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艺术品(1 / 1)

第14章沉默的艺术品

……宿主,去当狙击手?)系统有些迟疑,【可宿主不是法医吗?】姜允一边登陆联查队系统,一边随口道:“没有规定我不能双身份吧,,漫画里的高人气角色大多都有双面身份,这样才有反差感,不是吗?”趁着系统宕机之时,姜允凭借着S级法医的高级系统权,查看对于莉可的行刑流程审批。

在界面上,她只能看到是一个权限在她之上的人发起的申请,且并没有经历层层审批,是直接破格上报到最高领导层级别,一键通过。虽然没有足够证据,但她有种直觉,这位申请者是燕斜月。燕斜月大概率并不想杀莉可,可能更大的目的是想引蛇出洞,看看会有谁来救对方,借此和组织对上。

如果没有她这只“蝴蝶"存在的话,莉可的指甲会顺利地被带到组织,组织认为她还有利用价值,一定会派人来救她的。不过现在却被自己截了下来,那个组织还会不会有人来救莉可,就要打个问号了。

姜允倾向于是不会有人来。

所以,如果要让剧情正常发展下去,势必要由她来成为这个救下莉可的人了。

狙击手是个不错的身份,到时候可以和“登录Joker大号"的燕斜月,来一次对狙。

借此,她还可以搭上组织这条线。

姜允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进入漫画世界这短短几天以来,莉可似乎在无形间被动地帮助了她很多。不论是之前衬托她在制药厂完成变脸高光,还是后面的审讯戏,抑或是未来深入组织线。

其中,都少不了莉可的身影。

唔,真是一个好用的工具人。

感谢莉可。^^

她在心里默默地表达了一下廉价的感谢,同时一抬眼,发现系统还是一副在思考测算的样子,知道对方还有的纠结,也不急着催促袍。她想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成。

有些准备工作,是时候做起来了。

准备到七成时,她的办公间铃声响起,同时还伴随着剧烈的敲门声。按下开门键后,黄橙冲了进来,“姜老师一一!”姜允慢条斯理地脱下手套,再摘去口罩,眼神和缓缓走进来的燕斜月对上,随后她看向黄橙:“怎么了?”

黄橙一向是个喜形于色的人,此时他的表情尤为地义愤填膺,眼睛里似乎要喷射出不甘的怒火,嘴角却有些悲戚地垂下。“老师,我,我们需要您,"黄橙紧抿住不住颤抖的嘴唇,然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解剖一具尸体。”

她感受到了浓烈而压抑的情感。

再看向燕斜月,用眼神表示闻讯:怎么了?燕斜月垂下眼,虽然还是笑着,罕见地很正经。姜允get到了对方的意思:等下说。

看到尸体的一瞬间,饶是姜允这样泰山崩于前大概也面不改色的性格,心脏也骤然一紧,面上狠狠地皱眉。

这甚至或许都不能称之为一个人。

脸颊上带有大片鱼鳞,一只手似猫爪,另一只手虽然还是人类手掌的样子,手背上却长出了大片鸟类的羽毛,一只腿只有大腿的部分,膝盖下方空空如也,另一只腿有很大程度的畸变,与其说是人腿,倒更像是鳄鱼这类爬行动物的四肢。

看得人非常掉san值。

这是大概进入漫画的新篇章了。

姜允平静心绪,专心做起解剖来。

判断死因,倒是非常简单,他死于窒息。

难的是,要解剖出这具身体上究竞发生了什么。她花了一点时间,大致做了个初步判断。

死者生前被很粗暴地进行过多次基因修改,方法包括而不限于埋种DNA、嫁接动物器官、注射催化药剂。

虽然现在官方也有正规的基因激活工程,并且非常普遍,但应用范围不过是一定程度上改变人的外形,比如增高,比如消除唇腭裂,又或者是对相关体质进行修改,比如提高智力,增长力气。

但是这个影响范围并不是毫无限度的,理论上不会突破人类极限,因为基因激活工程是将被激活者基因内的潜力大幅度释放出来。一个智力缺陷的人,或许可以通过这个工程手术,变成正常智力水平,但很难变成天才,因为基因上限最多就能只能让他到达这一水平。更不要说直接改换物种了。

