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场生活4(1 / 1)

第111章道场生活4

邪眼利落地收回手掌,长长的尖甲划过姜允的手指之间。“原来是你。”

明明是和计兰衡一样的脸、音色,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如果是计兰衡是一朵在书房中盛开的兰花,清隽雅致,那么邪眼就是在血池中绽放的曼陀罗。

妖冶而危险。

姜允:“从我徒弟的身上,滚下去。”

邪眼轻轻地笑起,微微眯眼,流露出嘲弄的眼神。“怎么能这么说?”

他抬起下巴,耳饰上的流苏挑衅地摆出一个弧度,“这个身体现在是我的。为什么不能是他离开?”

姜允的目光落向他耳上的那枚耳饰,金环、绿流苏,唯一不同的是,中间那颗血红色小珠,变成了蓝色。

“哦,你发现了,"邪眼伸出手指,圈绕着这一段流苏,“姜云座主的灵器,不过如此。”

姜允微微呼出一口气,“你的诉求是什么?”邪眼有些意外,“就这样?你不问我,为什么我能在不摘下耳环的情况下,就占据这具身体?”

“问了你也不会说,何必白费口舌。"姜允走入房间,发现计兰衡的宿舍收拾得十分整洁干净,一切物件都摆放得井井有条。桌上,摊开一本笔记,上面是对他和金九那一局棋的复盘。但是没有写完,写到一半时,他就发起低烧,坚持不下去了。姜允感觉到一个黑影,静静地来到她的身后。姜允转身,看向邪眼。邪眼的表情比计兰衡丰富许多,依然是保持着微抬起下巴的姿态,“你好像一点都不关心他。你难道不担心,他再也回不来了吗?”姜允:“我担心他,你就能把他放出来?”邪眼的眼睛来回移转,似乎在评估姜允话里的真实性,随即讥讽一笑,“你根本就一点不在意他的死活吧。你需要他帮你接近围棋灵岩,其实只要是「计兰衡」这具身体就可以,内里的灵魂是他还是我,对你而言没有差别。”姜允淡漠:“你看,你心里还是很清楚的,这具身体属于计兰衡,而不是你。”

邪眼微微收敛起笑意。

姜允当然知道邪眼说的话是在挑拨离间,他是在故意说给计兰衡听。但她不想借此说什么很关心计兰蒋之类的话语,那样显得太被动,凭什么这只破眼睛说什么,她就要回答什么。

邪眼:“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当初可以化解我的攻击,但是,现在的我,你奈何不了。”

姜允没有动。

邪眼:“怎么?不用你那根金色灵杖,再对我施法一次吗?”姜允:“没有必要。”

根本没有尝试的必要。现在,邪眼出来占据了计兰衡的身体一一这是漫画家专门设计出来的情节,不可能再像上次一样,她一施法念咒,邪眼就被压制了回去。

那未免也太草草收场。

“说的是啊。"邪眼抬手,指尖流出一团黑色的灵气。瞬间,他的红发变为蓝发,墨绿瞳都变为浅绿瞳。

他现在看上去和计兰衡一模一样,只除了他那带着几分鬼魅妖气的表情。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邪眼抬起手,打了个响指,他又变了回来。“你看,我可以完美伪装成他。“邪眼上前一步,近乎于迫近姜允的眼前,他转动着眼睛,姜允可以清晰看见上面分布着的红血丝。“反正现在你不能将我的灵魂压制,不如就换我们来达成合作。他能做到的,我一样能做到。”

姜允眼神下移,看向邪眼耳朵上挂坠的流苏耳饰。那一颗蓝色的玉珠。

“真的吗?"姜允淡淡道,“计兰蒋与你,我怎么觉得还是他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邪眼不屑:“一个至今还无法使用自己的灵气、只能借用于我的人,和我,有可比性吗?”

