发现对于他想象中应该有的情绪:慌乱。惊讶。恐惧。厌恶。

她,完全没有。

邪眼决定在重复一遍,“我说,我是一一”“知道了知道了,“姜允偏开头,看向计兰衡,“我感觉还是你说话逻辑比较清楚,内容又不重复,勉强还能算是个聪明人。”邪眼…”

计兰衡”

邪眼觉得自己似乎是被拐弯抹角地嫌弃了,有些不忿,嘴巴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而是直起身子,再把脸转到一边,姜允:这颗邪恶桂圆干,是在表达"来哄哄我"之类的意思吗?她才不要。

于是她继续看着计兰衡,示意他说话。

“勉强算是一个聪明人"的计兰衡,知道自己其实也算是被微微地嫌弃了一分,但他已经对姜允的这种说法很是习惯,所以内心毫无波澜。“我和他的情况也有些复杂,至于师傅收我作徒弟……原因也很复杂。”计兰衡斟酌了一下用词,说出口后,发现自己又说了一通废话文学。大概现在在姜允心里,他也是个和邪眼一样的“笨蛋”了。虽然这确实与他扮乖的初心不谋而合,但与邪眼放在一起,让他有些许介意。“他是鬼王,来自于未来,和你长得一样,又不是双胞胎,"姜允伸出手开始清点目前的条件,“不如,我来问你问题,你就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然后我来猜测故事的走向吧。”

并不知道海龟汤这种东西的计兰衡:…怎么感觉姜允有点小兴奋,就好像是要玩上一个很好玩的游戏。

姜允当然知道正确答案,但如果一下就把答案猜出来,就显得有些太蹊跷,可能暴露她开了天眼的可能,所以在说出正确答案之前,需要一些必备的铺垫环节。

更重要的是,她也确实想逗逗计兰衡和邪眼。姜允发现,她之前忽略了一点,那就是邪眼逗起来其实也很有意思。和逗计兰祷的意思不是一个意思,但都蛮好玩的。恶趣味爆棚.JPG

姜允:“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你原来就是长现在这个样子吗?”计兰衡:“是。”

“他呢?"姜允用手点了一下邪眼,看去的时候,袍也正好偷偷地瞄来一眼,眼神交汇,他气急地又将眼神移开。

“不是,“计兰麓又严谨地补上一句,“我不知道。”姜允:“明白了,从你的视角来看,这个鬼王是复制粘贴了你的外貌,所以才会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但你也不知道,他原来长什么样子。”“是。”

“噢,所以是这个鬼王看你长得好看啊。”计兰衡一怔,冷淡的脸上显出几分格格不入的呆愣一一这甚至演出来的呆愣。“我……我不知道。”

姜允忍不住笑出声来。

邪眼没有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没听出来么,这不算问题,问答什么。”姜允笑够了,“不,这其实也是问题。说明你复制他样貌的原因,他也不清楚。所以一-是,鬼王附身?”

明明已经知道了正确答案,但姜允还是非常尽职地演出了丰富的眼神戏:在确认过计兰衡和邪眼的眼神后,她才笃定道:“我又猜对了。所以你是被鬼王附身,因为某些原因从未来来到现在,两个灵魂分散开来。你觉得这次的穿越和我有关,所以就跟在我身边,寻找破解的办法。”计兰:“一部分是,一部分不是。”

“噢,“姜允摆出认真思考的样子,说,“所以,是你对我有雏鸟情节?”计兰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姜允又是在逗他。或许,在对方的眼里,他和一只小猫小狗,没什么很大的区别?这个想法,让计兰菊好像有些开心,又好像有些不开心。如果姜允知道了计兰衡的这个心理活动,一定会表示:怎么会呢。计兰衡还是要比小猫小狗厉害许多的存在,毕竞聪明啊,还能帮她干活。计兰衡伸手拨动了一下耳上的单边流苏耳饰,“这是师傅给我的灵器,我认为应该是这个灵器,让我来到了现在。”接下来,计兰衢简单地把烂柯山上的事情说了一遍。姜允:“明白。所以,你们也不确定自己何时能回到未来,只能暂时先跟在我身边。”

计兰蒋点头,邪眼一一邪眼还在闹脾气,甚至因为姜允的刻意忽略,他好像是更生气了。

姜允站起身:“好,事情都搞明白了。这些天,你们还是先暂时跟在我身边,顺便再看看有没有方法能帮你们快点回去。”计兰祷松了一口气,能在师傅这里过个明路,是件好事。姜允将话锋一转:“不过,我可是要收利息的。比如,和我一起打谱,帮我出死活题,陪我复盘,替我找书,嗯,目前就想出来这些。”计兰衡点头,“好,师傅。”

姜允微微歪头,“啊,接受得好快,让我好好奇未来的我是怎么对你的?也是很压榨你的那种吗?”