同时,她还发现死者生前遭受过许多虐待,比如长期处于断粮状态,只靠营养液输送维持生命体征,体内脾脏衰竭严重,身上还有多处针孔扎入过的痕边姜允将这些东西先向林擒发送过去,让对方整合报告。还有更多深入的检查工作,需要她完成。

她呼了口气,听到玻璃门上传来轻轻敲击声。是燕斜月,他勾唇挑眉,张开修长的五指,冲她挥手。表情和动作轻松得,活像是个来游乐园等待玩项目的游客。她走出来,“有什么事?”

他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忽然变得严肃:“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要请教姜法医。”

“你说。”

“苹果、柠檬、青提、橙子,你最喜欢哪个?”正在脑子盘算自己最近是不是有地方露馅了的姜允:“-?”哈?

面前的燕斜月哈哈大笑起来,伸出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四根棒棒糖,安静地躺在他宽大的手掌心中。

口味各异,正对应他刚刚所说的四种水果。姜允…”

如果这一幕画进漫画里,可能她看似平静无波的脸上,会画上一个代表生气的井字符号。

“柠檬。"她没好气地说。

“诶,”没想到燕斜月倒是不乐意了,“我觉得你选青提更好,因为符合你的发色。”

姜纪….”

很好,她头上的井字符号要变成两个了。

“我如果没有听错的话,燕副队长刚刚是让我选择一个喜欢的水果,没错吧?”

“是啊,"燕斜月笑眯眯,“我知道姜法医想选什么水果,和我提前已经为你决定好了哪种水果,不冲突吧~”

好欠揍的口气。

现在已经是三个了。

就在姜允要说话之前,燕斜月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掌心里放入两个棒棒糖,一个黄色包装的柠檬口味,一个绿色包装的青提口味。他自己则是又拿出一个紫色包装的葡萄口味,扯去包装,塞入嘴巴里。似乎是被甜到了,他微微眯起眼睛,嘴巴里含着糖,有几分口齿不清地说:“怎么了,吃糖啊。”

“你怎么喜欢这种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说是这么说,姜允还是拆开了柠檬口味棒棒糖。虽然现在已经开发出了注射营养液这个补充人体所需能量的方法,但绝大多数人还是选择正常地饮食。

做完那么一个尸体解剖,实在让人觉得有些疲累,比起注射营养液,她倒更愿意吃个幼稚的棒棒糖。

口腔里有点甜味,似乎就觉得日子没那么苦了。“小孩子不好吗?"燕斜月将眼睛笑弯成月亮的形状,“我就特别想做小孩子啊,无忧无虑的,开心了就笑,不开心了就哭,什么都不用掩藏。”他开始咬棒棒糖,发出咔咔的清脆声响。

“你发给林擒的资料,我这边也有同步,刚刚扫了一眼,"他就这样一边吃着糖,一边聊起公事,“那个死者的相关资料,你的终端上也能看到,看了吗?”姜允:“大致扫了一眼。”

名字是尚阳,出身浓雾区,岁数还非常年轻,甚至可以称呼为少年。尚阳通过考试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成功考到灰塔区的联合制高中念书,高中毕业后,他没有继续念书,而是来到一家小公司上班。除了从浓雾区到灰塔区的跨升之外,尚阳的人生履历几乎可以说毫无让人记住的特别之处,是一个平凡到不能更平凡的人。但这些平淡的黑色文字,是彻头彻尾的扭曲谎言。真实的尚阳,是一具躺在解剖台上,快不能称为人类的尸体。“是,他上班的那家公司有问题?"姜允问。联合制学校体系隶属于中央,大概是很难在其中动手脚,那么尚阳出问题,绝大概率是在这个所谓小公司之中。

“嗯,他毕业之后,遇到了一个-一"燕斜月嘴里的糖果已经吃完了,他垂下眼,思考了一会儿,“自称是艺术家的人,然后他就没有再上大学,并且终端上出现了他在一个小公司的上班记录,但是这个公司其实只是那位艺术家名下的空壳公司。”

