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潭小分队2(1 / 1)

第44章日月潭小分队2

燕斜月说的方法确实非常奏效。

如姜允所说,本来这件事的责任追究起来就可大可小,只看赫尔墨斯怎么判定了。毕竞他们并没有在现场留下痕迹,就可以算是联查队没有抓到他们的批柄。

尤其是姜允心里清楚,神谕廷和联查队背后的政府是有勾结的,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早晚会有的。

最后赫尔墨斯的处理结果是轻拿轻放,就算彻底翻过这一页。而波塞冬还得了个意外收获,那就是赫尔墨斯似乎相信了他们三人编造的那番说辞,对他更重用几分。

波塞冬”

他的底线,看来还真是有待降低。

要是姜允来点评,她就会说,虽然波塞冬之前能靠小聪明把别人耍得团团转,但那些伎俩并不适用于神谕廷,在这种类似于“职场"的环境中,还是要修炼一些打工人的智慧。

就比如这件事,就充分地体现了“向上管理领导"的“艺术”。关于这一点,姜允还有些想笑。

大概是他们三个人把戏唱过了,导致赫尔墨斯对波塞冬的上心程度过于高了,明明波塞冬已经差不多可以不必再静养,可赫尔墨斯偏要他多在病床上多待几天,彻底痊愈了才能下床。

波塞冬本来就不是什么安分的性子,赫尔墨斯的这个决定可把他闷坏了。而姜允则总是会被燕斜月叫去,美其名曰是“看望病号",但姜允觉得燕斜月更多是在“找乐子”。

燕斜月这段时间还挺空闲的,除了有几天不在神谕廷,大多时候,他都会拉上她一起去看波塞冬。

这一次,他握起波塞冬的一绺,夸张地说:“太可惜了,这么长的头发,被火烧成这样。不如,趁机换个发型吧。比如一一光头,怎么样?”“你敢给我剃光头,我就半夜用匕首在你的脖子上刮一道血红色的花纹出来,"波塞冬皮笑肉不笑,“你最好半夜别闭眼。”燕斜月反而跃跃欲试:“哇哦,听上去很好玩呢。”姜允:“。”

她觉得自己被系统说“性格疯狂"可太冤枉了,明明在他们三个人之中,她是最正常的一个。

姜允随意地抓起一把波塞冬的头发,发现里面大部分头发虽然被火烧焦,但还有一些幸运地完好无损。

“诶,这个很适合编辫子呀。"在姜允将那些被火烧的头发分出来后,燕斜月凑过来一看,如此说道。

姜允:“嗯,长生辫。”

有一些地区还保有塔前时代的习俗,将几缕发丝编成一根细细的麻花辫,轻易不去修剪,让它越长越长,带有祝福长寿的意味。燕斜月:“不错,挺适合阿曼的,据说祸害遗千年嘛。”躺在病床上的波塞冬,中气十足地阴阳:“燕斜月,你就是想找骂,是吧?”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互)处(骂),燕斜月和波塞冬也终于是互通了名字。姜允觉得这一点很神奇:

一向野性不羁,偶尔透露出狂放疯批气质的波塞冬,每次和燕斜月说几句话就会被对方激怒,最生气的时候,宛若一只被踩到尾巴的比格犬。气质转变之大,简直是判若两人。

后来,姜允也记不起来是如何和燕斜月一起给波塞冬编好辫子的了。中间伴随着大量的燕斜月与波塞冬的吵嘴。总之等波塞冬被赫尔墨斯允许从病床上离开之时,他已经换上了新发型。那些被烧毁发尾的头发被尽数减去,留下一头清爽的短发,缀下几根长而细的长生辫,显得野性十足。

与姜允记忆中的,未来的波塞冬,又多贴近了一点。与姜允同样收到波塞冬邀请聚餐消息的,还有燕斜月。燕斜月嬉笑:“没想到你还会叫我啊,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呢。”波塞冬:“燕斜月,连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燕斜月呼了一声:“啊呀,不叫我人造品,改用名字称呼我了?看来我们两个人现在算是彻底混熟了嘛。”

波塞冬气恨好一会儿,咬牙道:“你管我叫你什么?还有,你别再在我面前吹你那个蹩脚口哨了--你这个完全不配叫口哨。我想吐槽你已经很久了,白痴,吹得那叫什么玩意儿,简直是污染我的耳朵。”燕斜月歪头,“那怎么吹啊,你教教我呗。”“嗤,"波塞冬冷嗤一声,“听好了。”

