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致命一枪2

狙杀孟宣平的地点,也是一个学校。

【圣颂学园】

…原来是这里。

姜允还记得，她第一次和燕斜月交手的枪战游戏，就是以圣颂学园作为游戏地图的。

游戏场景主要是一比一复刻几年后的学园场景，比起未来，现在的学园各处还是存在着一些细微的不同。

这次狙杀孟宣平的主狙位，克洛诺斯亲自指定，让燕斜月来担任，姜允只是副手。

狙杀孟宣平，是当前组织最重要的任务，克洛诺斯将任务的主狙击手交给阿波罗，是否意味着他更信任阿波罗，或者说，他认为阿波罗更出色？毕竟，上次孟宣平的任务，由阿尔忒弥斯来担任主力狙击，结果是失败了。一一这大概是神谕廷许多组织成员在知道这个安排后，所产生的想法。系统知道这件事后,还抖动着兔耳朵，尝试安慰姜允：【宿主，其实这次的安排根本说明不了什么。在我的心里，宿主你就是最强大的！】

当时的姜允笑着回答："谢谢你的夸奖。不过我没有为此而苦恼。”系统眨巴着兔子豆豆眼：【真的？】

“真的，我早就知道这个任务的主狙击手会是燕斜月，因为这大概是一个重要剧情点，漫画家的意识很清醒,开枪者一定会是男主，而不是我。”姜允忽然又笑起来：“我知道了，之前我和燕斜月花了几天时间在试炼房的游戏关卡中闯关培养默契，那段时间，你有时候看向我的眼神也像今天一样。所以，你当时原本是想来安慰我，是吗？”

系统用两只小兔爪在空气中做出了个挖埋的动作，似乎是有些羞涩。【因为燕斜月有时候会胜过宿主，虽然宿主赢的更多，但我以为宿主，你还是会很介意这个。】

姜允摇头：“我不介意。系统，你知道作为男主的敌对方，什么角色才能让他产生最极致、最浓烈的恨意吗？”

她揭晓答案："是宿敌啊。”

宿敌是什么？

是棋逢对手，势均力敌，不分伯仲，难解难分。不到交手的那一刻，谁也不知道胜者会是谁。太过轻易赢过的对手，不值得引起太多的情绪波澜；太难以战胜的对手--不好意思，客观角度而言，少年漫男主并不存在「难以战胜的对手」。

如果真的存在，那也只是短短几个瞬间的情绪。一个像是微渺的水滴，落入的时间缝隙里；一个像是夏天的阵雨，雨势凶猛，但很快就会结束。唯有实力相当的宿敌，才是永恒的潮湿。

所以，只是输一次两次而已，姜允并不放在心上。宿敌嘛，今天你输给我，明天我输给你，实在再正常不过了。只要最重要的关键比赛赢了，不就好了？

一一通讯器上，有消息发来。

姜允打开一看，是波塞冬和燕斜月，他们已经就位了。姜允回复收到。

她要快些赶到自己的位置上待命。

姜允刚一抬起脚，就不着痕迹地换了一个方向。因为前方迎面走来的，正是孟衡。

虽然孟衡现在还未长成日后那位在名侦探排行榜中位列第二的「幻梦侦探」，但他也确实有些难缠，还是避开为好。今天孟宣平来圣颂学园，为的是参加一场捐款仪式，因为他的独子孟衡毕业于这所名校，所以为感念学校这些年对独子的栽培，他为这所学校捐献了一笔数额巨大的钱财。

按理来说，孟衡应该和孟宣平在一起参加捐款仪式才对。对于这超出计划的事情，姜允也并不焦躁，而是十分自然地走入边上的校园超市，仿佛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

就是听到孟衡走进超市的脚步声，姜允也表现得十分闲适，完全就是一个认真选购自己心仪商品的超市客。

看到一个商品，姜允停下脚步。

在姜允不知道的时候，孟衡正站在一角，淡淡地看着她的侧影。孟衡轻轻垂眼，眼睫投下阴影。

这个人的身型，和那天在监控画面里见到的女生，好像。尤其是，他的心里又不合时宜地泛起微澜。第二次经历这样的感情波动，孟衡并不像第一次那般无措，而是开始努力地去解析它。

他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似乎不是一种纯粹的年慕少艾，不是单纯的，男方对于女方的心动。而更是夹杂着兴奋的信号。

“支付成功。”