燕斜月说起"艺术家”这三个字,嘲讽意味拉满。姜允感觉嘴里的糖果开始发苦发涩,又似乎变得格外地甜,甜得虚腻。“所以,说是艺术家,其实是软禁了尚阳,然后对他……做了这些事情。”燕斜月咬住棒棒糖的塑料棍,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对了,你是不是觉得黄橙的态度有些太激动了?是因为,尚阳是他的朋友。他们原来是在未来熵值评估考试时认识的。”

姜允敛眉。

在《罪戮世界》的设定中,未来熵值评估考试又称“人生分流器”,简称熵考,是全世界公民在满12周岁后必须参加的考试,考核项目众多,会综合评估一个人各项能力,并给出对应的求学机会。有一点像是现实维度中某个平行世界里,很多人会在18岁左右时进行的“高考”。

燕斜月:“黄橙说自己和尚阳是一见如故,虽然他们走上了不同的路,他是考上联查队的特招名额,尚阳拿到联合中学的入学OFFER,但他们依然有保持着联系,还会出来聚会,直到尚阳毕业那年,对方再也没有联系过他。”“那时候黄橙正式进入联查队实习,也很忙,稍稍空闲下来,想要联系尚阳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换了号码,他也以为是大家都有了各自的新生活,并没有放在心上。”

姜允才明白,黄橙那么失态,除了是因为看到昔日好友被折磨成这搬境地而产生的同情愤怒之外,恐怕还有对自己的怨恨,他大概会怪自己,如果他早一点发现尚阳的不对,也许尚阳今天就不会变成一具孤零零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明明加入联查队是为了维护民众安宁,可却连自己的好朋友保护不住。她默默地又多吃了一会儿棒棒糖,舌尖似乎都要被劣质的人工糖精浸透,才张口:“那个艺术家,是不是,让你很为难?”燕斜月把手里的塑料棒扔掉,又拆开了一颗草莓味的。“如果我只是燕斜月的话,不会为难;但作为联查队的副队长燕斜月,我确实会。”

他继续说。

“这个艺术家姓甘贝特,是白塔区的人。”姜允懂了燕斜月的未尽之意。

人类的居住区域可以划分为四类,官方称其为白塔、灰塔、黑塔、浓雾,然而在私下里,许多人为称呼浓雾区为"贱民区“垃圾场”,甚至嘲讽浓雾区出来的人是"弥漫着垃圾臭味的垃圾公民"。

相对应地,白塔区则是“不可逾越的顶层阶级",白塔人是“最尊贵的上流人士”。

就像之前的那桩金乌制药案,莉可他们最开始只是抓浓雾区的人来做人体实验,一是那些人社会关系淡薄,失踪了也很被发现;二是就算被发现了,也大概率会不了了之,因为很多人认为,浓雾区的人,命就是低贱。对应的,白塔区的人,命是最金贵的。

或许,如果莉可他们后来没有对黑塔、灰塔区的人下手,也许甚至不用依靠她背后的组织,也能全身而退。

她的舌尖舔舐到了锋利的边缘,是嘴里的棒棒糖快要吃完了。她侧头,下意识看着窗外的风景,那里正有一座直插云际的高耸巨塔。燕斜月那天问过她的问题,再次于耳畔响起。燕斜月,是和她一样,也不喜欢【塔】,更准确地说,或许是不喜欢【塔】所代表的将人类划分为三六九等的制度。这一点,大概和主线剧情有关系。

她正想着,声音在身后响起。

“如果法律没办法将他绳之以法,说不定某天会突然窜出一发子弹,意外地射入这位大艺术家的眉心,将他一枪击杀。”姜允后来在案件资料中,看到了案发的全过程。甘贝特Gambetto是白塔区著名的上流家族之一。塞恩·甘贝特仅仅是其中一个旁支之人,就算是已经过上了足以呼风唤雨的人生。