波塞冬悠扬地哼起一段哨音,像是海浪的潮汐一般,显出空灵的色彩。燕斜月连连点头:“真不错,那就有劳你以后教我了。”波塞冬颇为得意地抬起下巴:“那你可得好好学。”姜允默默吃着菜,突然道:“你们现在看上去很像一对好朋友。”波塞冬立刻皱眉,讥讽地看了一眼燕斜月,脸上许多错综复杂的表情一一闪现,半晌后,却什么都没有说。

姜允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波塞冬的反应,一转头,见燕斜月托起脸颊,紫色的眼睛一眨一眨。

“要说好朋友,我最好的朋友应该是我的搭档,也就是姜老师你啊。”「姜老师」

姜允感觉到自己心里跳漏了一拍。

尽管知道眼前十五岁的燕斜月,怎么会知道几年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但她还是免不了有一瞬间的晃神。

“一一喂,“波塞冬的出声,拉回了她的注意力,对方的目光在她和燕斜月之间反复移动,“你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是要把我排除在外?”“嗳?怎么会?"燕斜月露出很伤心的表情,正在波塞冬要神色满意点头之时,他又补充:“我和姜老师是最合拍的搭档,本来就没有要容下过第三人的意思啊。”

波塞冬几乎是要气笑了:“燕斜月,你天天是不是就在想着怎么气我?你说你和姜昀关系好,姜昀同意了吗?我和姜昀才是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加入神谕廷,还有用语言正式确认过朋友关系的好朋友。你是后来者,摆清楚你的位置。燕斜月:“这种事情还要用语言确认,不像你的性格啊。阿曼,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是不是当时惹姜老师生气了--噢,看你这个表情,我肯定是猜对了。”

波塞冬咬牙,然后姜允就收到了波塞冬看过来的眼神。波塞冬:“姜昀,你说,你和我们两个谁的关系更好?”姜允…”

啊哦。

这算什么,猫狗吃醋打架打到她面前来了?姜允移眼看向某只很会气人的金发大猫。

大猫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身体,轻慢地笑起来:“这就不对了,我可不会做让姜老师为难的事情。毕竞我很关爱我的这位好朋友。”姜允看见波塞冬额头上又出现了十字符号,心想这会儿他大概是在心里狠狠痛骂燕斜月是个狗东西。

波塞冬忽然轻哼一声,从一旁拿出一个东西,放在姜允手边。“我才是在真正关爱我的好朋友,这就是证明,"波塞冬面向姜允,又换上一副温柔的语气,“这是我昨天出去时买的,是送给姜昀你的礼物。”姜允打开一看,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颗弯月形状的月牙石。波塞冬:“我之前有和赫尔墨斯一起了解过神话故事,据说阿尔忒弥斯就是月亮之神,所以特意买来了这根项链送给你。我还买了一个同款。”姜允抬眸,波塞冬抓握着项链的链子,吊坠倏地掉落下来。那枚与月亮不同的吊坠,在她眼前悠悠晃荡。“正好我喜欢波塞冬这个名字,想有一天能把它作为我的代号。所以我就选择了海神的代表元素,我希一一燕斜月,你在干什么?”尽管波塞冬百般阻拦,燕斜月还是成功从波塞冬手里抢夺下一个东西。也是一枚项链,上面挂着的吊坠和波塞冬手里那枚一模一样。“啊,原来你真的能做出这种偷偷藏礼物的事情啊,"燕斜月笑看着波塞冬,“怎么,你不会原来还暗暗有想过,能见到我以为自己没有礼物而哭鼻子的样子吧?”

波塞冬:“…碰巧多买了一条而已,你喜欢,那就你戴上好了。”燕斜月:“不过,我还以为你会给我准备太阳之类的吊坠。”波塞冬:“你想得也太美了,谁说这个是给你准备的?我只是碰巧多买了一条。”

燕斜月:“噢,所以是有太阳形状的,只是你没买。看来你是想和我戴一样的啊。”

波塞冬:“谁想和你戴一样的,我只是不想你和姜昀一-”只是不想,你和姜昀的项链正好能凑成一对。一个太阳,一个月亮。

那他成什么了,看上去未免太多余。

燕斜月哼笑:“你看,你自己已经承认了,这个确实是给我买的。”波塞冬:“…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奇怪的神经病?”说完,波塞冬愤怒的表情没有绷住,笑出声来。燕斜月单手将项链戴上,也露出更真心几分的笑容。两人笑了一会儿,波塞冬点点脸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姜昀,这个项链,你是不喜欢吗?”