姜允:“至少计兰蒋比你听话,而且他很有天分。至于灵气,灵气不过是灵棋中锦上添花的存在,就算没有灵气,只要棋力够深厚,一样可以打败对手。“当然,如果你能向我证明,你比计兰衡更有合作价值一一”姜允语气冷漠,似乎对于计兰衡无半点师徒情谊。说话间,她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在那颗蓝珠上。“那么让我选择你而放弃他,也不是不行。”蓝珠轻微地震动了一下,犹如蜻蜓在湖面上轻轻一点,若不仔细看,这一点微小的变化便如雨入湖水,消失无踪。

邪眼:“这需要证明?”

姜允:“你来和我下一盘棋,如果你赢过了我,那就代表你有这个资格。”邪眼:“理论上,我只要证明,我比他的棋力更高,我就有资格代替他。”姜允:“计兰衡的棋力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在启枰杯之前,谁也说不好他能成长到如何地步。人类具有损失厌恶,要让我放弃一个既有天赋,又听话的徒弟,转而选择你,除非你足够强大,甚至能超过我。”邪眼的眼神在姜允脸上一遍又一遍地扫视。最后,他哼笑:“甚至这个词,用得未免太有自信了。不过是赢你而已,我答应了。”

邪眼打了个响指,桌面上就出现了一副棋盘,和两盒棋子。姜允一边落座,一边道:“对于当代的棋风、定式、布局流,你了解么?”“我让你执黑,"邪眼将一盘黑子推到姜允面前,“至于这些,你不必担心。辗转数百年数千年,我从未真正沉睡过,世间棋艺的变迁,我了解得比你更深。更何况,七年前,我下过很多盘棋。”

「灵尊屠杀战」。

姜允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这个剧情设定,嘴上却刻意回避:“那在窃眼道场里,你也有感觉,你是一开始就盯上了计兰衡?”邪眼将棋盒打开,手中把玩着白色的棋子,“我知道你在套我的话。不过没关系,我回答你:你说对了。很少有身体能与我的灵魂如此契合,而现在,这具这么契合的灵魂,确实归于我所有了。”姜允:“听上去,是一种很无耻的强盗逻辑。”“你不是和他说了,关于我的故事?我就是从无数多棋鬼炼化而来的鬼王一一像我这样的东西,你不会天真地觉得,我能有什么基本的道德观念吧?”邪眼露出讽刺笑容,“所以,请下棋。”

“所以我现在是在和一个故事书里的生物下棋?那还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姜允将手伸入棋盒,语带重音,“赢过你的那一瞬间,我会好好享受的。”邪眼伸出食指,支起微斜的头,嘴角带起嘲讽的弧度。棋局开始。

姜允此前在课上将棋手的棋风大致分为三类:实地、攻杀、二者兼备,每位棋手都有自己偏好的风格,但在具体下棋时会进行调整。比如实地型棋手,也能根据棋局走势,在一局棋中下出极其锋锐的攻势。棋风不能一成不变,不然就会被对手研究透彻。姜允的棋风介于攻杀和二者兼备之间,她虽然觉得强攻进入对方的地盘,屠对方大龙的很爽,但大多数时候并没有那么冒险激进。而和邪眼过了这几招,她发现对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激进派。这点倒是和计兰衡不太相同,他更加偏向于注重实地的下法。两人的棋不断落在棋盘中央。

到71手时,姜允拆二,进一步加固自己的地盘,同时也对邪眼的棋带来威胁。

邪眼在将近思考50秒后,下出了一手让姜允意外的棋。他没有没有在L15落棋,以保证白子的联络,继续封锁姜允的黑子。而是落在了K18,以实现托二路,紧贴着她那一部分棋子的二路位置,下上一子。这既可以起到很好的防守作用,也能作为进攻的跳板。这一步棋,把下方那一小片战场,又开辟出了新的可能。

姜允的视线垂下,陷入沉思。

她开始落子。

几手之后,邪眼微微蹙眉。

光看他下棋的样子,倒是和计兰衡的神情一模一样,比起他刚才将头发和瞳色都变了的样子,反倒是现在的他,更像计兰衡。姜允知道,邪眼为何会皱眉,因为她没有跳进他预先设计好的陷阱之中,去扳那一手,不然就会他屠掉一片。