姜允看了塞恩的发布在网上的履历,看似眼花缭乱、镶满金子的人生外壳,其下是一堆毫无用处的干草。

比如在熵考之后,他被父母送到另一个大洲的白塔区念书学艺术。但那所学校的强势学科是热武器制造与研发,开设艺术系说好听点是为了打造综合性学府,说难听就是为了圈钱,给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找到一个可以花钱镀金、换文凭的地方。

根据林噙搜集到的资料,塞恩父母以两个实验室的代价,为他们的儿子换到了一张世界名校艺术系的毕业证。

以这个用钱买来的学历,仗着信息不对等,再配上联合各类媒体的狂轰乱炸式营销,骗骗不懂行的人,给自己硬生生拗了个“新锐艺术家"的头衔。如果只是这样,倒还只算是个啃老的绣花枕头,偏偏他的内里实则更为恶臭,早已是一团腐烂的垃圾。

事发之时,塞恩·甘贝特举办了一场艺术展览,主题是【突破界限)。在新闻视频-一现在可以称之为案件证据视频中,姜允看到了塞恩向众人展示自己艺术作品的全过程。

大多数作品就是类似于“将西红柿炒蛋变成圣女果炒鹌鹑蛋”,既没有意义,实则也没有新意。直到塞恩推出最后的系列艺术品。巨大的木质画框,用两片特质的塑料薄膜,一前一后地覆裹着一个人。里面的空气被极致抽取,人被束缚在画框中央,像是一张苍白的标本。塞恩十分得意地告诉前来参展的观众,每一个画框中的人,都是自愿加入报名的志愿者。

彼时,同时开启的直播频道中,网友们还发出赞叹,说这些作品虽然看着有些渗人,但是比前面那些作品有趣多了。塞恩神秘地宣布,最后要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这个系列的核心展品。然后,姜允在这段新闻视频里,看到了尚阳。还活着的尚阳。

比死去的他面上多了一些红润,但是双目浑浊,似乎生命机理也随空气一起被抽干了。

在众人惊讶的哗然、网络弹幕"这是人吗“看着好恶心啊哈哈哈”的刷屏中,他很安静,什么特别的反应都没有,像是一具怪诞的木偶。让姜允联想到一只被硬生生折断羽翼的鸟。因为被痛苦折磨到麻木,甚至连看着再也飞不到的蓝天,也不会流下泪水。塞恩似乎很满意大家的反应,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他为尚阳编造了一个离谱的故事,说他是某地深海之处的精怪,被自己降服,现已完全臣服于自己。姜允懒得听这些文字污染,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画框中的尚阳。如果不是她一直关注着尚阳,恐怕也注意不到他的微小变化。在某一瞬间,他失去了氧气,但他没有任何剧烈的动作,似乎反而还在压抑自己。

就在所有人注视着他。为他的怪诞而啧啧称奇,他非常平静地步入了死亡。大概是在十分钟后,才有人发现不对劲。

于是,原本被塞恩叫来维护现场秩序的联查队队员,闯入镜头。再后面,就是黄橙接到消息,认出以如此惨痛方式死去的人,正是自己多年未联系的旧友,于是他极度崩溃,一路找到了她。姜允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从负面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她又看了一眼尚阳的尸体。

无论是此时面前的尚阳,亦或是视频中的他,都和案件资料中,当年在联合学校念书的尚阳,判若两人。

原来的他和黄橙一样,像是一颗从泥土地里结出的果子,饱满鲜嫩,带着旺盛的生命力;

之后的他,却变成了果实上青灰色的霉菌,干瘪地腐烂,没有光彩地衰败灭亡。

在她对尚阳完成了一个更加深入彻底的尸检,走出解剖室之后,她看到了燕斜月。

他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而出神,在她视线投注到他身上的一瞬间,将眼神看过来。

一一好敏锐的反应力。

她面上却表现得很平静,“怎么,又来给我送棒棒糖?”燕斜月笑起来,像极了一个天真而顽劣的小王子。“对啊,黄瓜味的,要不要吃?”