姜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项链戴在了脖子上,看着波塞冬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她回答:“没有。我只是在想,你们男生的友情很奇怪。”波塞冬这次难得没有反驳。

姜允微微垂眼,眼神落在波塞冬和燕斜月两人胸前同样的挂坠上。“我的吊坠是月牙石,你们这个是用什么材料做的?”波塞冬:“那个商家说,用的是一种塔前时代的珍稀工业材料,这种材料的稳定性很好,不易褪色、完全,光泽也很漂亮。它原本已经完全停止生产,市面上找不到了。但是这个商家前段时间在一个灰塔区的地下黑市发现了这种材米的一小块,据说是地底下挖出来的,他就买下来,用来做了这两个吊坠。”波塞冬的手中,海螺形状的吊坠,正散发着似蓝似金的幻妙光彩。……在燕斜月的记忆里,曾经差点杀掉他的那个人,脖子上就挂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海螺挂坠。」

姜允彻底敛阖住眼。

真是,太奇怪的友情了。

……既然波塞冬已经彻底痊愈,那么在正式执行击杀孟宣平的任务之前,你们最后再完成一个任务,当作热身。”

姜允收到了赫尔墨斯传送过来的资料。

这次的任务是杀一个人,特别的是,这个人是浓雾区的。“他是浓雾人,做的事情也是为浓雾人好,"燕斜月忽然出声,“我以为,我们神谕廷的利益,应该是与这种人站在一起的。”姜允看见波塞冬拼命朝燕斜月使眼色,但燕斜月却还是把这番话说了出来。赫尔墨斯轻笑:“没事的,阿曼。我觉得阿波罗这个问题问得不错,这个人,虽然是浓雾区出身,但他现在常年在黑塔区活动,表面上是个高等学院的讲师,私下里暗暗开设了地下课堂,宣传并非正道的思想,这个在资料里,我也是标注出来了的。”

燕斜月点头:“是的,我看见了,但是他宣传的思想,我并没有看出来有太大问题,他说众人生来平等,即便是浓雾区出身,也不必妄自菲薄,可以通过自我努力实现层级的跨越。这有什么不对吗?”赫尔墨斯摇头:“你看,你们年轻人就是会把问题想得太简单。这番话虽然听上去很对,与我们神谕廷的宗旨有着相近之处,但是有一点,你却忽略了。燕斜月挑眉。

赫尔墨斯:“那就是,他的这番说法其实暗地里还是在拥护「塔论」啊。他没有有主张废除塔,或者是点出塔的不正当之处,只是一味地说大家都一样,只要你努力了就能得到想得到的一切。换言之,如果你没有得到那些东西,那就是你不努力。他完全抹平了塔带给我们的差异与不公,这对在何处?”“这不过是用来麻痹底层人的心灵鸡汤而已。我们需要的是自我激励吗?不,我们需要的是让智者来制定全新的、正确的规则,我们需要的,是将我们这些年来被那些白塔猪所欺压的痛苦与不甘,通通地,百倍千倍地报复回去。”赫尔墨斯走上前一步,拍打着燕斜月的肩膀,笑容优雅,“从前游戏、任务的孰是孰非,都只是小打小闹而已,但在这方面,赫尔墨斯奉劝你一句话:不要钻牛角尖,组织需要你杀的人,就是你应该,也是必须要杀掉的人。”说完,他抬步离开。

波塞冬长呼出一口气:“你今天真奇怪,为什么要说那些话?赫尔墨斯的脾气很不好。他之前给我们派那些累人的任务,最多只是算捉弄我们的恶作剧,。如果他真生气起来一一我想你们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燕斜月捏了捏鼻梁,难得有几分正经:“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确定这个人该不该死。”

波塞冬皱眉:“燕斜月,你这种话,以后还是少说为好。往小了说,你这是在质疑赫尔墨斯;往大了说,你这是在挑衅神谕廷的权威。如果,有一天克洛诺斯,也就是神主大人,让你去杀一个人,你觉得他不该死,那你难道要违抗祖主的命令?”

燕斜月微抿起嘴唇,半响后微笑道:“不要那么严肃嘛,我只是在表达我的看法。而且,克洛诺斯干嘛让我杀一个不该杀的人呢?难道他是要动用组织的公权,来满足自己的私欲?一一啊呀,克洛诺斯可不会是这样的人。阿曼,这种话呢,你以后也还是少说说吧。”

波塞冬立刻生气起来,摔下一句“以后休想让我管你”就离开。燕斜月原地怔愣几秒,随后看向姜允:“你呢,也有想和我说的话么?”姜允将资料塞入燕斜月的怀里:“我如果是你,就会把资料认真地从头看到尾,有了自己的答案后,再去和赫尔墨斯沟通。”燕斜月脸上变幻几瞬,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点头道:“我明白了。谢谢你给我的建议。”

在姜允离开之前,她听到燕斜月又叫了一声:“姜昀。”她转过头:“怎么了?”