平稳地度过危机后,姜允开始反击。

80手,白棋扳,82后,白棋再挡住。

过于炫目的技法混杂在一起,让人一时之间看不清对手的用意。围棋又叫做「手谈」。

意思是双方在棋盘中落下的每一子,其实都在传递着语言信号,棋子的交锋,也是语言的交流,这是一场用手完成的谈话。而手谈,不应该仅是领略当前这一手的意思,更要去思考未来几手,甚至几十手的含义。就像辩论,在提前知晓对方要说什么的前提下,才能更好地将对方驳倒。

姜允再次陷入了长时间的思考。

在时间即将结束之时,她又落下一棋。

在邪眼的眉眼之间,又透露出几分浅淡的不爽:他本想诱敌深入,配合K18的托二路,在G18落子,让局势更加保有丰富的变化。但姜允没有上当。

后面的棋,也几乎是这几手的不断重演,邪眼以妙手构句,但姜允偏偏就像是提前预知一般,规避开来。

两人下了一盘耗时很长的棋,当棋盘上再无落子之处时,无声宣告着棋至终局。

现在,以分判胜利之时。

就在这时,邪眼出声:“不必数子。”

在结束掉道场的工作会议,并对图源表示不满之后,姜允先回了一趟自己的房间,将系统叫出来。

姜允:“我刚刚在开会时,收到你的心灵感应,你说出事了,是漫画情节出了什么巨大变动?”

系统疯狂点头。

姜允:“邪眼又出来了?”

系统一怔:【宿主,你怎么知道?】

姜允:“感觉你的反应很大,这只眼睛正好也很久没出什么幺蛾子了,所以就想到了。具体和我说说,究竞是怎么了?”系统:【是漫画家,又画了一副漫画草稿。】姜允接收。

还是熟悉的潦草线条,计兰衡在和金九下完棋后,表面上风轻云淡。回到宿舍后,就开始发起低烧。

他开始回想过去的事情。

在他没有穿越之前,在大楚朝,计家是官宦世家,顶级门阀。在这样的家世中,家人需要后辈继续延续家族的荣光,再加上计兰衡是个天资聪颖的神童,他们更对他寄予厚望,并提出了一系列严格要求。他必须在各种事情上都做得很好,必须样样拔得头筹,不能落于人后。看着草稿的姜允发出一声感叹:噢,原来这朵兰花是个“鸡娃”受害者啊。计兰蒺确实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得很好,永远都是最优秀的那一个,他的神童之名在计家的运作之下,传遍整个都城。唯有一次,他失败了。那是计兰衡九岁的时候,在一次皇室举办的中秋宴席上,当代最负盛名的国画大师在场,时机千载难逢,于是楚皇便让包括计兰衡在内的众多人以中秋月圆作画,由大师点评。大师在点评计兰衡的画时,毫不留情称其虽技巧上乘,但匠气过重,所画之满月带有腐朽沉重之意,将垂垂落矣。

当时,有人发出了一声轻轻的讥笑一-因为计兰衡可以说是「别人家的完美孩子」,在场的同龄人几乎都是在他的阴影下长大的,好不容易见他吃瘪一遭,怎能不喜。

这些人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容,而计兰蒋的家人更是对他作出了过度严厉的惩罚,因为他们认为他让计家蒙羞。

计兰衡在宗祠中跪了一天一夜,滴水未尽,在惩罚结束后就生了一场高烧重病。将近三天才退烧。

在退烧后,没有人关心他的身体与心心理健康,而是在想如何解决计兰衡在画技上的不足。计家一部分人想让计兰衡彻底放弃画艺,从此不再涉足,嘴上说得很直白,计家丢不起这个人;

另一部分人则希望让计兰衡要付出更多的精力,提升画技。“就像算术、策论、骑马一-所有的这些项目一样,只要付出努力,就能当得第一;当不成第一,就是不够努力。绘画,也该是如此。润雨,你应该是我们的骄傲,应该是永远的佼佼者。”