……这是什么奇怪口味,完全是棒棒糖届的黑暗料理吧!姜允:“为了我的舌头健康,还是柠檬味吧。”燕斜月一边将糖果递过来,一遍嘟囔道:“你好像对柠檬口味情有独钟。看来,我应该去找找青柠口味的。”

“你是有强迫症么,就这么致力于让我吃绿色的糖果。”姜允从燕斜月的掌心中拿起糖果,指尖像是不经意地,划过他的掌纹。燕斜月没有特别的反应,并没有将这个细小的触碰放在心上。姜允拨开塑料包装,有些好笑地吐槽道,“你连黄瓜这么猎奇的口味都能买到,但凡把这上面的力气花一半,早能找到青柠口味了。”两人动作几乎同时地将糖果塞入嘴中。

燕斜月闷闷地笑起来:“好吧,虽然没找到青柠糖,但却让我们姜法医笑了,我也算是立了大功。”

姜允不说话。

和燕斜月接触下来,她越来越能感受到,燕斜月能成为《罪戮世界》漫画人气第一的原因。

要知道,很多少年漫虽然以主角视角展开,但最出彩的大多未必是主角。可燕斜月不同。

在完美满足“美强惨"的三重条件之余,很少见的,作为主角,他身上有一种充满矛盾的神秘感,让人忍不住去探究他身上的秘密。燕斜月的性格很有趣,表面上玩世不恭,似乎没个正形,可以在散漫和威严之间无缝切换,但本质上,他其实是一个极端克制,甚至到了恐怖地步的人。就比如他的言行看似放纵驰荡,身上的联查队军装却穿得一丝不苟,极为禁欲,对待正式的工作任务从没掉过链子,于某些大是大非的事情上,他看得逐彻,尽管无力改变什么,却还是有着一种无奈又无用的悲悯。而在这样的性格之下,燕斜月的内核究竟是怎么样的?他之前,又经历了什么?

姜允微微眯起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匍匐在草丛里,冷酷地审视着猎物的野兽。

柠檬的酸甜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她开口:“这个案子,你打算怎么办?”燕斜月:“唐如风已经找过我了,说的话,和之前那次差不多。嗯,就是莉可那次。”

完全是意料之中了。

毕竞塞恩是白塔区的贵族,肯定有人脉要出来保他。而且。

尚阳是自杀。

塞恩的那些行为艺术展品,都有在其中放入一根细小的橡胶管,输送氧气,让其中的人得以呼吸。而尚阳却是故意吐出了那根管子。他自己选择了死亡,在众目睽睽之下。

一方面大概是不想在如此绝望的人生里挣扎,另一方面,也许是想用自己的死亡,完成一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复仇。姜允下意识地咬了一口口中的糖果,发出咔嚓的声音。她忽然有些懂燕斜月为什么这么喜欢咬碎棒棒糖了。因为心里有些情绪要发泄出来。

燕斜月:“不知道具体是哪个人,反正是通过重重叠叠的关系,给我们这边传了个话,大概就是说,尚阳明明是自己不想活了,和那位大艺术家又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嗤笑一声。

且不论尚阳因何而自杀,就说尚阳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难道塞恩不应该为此付出代价么?