门口支付机器传来的声音，打乱了孟衡的思绪，等到他下意识追出店门口时，那个女生已经拿起一个巨大的黑色提琴包，向外走去。“同学，请等一下。”

姜允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步履停下，自然回头：“你是在叫我？”“是，”孟衡矜持地走到她面前，“我想请问，这位同学你来这所初等学园，是有什么事情吗？”

姜允：“听说圣颂学园要开设高等部，我过两年要升学，所以想来实地考察一番。还有什么其他想问的吗？”

听着女生冷淡的声音，孟衡有些怔愣：“没有。”姜允点头，转身离开。

将一个清冷又略带高傲的艺术生，演绎得淋漓尽致。等孟衡走回到活动后台，与他相熟的联查队领队队长走过来：“怎么了，少爷？”

孟衡从口袋里拿出扑克牌，抚摸着光滑的牌面，“没什么，就是刚刚出去怀念校园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女生，问她来这里做什么。”队长：“那个女生，长得很好看？”

孟衡开始切牌，他时常喜欢做些扑克牌动作来稳定心神，“漂亮。”队长：“除了问她来做什么，其他的就没有问了？”孟衡：“没有。”

队长微微叹息：“我的少爷，你怎么连如何与喜欢的女生搭讪都不会的？”孟衡：“？”

他手一抖，一堆牌落在地上。

除了最开始学习扑克牌的时候，他从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孟衡看着队长为他将扑克牌捡起来，心里起了些许烦躁。他，刚刚是在搭讪？

只不过是为了排除可疑人员的嫌疑，例行公事而已。他抿起薄唇，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解释。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你到了吗？】

姜允走出校门，然后拐进附近小道时，收到了消息。她敲字回复：【还没有，十分钟之内到。刚刚出了一点情况。】孟衡刚刚大概是对她起了疑心，否则今天学校里的人这么多，他为什么只独独问她？但她回答的应该不错，所以他并没有再追上来。姜允七拐八拐，按照计划中的另一条线路，躲入了一个废旧的器械室。这个地方，既能帮燕斜月的狙点正视野，又能看到停车场出口，如果燕斜月失手了，她还能完成补刀。

姜允驻守着狙点，同时打开通讯器，查看实况转播。孟宣平向知名贵族学院圣颂学园捐款，是件社会新闻届中的大事，许多媒体汇聚于会议厅，将现场的一切记录下来，进行实时转播。姜允点进的这个直播频道，网友们发送着弹幕。【孟宣平作为「共同体」党派推选出来的总统候选人，最近可真是活跃，总是能看到他的社会新闻。】

【大选在即，这不是很正常的？「守塔人」和「先锋者」两个派系，也总是出席在各大场合吧。】

【虽然还没有公布初选票池，但我觉得孟宣平当选的概率最高，他的那些议案确实不错，明显比他的那两位竞争对手要好很多。先锋者每年议案都是这么个套路，主旨就是稳定不变，实在是和他们这个名字相去甚远。】【我倒觉得是守塔人党派。毕竞大多数白塔家族都是守塔人的拥趸，白塔区的选票权重比较高，所以历来选举都是说得白塔得天下。】【白塔区那个权重确实高得离谱。】

【支持孟宣平！】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白塔呢，那可是等级最高的地方。】【许愿我下辈子能投胎成为白塔人，做黑塔人的日子我可真是受够了。】【庆幸吧，至少不是浓雾区出身，那才是地狱开局。】【孟议员真的是意气风发啊，就这样直到拿下总统之位吧！】突然，转播现场的屏幕上忽然出现了短暂的信号失灵画面，紧接着，一个画着夸张人体彩绘人出现在屏幕上。

他流着鲜绿色的头发，脸被画得无比惨白，上面又用黑色颜料勾画出惊悚的五官尤其是嘴巴，嘴角几乎要画到耳根下方，仿佛要将脸部割裂成两块一般。是，小丑。

【咦惹，什么脏东西啊。】

【这个东西，看着好恐怖…所以，是出意外了？】【估计是被黑客入侵了。明天社会新闻头版头条预定，孟宣平工作团队干什么吃的，连这种低级错误都会犯？】

【共同体总统候选人就这？连给儿子学校捐款都能被别党的黑客入侵了。【这个黑客感觉很厉害啊，镜头里有人都冲上去强制关闭系统了，这个投影屏幕居然都还没有暗下去，大概是有在远程接入了什么厉害的联网程序把。】【真是直播事故了，今天来的媒体又那么多，孟宣平他们肯定没办法让所有人都关闭直播设备的。】