润雨,是计兰衡的字,兰与薇都是植物,要接受雨水的浸润,才能长得好。计家将此作为计兰衡的号,可以说是对他成长的期待。但姜允更读出了一层近乎于恐怖的压力。

他们都希望雨水充沛,能让这一株幼苗催长,最好一夜之间就能长成为参天巨树。

计兰菊选择了第二种,但在苦练许久之后,他的画作依然没有什么灵气。计家暗中请来的画师点评他技法娴熟,但略显板滞,没有灵气。直白点来说,就是计兰衡没有画画的天赋。

计家人很生气,因为当今圣上附庸风雅,喜好书画,计兰衡在画作上如此没有天赋,日后就少了一条让圣上看重他的机缘。但天赋如此,也实在无法,为了保住冠绝都城的神童名誉,他们只能将计兰蒋的画艺课停掉,又将他书房中所有与画相关的东西烧毁,让他之后再也不碰画。计兰衡在发烧时,回想这段记忆时,其中的两个场景,在他眼前不断交织。他跪在宗祠中,桌上陈列先辈牌位。

他回到书房里,原本墙上挂着书画的地方,现在留下一圈淡淡的灰边。长长方方的木牌,长长方方的痕迹。

无尽相似,以至于错位。

计兰衡恍惚间自己回到了跪在宗祠中的那个夜晚,桌上摆放的不是牌位,而是他那被批评为让家族蒙羞的画作;

又或是身处于那间书房,满墙挂着的都是密密麻麻的死人牌,仿佛要朝他侵袭而来,将他啃噬。

就在计兰蒋陷入错乱记忆之时,他的头发开始发生变色,就像抽帧的电视屏幕一般,在红色与蓝色的画面中不断跳闪,最终归于一片血红。于是,原本无力睡在床上的人坐起身来,用一双墨绿瞳,好整以暇地调动着身体,仿佛在试用身体的灵敏性。

他满意地轻笑了一声,低声道:“废物。”一一所以,是和金九的那一局败棋,让计兰衡的童年创伤发作,再加上之前设置的禁制不知被邪眼用什么方法突破,所以邪眼才趁虚而入,侵占了计兰衡的身体。

在翻页之前,姜允总结。

草稿翻过一页,姜允看到了自己。按照她的原定计划,她是要去找计兰衡的,在漫画草稿,她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出现在了计兰衡的宿舍中。有一点点像是在看预言。

但是这个漫画所作的预言,让姜允觉得有些不爽。因为漫画草稿中的“姜云"完全没有料想到邪眼又出现了,在和邪眼对峙的过程中,气场完全被对方压制。

比如邪眼忽然在她身后出现,掌风凌厉,将她震开一段距离。发现邪眼出现,她完全没有预料,质问他为何能突破她之前设下的禁制。邪眼说她的禁制现在已经对他无效后,她并不相信,而是唤出金杖,再次杖尾落地,喊道"破",然后发现邪眼所言非虚。姜允看着漫画中的自己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有几分牙酸。一一如果是这样的情节被画出来,那她可真是掉了好多点逼格,在初登场时压制邪眼所得来的红利,全都连本带利给还回去了。也就是到这里,漫画草稿结束了。末尾又是熟悉的漫画家个人剖白。第一句话是:【啊,毫不意外地又卡剧情了,之前画漫画如有神助到都让我觉得不安了,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在帮我构思剧情。现在这种被卡住的感觉,真是久违了呢。就算被编辑催稿也没关系,还是这种感觉安全。】姜允:“。”

可恶。

不要这么不思进取啊。

【邪眼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他(袍?)和计兰衡都是这篇漫画的男主角,之前出现剧情太少了,是时候要以真身再登场一次。这次就是很好的时机。但是登场之后,他应该做什么呢?

虽然是因为计兰衡下棋输给金九,邪眼才得以出来的,但邪眼不能去和金九下棋,这是实力过于悬殊的碾压局,很容易让读者产生不公平的恶感,而且这也是计兰蒋的课题,战胜金九是他该完成的事。但是,好不容易上线一次,总应该做点什么来加深读者对他的印象吧?至少应该显示出他在棋艺上的强大,毕竞这是我设定的,目前最强的灵棋手。】姜允看到了最后一行字,心想自己之前的猜想果然是对的。就在这时,这行字的下面,出现了几根涂鸦线条。姜允略有疑惑,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漫画家正在三次元维度里,即时更新漫画草稿的意思?”