也是,在某些人的眼里,浓雾人的命都尚且可以用钱摆平,何况“只"是这样。

姜允觉得有几分齿冷,而想起什么,不动声色地看向燕斜月:“你之前问过我,关于塔的问题。那你呢,燕斜月,你怎么看待塔?”对方瑰丽神秘的紫色瞳孔里,似乎闪烁过许多情绪。他说:“有很多人对于【塔)有着近乎狂热的崇拜,认为是塔的存在,维系着我们日常生活的各项活动,存储海量数据与算法,给各种高科技提供能量一-甚至他们认为,【塔】是神明,是不容诋毁的存在。”“白塔、灰塔、黑塔三种区域的塔,各自的算法量级不同,在白塔区的公民可以得到最上等的服务,灰塔次之,黑塔最低,而没有塔的浓雾区,则像是一块废弃之地,几乎没有任何现代科技,所有人过着一种近似于原始社会的生活。“有趣的是,社会上有很多人抱怨着财产、阶级的固化,却从来没有人质问过【塔】的不公,还是一如既往地将此视作神明的化身。”“就像塞恩展示艺术品、尚阳在画框中慢慢死去的这段视频,除了联查队的内部,外面都找不到关于它的任何一点踪迹。”“别说在网上传阅视频、截图,就算是下载在本地文件夹里,都会神秘地消失掉。如果有人想要在网络上谈论这个话题,怎么变换关键词,说得再如何隐晦,都无法发出,就算侥幸发出,不出一分钟就会被迅速删帖。”“归根结底,是有人利用汇聚这一切网络数据的塔,在幕后操控舆论。”燕斜月越说,一双紫瞳就越是盛放着诡异而灿烂的光。“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人怀疑塔在被公器私用,没有人追寻塔的猫腻,还是如疯了一般虔诚地相信着塔,把它看作是至高无上的神。”“姜昀,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在燕斜月的紫色瞳孔中,姜允看到了自己的倒映。她冷淡地,和他四目相对。

听他一字一句地说:“也许塔真的是神明,所以能从源头上操控所有人的意识,让他们发自内心地臣服于它,生不出一点反叛之心。”“当然一一”

“除了我,除了你。”

如同一声惊雷,炸起万仞巨浪,又泛起层层叠叠、绵延数千里的涟漪。姜允感受到脑海中的系统,骤然一抖,似乎是被吓了一跳。因为他和自己都意识到了同一点:

燕斜月作为漫画人物,正在质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夜晚,姜允在工作报告整理完毕,再回想起白日里与燕斜月的谈话。她将想装鹌鹑的系统叫出来,语气冷淡:“躲什么?你和我不是早就知道了,燕斜月有人物觉醒的迹象。”

系统期期艾艾:【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不可控…)他忽然想到什么,立刻调出好感度,才发现燕斜月当前对于姜允的好感度已经升到了30%。

平心而论,这个进度已经不算慢了,只是一一男主这边觉醒的迹象太强烈,还有几处剧情即将崩盘的问题亟待解决。现在这个攻略进度,还远远不够。

尤其是,明天就要是莉可的死刑执行仪式了。姜允看着系统摆出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冷然:“你看看,你作为一个系统,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得靠我自食其力。”系统:呜!

冷眼旁观系统默默掉进了自己的PUA陷阱里,姜允说:“明天莉可的事情,我会想办法,拼尽全力地解决。但是你也要好好想想,我们是合作关系,我为你解决了问题,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看着系统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光点的架势,姜允又放缓语气,上手摸摸他,“你好好加油,我也不是怪你。我离不开你的帮助,你对我来说很重要的。”给一棒子给一颗甜枣。√

第二天早上,姜允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坐着,正在大口大口啃饭团的黄橙。

他低着头,头发盖过了眼睛。

许是她看得太久,黄橙感知到什么,抬起头来。还好,眼睛没有肿也没有红,连黑眼圈都没有,就是看着比往日里缺了点精神气。

姜允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姜法医早上好。”

他说完,拿起边上的奶茶,猛吸了一口。

姜允这才发现,黄橙今天的早餐真是十足的热量炸弹,塞了肉松、咸蛋黄和香肠的饭团,一杯大杯的黑糖珍珠奶茶。和她手里端着的清汤寡水的小馄饨,形成了鲜明对比。黄橙也看出来,脸微微有些红:“我心情有点不好,所以就想吃点好吃的,调节一下情绪……其实,昨晚我也是本来睡不着,害怕影响工作,所以打了一剂助眠药,这才睡下的。”

姜允心知肚明,是为了尚阳的事情。

但她不想提起。

没想到黄橙犹豫了一下,率先开口:“姜法医,我想请问一下,关于、他的事情,我们这边,会放过……

黄橙的嘴唇抖动得厉害,情绪慢慢激动起来。姜允不意外。

方才黄橙表现得很淡定,都是他努力压抑的表象,他那些如洪水,如岩浆一般的情绪,始终没有释放出来。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注视,似乎在等待他把话说完。两人都没有说话。