计兰衡:“…这也是需要回答是与不是的问题之一吗?”姜允笑起来,摆了摆手,“现在距离睡前还有些时间,那先开始今天的棋局复盘吧,你来帮我忙。”

计兰衡从善如流。

邪眼僵了半天,发现姜允和计兰衡没一个人要管袍的意思,几乎都当袍不存在。

真是气死人了。

但他又实在无聊,所以在听到计兰衡和姜允讨论到某一手棋该怎么下时,忍不住出声:“这一手,可以下在那里,断。”所谓断,顾名思义,就是用己方的棋子将对手棋子断开,对手不能将棋子连在一起,行动起来就没有那么自如。

而在这一盘棋局中,这一手断,彻底隔绝了对手黑棋中央与右下的联络,并且还同时威胁到上下两块黑棋。

白棋这一手,还能和前几手白棋完成绝妙的联动,将对黑棋的绝杀彻底完成闭环。

姜允越琢磨这一手,越发觉得妙不可言。

围棋一共有19x19,共361个棋点,当然361个棋点只是理论数据,真正在下棋时,每颗棋子能下的地方并不足361个,但尽管如此,每一手的可能性也是很多很多了。

在棋盘之上,每一手其实并没有绝对的正确与错误之分。下在这里,能威胁对方的薄弱处;下在那里,可以巩固自己岌岌可危的地舟

每一个选择,都代表着不同的功能与目的,选择了其中之一,便是暂时抛弃了其他选择。

选择的背后是放弃,每一手都伴随着不可计算的机会成本。所以,最优秀的棋手就是要选择可以达成更多目标、得到更多收益的那一手。

所谓“神之一手”,就是将收益拉满,无限超出凡人计算量,几乎只有神明才能下出的一手。

但就是因为几乎不可能,所以才会那么让人心驰神往。就是因为棋有千万种可能,复盘起来发现险象环生、变幻万千,才会让那么多人投入于棋的世界。

姜允:“这一手太妙了,你真厉害。”

邪眼…”

他下意识地要笑,但又很快把笑容抿起,故作高姿态地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邪眼又出声,指点了一步。

依然是一招妙手,姜允依然是不吝夸赞。

邪眼微抬下巴,在计兰衡身边坐下,坐下时,还不忘给了计兰衡一个略带挑衅的眼神。

计兰衡”

没必要。

依他对姜云的了解,对方在这种情况下大概并没有什么谁更厉害的想法,内心活动大概更接近于“都是我的称手工具!",类似于这样。总之,三人在棋海中沉浮了很久。复盘结束,时间也差不多了,姜允和两个阿飘礼貌地互道晚安,本来以为今天就算结束了,她也可以悄悄地放松一下,比如rua个兔子,看一眼新更新的漫画什么的。没想到,就在她要关灯之时,这两个阿飘又回来了,邪眼飘在前面,不爽中混杂着一点淡淡的开心,计兰麓有几分尴尬,大概是他觉得这个时间点回来于礼不合。

邪眼理直气壮:“这边房间都被订满了,我一一我们,找不到地方睡觉了。”计兰衡真诚道:“对不起,师傅,给你添麻烦了。”姜允坐起身,有些无奈地想,这两个人可真是穷讲究,地铁上和现在都是,明明就是没有实体的灵魂,在哪里站不是站,在哪里不是谁呢?这两人,一个大爷病,一个少爷病。

姜允想了一下,指向计兰衡,“你将就一下,睡那边的沙发。”然后指向略有些得意的邪眼,“你就自由多了,洗漱间的浴缸,地上的地毯,你想睡哪里就睡哪里吧。”

邪眼:“?”