大部分人都以为这只是一个恶劣的恶作剧，或者是对孟宣平有意见的人放出的下马威，然而没想到，屏幕上这个画着小丑彩绘脸的人，开始说话了。他的声音是经过后期加工生成的AI音，而且是最劣质的那种，几乎没有任何人类说话的模拟感，而是将每个字的声音直接而生硬地拼接在一起。这种低劣的声音，显出一种淡淡的诡异感。然而他说出的内容，更是让现场的人和直播间的观众，感到震惊。小丑列举出详细的证据，揭露孟宣平收受多方贿赂，在与多方的勾结下，孟宣平在他的议案中埋下了多处暗雷，只准备出任总统后，为自己的利益关联群体输送大量好处。

小丑用AI音一板一眼地说道：

“如果这样的人成为了总统，绝对会是我们所有人的悲哀。”【什么？真的假的，孟宣平不是白塔人，他还缺贿赂这点钱？？】【有钱人都爱钱啊，不爱的话，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呢？】【我就说孟宣平为什么要主张在浓雾区里发展经济，又是拨款，又是要鼓励企业落户，有这么大的政策利好力度，不如多来建设几个黑塔区灰塔区呢？浓雾区能有什么前途，连座塔都没有，所有人都散发着穷酸的臭味。但凡是个有脑子的，就绝不会在浓雾区上花这么心思，原来，是因为有利益输送，要洗钱啊。真是够恶心的。】

【我也，我之前就觉得孟宣平是不是原来在垃圾区长大，把脑子给熏坏，或者就是被垃圾民掉包，真正的孟宣平已经死了。不然无法解释他在政策里要对垃圾民这么好。】

【原来孟算是对浓雾区好的吗？可是他大部分议案还是在维护塔区的利益，尤其是白塔区。】

【回前面的，本来A就应该得到100，B只有0，有人提出一个新的分配方式，A得99，B得1，虽然B只拿到了1，但是他本来其实只能得到一个0，你能说这个分配方式对B不利好吗？】

【孟宣平还不好吗，如果是守塔人党派执政，浓雾区那帮垃圾就老实了。）【浓雾区真是搞笑了，孟宣平都这么维护他们利益了，还觉得人家给得不够多，真是蠢狗认不出自己的蠢主子。】

弹幕大片大片地刷动着文字，如果不是姜允作为狙击手视力好，绝对会看到头晕眼花。

她又看向屏幕中的现场画面，完全是陷入了一片混乱。大批的媒体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拥而上，话筒如长枪短炮，对准孟宣平。

“孟议员，关于屏幕中这个小丑说的事情，您有什么看法？”“孟宣平先生，您是真的收受了贿赂，所以才会在总统候选预案里，对浓雾区资源有所倾斜吗？”

“孟先生，您觉得这个小丑的幕后指示者是谁？”身穿黑色制服的保镖，筑起人肉防线，将记者们拦截住。主持人扬起职业微笑：“再次感谢孟宣平先生对我们圣颂学园的大力支持，捐款仪式到此结束。感谢现场各位朋友的关注，烦请大家注意一下我们的现场秩序。”

孟宣平就要在身旁几个保镖的维护下，从现场离开，忽然不知哪个角落爆发出一声怒喝：

“败类！白塔区的耻辱！”

一瓶瓶装水就直直地朝孟宣平丢过来。

因为对方动作太快，保镖都没来得及拦截，那瓶水就直直地砸中了孟宣平的额角。

弹幕上一片叫好，说孟宣平这是活该。

而现场的媒体记者更是兴奋地连按相机快门，对于这位一直以风度翩翩形象世人的政坛儒将，势必要三百六十度记录下他难得狼狈的丑态。那位丢水瓶的男子，被现场的保镖控制住。他在地上挣扎着，嘶吼道：“你完蛋了，孟宣平！我如果是你，我现在就去跳楼，去自杀！你这个让家族蒙羞，让共同体蒙羞，让白塔区蒙羞的渣滓！！孟宣平的额角上，显出一块鲜红色的擦痕。他淡淡地看了一眼冲他吼叫的男子，抬步与保镖一起离开。姜允打开通讯器，波塞冬在他们三人的频道里发送消息：【我的小丑任务已完成，接下来，看你们的了。）