黄橙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眼睛隐隐涨起几根红血丝,但状态奇异地好了一点。

他吸了一口奶茶,“对不起,姜老师,刚刚是我情绪太激动了。但我这两天,只要一想到阿阳他那个样子,还有您检测出来的那些伤,我就觉得……“我没有办法控制,甚至去形容我的这些情绪,我只想让伤害阿阳的人付出代价。但是,我知道唐队去找过老大了。那个畜一一他毕竞是白塔人,我害怕,会不会、会不会……会不会阿阳就这样白白地死掉。”姜允不说话,因为她并不能给出黄橙一个他想要的答案。黄橙又吃了一大口饭团,再将小半杯奶茶喝下去。各种东西混在一起咀嚼,他慢慢地平复下来。黄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算了,尽人事听天命,如果真的不行…也没有办法。”

他终于露出一个和往日里有几分相似的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这副样子,让老大吓到了,今天他没有来队里。”姜允放下手中的勺子,像是随口问:“他请假了?”“倒不是,好像是外出任务,是上层派下来的,越过了唐队,直接发给老大的。说起来,老大之前刚来联查队的时候,好多人都觉得他是空降的关系户,暗地里不服,没想到老大一连把几个案子都办得那叫一个漂亮哦,那群人就统统傻眼了。”

姜允知道这一段,就是漫画连载的前几话的内容。至于燕斜月要出的那个任务,她是再清楚不过。是作为Joker对莉可执刑,真实目的是为了钓鱼。钓她这条鱼。

想到燕斜月,姜允想了想,终于还是问道:“黄橙,如果最终的决议是息事宁人,那位现在被关在滞留室好吃好喝招待的艺术家,甚至不用付出任何代价,被无罪释放,你会如何?”

黄橙沉默片刻,咬唇:“姜老师,您是害怕我可能会做出过激的行为吗?”姜允不语。

黄橙想了很久,最终道:“那,我也不能如何。他是白塔区的人,是被一座白塔管辖、庇佑的。作为联查队的侦查者,我的所有权力其实都是【塔】赋予我的,如果没有正当程序,我无权越过【塔】,去审判任何人。”黄橙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名为不甘的水,长久地浸泡过,说出口时,水渍还会慢慢晕染开来。

但他在强迫自己接受。

姜允忽然明白了,其实现在黄橙最痛苦的来源,并不是忧惧尚阳会枉死,黄橙早已隐隐明了,赛恩作为甘贝特的人,怎么可能付出什么代价。黄橙看清了现实,只是要将它全盘接受,还是要花上很多时间--这才是他那么痛苦的本质所在。

所以,大概就算她给出了黄橙一个他想要的答案,他也不会相信的。在这个世界里,高塔的颜色,或是塔本身,象征着的东西,也许是每个人从出生时,从灵魂中就带有的烙印。

所有人都匍匐于这个印记之下。

但燕斜月却想要摆脱束缚。

然后,他发现了她。

高耸的空心石塔中。

戴着面具的行刑者,一步一步向蒙着眼的莉可走近。而在巨塔上方的某一处缝隙,一根枪管正悄然卡住了这个漏洞,将枪口对准行刑者。

从扣在板机上的手指向上看去,是姜允。

她正一脸肃然地,看着瞄准镜中,被自己瞄准的行刑者。他身材高大,身穿缎银盔甲,线条流畅的表面,金属光泽如水流一般顺滑而下,头上戴着同样材质的头盔,面甲尖长,形似鸟喙。像是一只银灰色的,嗜好腐肉的乌鸦。

在此之前,她更倾向于将燕斜月联想为豹子类的动物,外表是猫科动物特有的冷艳漂亮,内里却是嗜血与无情。

今天的这个死刑执行仪式,颇有一种古老中世纪的风格。在与世隔绝的小岛上,于一座古老神秘的巨石塔中,没有任何其他人员,只有被处以死刑的犯人,以及执行死刑的行刑者。死刑犯会被蒙上眼,在失去外界视觉感知的情况下,被行刑者用枪执以死刑。