燕斜月沉默了好一会儿,紫瞳中闪烁不定,最终他扬起一个笑容:“没事。这个答案,我会好好想的。”

姜允点头:“嗯,最近组织里的出口守得很严,大概是因为等待杀孟宣平的时机要到了,大家的精神都有些紧绷,克洛诺斯大概是不想这时候还有人无故擅自离开神谕廷。换个角度想,我们现在外出做些任务,也算是放风了。”“嗯。”

姜允回到自己的房间,让系统在不引起神谕廷网络管理者维纳斯注意的前提下,调取了一些监控画面。

通过各处画面的细节拼凑,她确认了一件事。在姜允把问题思考得差不多时,她的神殿里来了个人。波塞冬。

姜允:“怎么了?”

波塞冬吞吞吐吐了一会儿,才挤出了一个答案:“我今天说的那个话,有一些表述得可能有点问题,或者是,我说的根本没问题,就是听的人脑子有病,我一一”

“你想要去找燕斜月,道歉?”

波塞冬下意识否认:“不是道歉。就是,我想用更温和一点的方式,和他把事情说清楚。”

姜允沉思片刻,忽然问道:“如果你不来找我问这个问题的话,你会直接去找他吗?”

波塞冬似乎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但还是认真思考,然后摇头。“我现在不想和那个狗东西单独待在一起,如果姜昀你在的话,我们的情绪大概还能处于可控范围内。”

明白了,如果是她不存在的原定剧情的话,波塞冬现在就不会去找燕斜月。燕斜月现在,确实也不方便被人找。

姜允:“我认为,你们还可以再多冷静一会儿,也许明天的早餐,会是一个更好的时机。”

波塞冬点头:“好,我听你的。姜昀,我有些话,可以和你说吗?”姜允:“可以。”

波塞冬:“前段时间,躺在病床上,我总是想到那时大火爆炸将我震晕之后,我脑子里突然想到的一些很碎片的记忆。大概是我一直想,所以我在养病的那几天,频繁地做梦。那些回忆,逐渐清晰起来。”“我是不是和你说过,我很讨厌蓝色?”

姜允点头。

“当初,因为有人诬陷我偷了一块蓝宝石,所以我被赶出黑塔区的一个孤儿救济组织,从此开始在浓雾区讨生活。那时候我年纪特别小,也许是五岁吧?那么小的时候,我就看穿了人心险恶,因为那个救济组织的人,要把我的黑塔身份ID抢走、卖掉。”

姜允想起,世界观的设定中,黑塔的数据功能是三种塔里最落后的,盗用身份ID在早几年于部分黑塔区中确实存在,甚至还有发展出一些灰色产业链。“我原来是黑塔人,我真正的名字不是叫阿曼,阿曼是我后来混迹于浓雾区用的名字。入乡随俗,如果再用原来的名字,我永远没办法真正融入那里。”“这些天做梦,我梦到我还在用原来那个名字的日子,也许是记忆滤镜,那些人,都非常温柔亲切地看着我,叫着我的名字,美好得就像假的一样。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我再也不要醒过来了。”“但是,不可以。因为,那终究不是现实,那些梦里的爱,终究是虚无,我一定要抓住所有切实的东西,牢牢地把它们掌握在手心里。”波塞冬看向姜允,某一刻,他的眼睛里漫出奇诡而偏执的光芒。如同一颗腐朽的、带着鲜血的钉子,带着永恒的诅咒,要钉入心脏之中。波塞冬:“抱歉,让你做了我的情绪垃圾桶,只是除了你,我也想不到能去找谁倾诉这些话。总之,臣服于虚假之梦的人是懦夫,而我不是,我要真实的利益,哪怕它会让我痛苦。姜昀,孟宣平的任务成功之后,我就会去做代号评定考核。”

“波塞冬,这个代号,我要让它属于我。姜昀,为了我想要得到的东西,我会做很多很多事情一一这种行为,可以被体谅、宽恕吗?”姜允只是平淡地回答:“这是你的欲/望,为什么需要别人的理解呢?”波塞冬听罢,笑起来:“是啊。我确实该好好学习你的这种心态。”一一这是他的欲/望。

要把想要的东西,包括眼前这个人在内,都紧紧地抓在手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