系统:【是的,这个涂鸦就是漫画家刚刚画下的,因为卡剧情卡得很不顺,但又快到交稿时间了,想要硬逼自己一把,所以就在草稿上胡乱涂画了几笔,发泄压力。】

姜允:“漫画家画出的草稿剧情,是快于当下时间线的,如果我没有按照既定的漫画草稿剧情线来走,漫画家会做出相应的调整吗?”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姜允认为这是系统正在“加载中",过了一会儿,系统回答:【会。但如果剧情偏离太多,可能会让漫画家有所察觉,轻则将这一话草稿全部删除,对应到漫画世界中就是时间回溯,重则--)】姜允:“撂挑子不干,随便画一颗陨石砸下来,以所有人game over作为结局,对吧?”

系统一脸悲愤地点头。

这确实像是这位漫画家能做出来的事情:既然卡剧情卡到崩溃,那就直接完结吧。至于怎么完结的,别问。

但姜允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不然她的任务就算是失败了。想到这里,姜允伸手揉搓系统的毛绒兔兔头,“别丧气,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既然漫画家想展现邪眼的灵棋实力,那就来下一盘棋吧。他的对手,就是她。

当然,姜允的目的不仅是为了替漫画家解决卡剧情,她还是要想办法给自己捞点好处的一一如果她能赢过邪眼的话,就说明她的实力更是在最强之上。在询问过系统之后,姜允将漫画草稿作为仅自己一人可视的浮窗界面,然后进入计兰衡的宿舍,邀请邪眼和自己下棋。一一这也是能规避开邪眼每一个陷阱的关键所在,因为她可以在通过浮窗,看到草稿中两人未来几十手的落子。

这确实是一个很有用的作弊器,但也只仅限于此。邪眼无法奈何姜允,但姜允同样不能彻底战胜对方。

就像姜允能看破邪眼表面无理手实则陷阱的落子,邪眼也能精准看穿她每一颗精心布局的棋子的用意。

这种感觉很玄妙,姜允能感到自己的头上有一层无形的压制,每当她觉得心窍一启,有什么妙手的灵感要呼之欲出时,那层压制就关阖下来,让她瞬间失去了悟感。

姜允很快明白过来,那层压制或许就是漫画家的剧情设定:邪眼是最强的灵棋手,起码这一局棋,他不能被她战胜。目前这一局棋的结果,已经是漫画家所能接受的底线了。“不必数子,"邪眼沉沉地看向棋盘,墨绿色瞳孔中,仿佛有一条阴毒的蛇在其中爬行,“是平局。”

姜允像是才从棋局中抽离一般,微微呼喘着气息,打量起四周,毫不夸张地说,他们现在就是浸润在一片血海之中。周围根本看不出原本的宿舍环境,全都是一片迷蒙的血水。这是……邪眼的「棋灵」?

邪眼还是低头紧盯着棋盘,眉头时而蹙起,时而松缓,他仿佛不能理解,自己输了,又似乎为此感到惊喜。

就在这时,姜允无声地召唤出金杖,将杖尖对准邪眼一一金杖上的金环剧烈震动,邪眼耳朵上的金耳环仿佛一起共振,流苏摆动。邪眼面上还没来得及浮现出错愕的神色,瞳眸就瞬间染上一层浅绿之色。姜允收起金杖。

这是她刚刚和计兰衡在邪眼眼皮子底下达成的信号。「赢过你的那一瞬间,我会好好享受的。」一一这是她在告诉困在身体中的计兰衡,在她和邪眼棋终的那一刻,就是他夺回身体的最好时机,幸好,他听懂了她的暗示,把握住了机会。眼前的蓝发少年似乎是支撑不住,上半身砸落在棋盘上,狼狈而脆弱地喘息着,脸色甚至比白子还要白上几分。

即便是这个样子,他还是想要努力地撑起身体,对她说话。一一哇噢,小可怜。

姜允面上却摆出极致冷淡的表情,居高临下:“计兰衡,你让我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