燕斜月回复：【收到。）

姜允一边关注着外界动态，一边回想起关于孟宣平的资料。波塞冬制作出的那段小丑爆料，所用的文本讯息，均来自赫尔墨斯提供的文件。

他们三人私下里虽然并没有明确讨论过，但也是达成了默契的共识：这些文件资料，大概率来自于和孟宣平不对付的政党。姜允就想得更多一层，因为她知道神谕廷后来会与未来的总统勾结，所以这次击杀孟宣平的任务之中，保不齐就有某个党派的身影。除了孟宣平所在的共同体之外，正确答案就是在先锋者与守塔人之间二选而除了赫尔墨斯提供的资料之外，姜允还通过系统，知道了关于孟宣平的一点秘密。

屏幕上，出现了孟衡的脸。

他的外表看上去，还是一位优雅而得体的贵公子，只是微微顶起的下颌咬肌，还有满眼的锋戾，代表他此刻内心的极不平静。媒体将话筒拼命地往他脸上怼，嘈嚷的问题里，满是语言陷阱，诱哄着他爆料出关于父亲孟宣平的惊天大料。

孟衡深吸一口气，架起清峻严整的姿态，回答：“我相信我的父亲，他是一个伟大的人。希望各位媒体朋友能给我们一些时间，将这件事情查出真相。我相信，这才是对我们所有民众最好的交代。”明明是少年的年纪，却已经显出几分未来作为指挥官的气度，将现场的人震慑住几分。

姜允想起那个秘密，她猜想，孟宣平应该还没有让孟衡知道。她微微垂下眼，再凝神看向自己的狙击视野区。一切如常，但这才是最大的反常。

如果孟宣平是要在保镖的掩护下秘密离场，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到达停车场了。

可姜允却什么人影都没有看见。

她滑动着通讯器，当前科技发达，消息传播得很快，才短短几分钟，外界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孟宣平受贿丑闻”“共同体提前出局”孟宣平遇袭“孟宣平之子发言”等等话题如坐了火箭一般，引发了大量的讨论和关注度。大部分人的看法都是痛骂孟宣平，认为总统人应在先锋者与守塔人之间决出，少数对于孟宣平的正面评论，都是夸奖他将儿子孟衡教得很好。众口铄金，几乎已经将还没有确认的事情，在孟宣平身上定罪了。几分钟之前，那些疯狂吹捧孟宣平，甚至要将他捧上神坛的声音，一瞬之间，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们快看这个直播！！！[链接】

姜允忽然刷到这一条内容，点进去一看，瞬间愣住。这是一个从地面仰拍的录制视角，二十几层的高楼楼顶，一个微小的人影正走到边缘处，像是一副要跳下来的样子。直播间的弹幕疯狂地刷动着。

【确定是孟宣平？】

【他要跳楼？！】

（果然是要畏罪自杀了·…）

有许多人聚集在地面上，抬高头，用略带兴奋的眼睛注视着头顶的景象。甚至还有人在低声嗤笑：“这种政治家，还真是会作秀啊。有本事真跳下来一一”话音还没有落，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楼顶上的人，真的往下跳了！

在那人极速坠落的过程中，忽然响起一声枪响。紧接着，那人砸在地上。

鲜血染红地面。

在尖叫声此起彼伏之时，直播之人却将镜头拉进，对准了那人的脸。在镜头拉近的过程中，姜允清晰地捕捉到了站在人群最前面，几乎灵魂已经出逃的孟衡。

跳楼的那人，确实是孟宣平，他将眼睛睁得大大的，甚至让人生出他似乎在透过屏幕注视自己的惊悚感。

死不瞑目。

最诡异的是，他的眉心之间，有一个被子弹贯穿的痕迹。拍摄者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陡然将镜头抬起，在不断抖动的画面中，最终是聚焦于十楼左右的一处玻璃上。

那上面，有一处弹孔，以此向外辐射玻璃碎裂的花纹。更仔细看，上面还有点点鲜血。

直播间一瞬间，陷入了静默。

几秒后，一条弹幕才跳出来：【刚刚是有人，在孟宣平跳楼的过程中，一枪射中了他的眉心？】

【乖乖，神枪手转世…，）

同时，姜允在通讯器上收到了来自于燕斜月的消息。（狙击任务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