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姜允淡然自若:“这里就只有我这一大床,没有多余的床给你们。计兰衡未来是我徒弟,我有权安排他睡在哪里;至于你,我没有权管,就只能给你自由了。”

说完,姜允拿出一个眼罩戴上,潇洒睡觉。她其实心里还挺清楚的,虽然邪眼性格乖戾,但还是有点微妙的底线的,比如这种情况下,袍就不可能上来和她睡一张床。毕竟也是个漫画里的主角,再怎么坏都行,那是给二次元纸片人赋魅;但不能low,因为一点low,就会狂掉魅力值。计兰菊忍住了想笑的冲动,默默在沙发上睡下。他在脑中默默地想,他好像懂为什么师傅总是喜欢逗他了,咳,确实有点意思。于是只留下一个邪眼无能狂怒。

最后,在计兰衡睡下的长沙发边还有一把沙发椅,就是刚刚姜允所坐那一把,邪眼坐上去,带着明显不开心情绪地,闭上眼睛。夜半时分,所有人都已经入睡。

在无声而宁静地夜晚,端坐于沙发椅上的邪眼,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我觉得,这个故事很残酷。」

「他没有办法尽情地去享受这一盘棋,这很残酷。」「再没有人能和他一起下棋,这就更残酷了。」他站在床边,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的人。

墨绿色的眼睛里,仿佛有一片滚烫而浓烈的旋涡。是血的味道。

姜允辨认着空气里的气味,无意识地向前走。好几步后,她感觉在脚下的,是一片会呼吸的土地。

与其说是土地,不如说是某种生物的皮肤,在轻缓地起伏着。姜允感觉自己的全身正在缓缓地化作为一堆黑沙,和带着淡淡血腥味道的空气混在了一起。

“土地"在震荡。

一大片黑色上掀,显露出幽冥的墨绿色

她反应过来,面前这个巨大物体,是一只睁开眼皮的眼睛。是那不知名的生物睁开了眼,用足以容纳好几个将她完全吞噬的漩涡的眼睛,看着她。

她彻底化为了沙。

一一是梦啊。

姜允轻轻呼喘,才发现刚刚这一晚睡得不太好。迷迷糊糊间,她像是做了一个梦,具体梦中的情节,她却有些记不清楚了。“师傅。”

计兰衡站在她的床边,关切道:“是做噩梦了吗?”邪眼端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似乎对他们之间的对话毫无兴趣。姜允:“确实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没什么,我先去洗漱。”姜允洗漱好,正准备要把东西带下楼,没想到收到了宿玉川的电话,他说自己和从桁也几个人,要来帮她搬行李,而且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姜允盛情难却,只能答应下来。

姜允随即看向计兰衡和邪眼:“那你们等下怎么去?车里大概没有你们的位置诶。不如这样,你们坐在车顶吧。”

计兰蒋瞬间懂了姜允的真正用意,果然等车到了,他和邪眼爬上车顶,他就看见姜允笑了出来。

邪眼:“她肯定是觉得你爬上车的姿势太难看,计少爷。”计兰衡抿出一抹笑容,“或许吧。”

声音里,有藏不住的轻快。

邪眼将眼神侧开。

开车的风意,她是一行人中唯一具有驾照的。风意一边开车,一边随口说,宿玉川和从桁也很少有这么热心肠的时候,从来没见过他们两人说要来帮人搬行李的。

箬华搭腔:“对的,宿玉川成天除了下棋和饮茶,基本就不干其他事情的。”

宿玉川笑道:“箬华,说得太夸张了吧。”却也不算完全否认,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沉默的从桁也眼神里流露出一点微澜。“一一啧。”

闭上眼的邪眼,又将眼睛睁开,仿佛看到了什么烦心的东西。他双手向后撑在车顶,任疾驰而来的风将他的红发往后吹去,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计兰衡则坐得十分规矩,犹如一枝玉立的兰花。他手里拿的正是姜允这几天下出来的棋谱。如果按照世俗的标准,以她现在的棋力,应该是能到达修炼灵气的顶级阶段「呼灵」。

但她却说,她的棋灵还不稳定,或许甚至连「显影」都未必能做到。为什么?

从前他就发现了,他的这位师傅的灵气,似乎特别地,特别。计兰衡垂眸,如此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