姜允早在内网的流程审批上,知道这个死刑的不同寻常。它被称为【塔的审判)。

据说是第一任全球联合政府的总统,在任时所提出的。摒弃所有的科技手段,在最原始的巨塔中,让犯人仿佛置身于天地未开的黑色混沌之中,忏悔自己的罪孽,最终由【塔)钦定的执刑人,完成对犯人的审判。

姜允费了点功夫,发现论坛上有不少人隐晦地聊起过这个死亡仪式。首先,历代总统在任期间,都有许多犯人死于【塔的审判】,但具体数字和这些犯人们的姓名,官方并没有对民众进行过任何通报。其次,执刑者是固定的,由总统指派,一般只有当政权交迭时,执行者才会进行更换。

最后,关于犯人如何死亡,这其中也有很多的门道。某一个匿名网友说:【小道消息,绝大多数的犯人都不是被一枪毙命的。而是先在大腿上打一枪,让他们足够疼痛,却又跑不掉,也不会死;然后再陆续击中其他部位。

在这个过程中,犯人因为被剥夺了视觉,不知道下一枪何时发出,也不知道执行者身在何处,更不知晓这份似乎永无止尽的疼痛何时停止。大概有一些犯人最终都不是死于被击中要害,或是流血太多,而是因为处于极度惊惧的状态,被生生吓死的。】

这其实很有意思。

不单单是这个仪式本身,还有因为这些消息居然能在网上被她找到。如果相关的执证人员不想让这些审判仪式细节为外人所知,一定什么都流露不出去。

而她能在论坛上看过这些,就说明管理人员对此是默许,甚至乐见其成。算是一种…杀鸡儆猴的警告?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闪过,不过是一瞬间的时间。姜允看着头戴尖鸟嘴面具的燕斜月,举起枪,将枪口对准了一一莉可的心脏。

果然,这就是燕斜月。

在心中产生如此感叹的下一秒,她利落地扣动扳机。“砰!”

子弹擦过莉可的指尖,让她瞬间发出惨痛的尖叫。也许在她看来,是行刑者在对她施加痛感折磨。燕斜月反应很快,立刻对准子弹发射而来的位置,连发三枚子弹。果然是王牌狙击手。

姜允在心中感叹。

换成了冲锋手枪,出色反应力不变的基础上,射击精准性更是让人胆寒。只可惜一一

毫发无伤的姜允,射出一枚子弹。

她无悲无喜地看着那枚子弹突破燕斜月的护身盔甲,射穿他的手掌。最终,在银灰色的金属中,隐隐透出一点刺眼的、代表着鲜血的红色。一一此刻,剧情站在她这边。

所以,燕斜月注定打不过开了作弊器的她。姜允甚至没有时间去看燕斜月的反应,在确认自己一枪射中对方的掌心之后,就立刻动用【修改设定】,切换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回到房间后,她看着自己空荡的掌心,有几分出神。就在刚才,她用完了所有积攒下来的人气。因为她兑换了两样强力道具。

方才她潜伏于巨塔之上,等待时机,对准莉可的方向射击。那枚子弹并不需要击中任何人,只需要给出一个警告,让燕斜月知道,他等的人来了。

而当燕斜月迅速向她的方位射发子弹时,她兑换的第一件强力道具一一【自动化的追踪子弹】,就派上了用场。

她设定的追踪点,正是对方的掌心。

是那天在她的办公室,他们一起吃棒棒糖时,她从对方的手中拿走糖果,装作无意间指尖划过他掌心时设下的。

在确认子弹穿透对方手掌的瞬间,她启用第二件道具,【一次性的即时坐标传送】,回到办公室。

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还有,可能在原定剧情之中,就是要有个人来解救莉可一-现在她担任着这个角色,所以或许连剧情都有在帮她达成行为。总之,一切都很顺利。大概是积攒的人气一下子被抽取完,姜允整个人都有一种从内而生的虚弱感。

她向后踉跄几步,扶着墙壁才勉强没有摔倒,费力地在椅子上坐下。一抬眼,正好看见桌上的糖果。

绿色包装,印着黄瓜的图案。

是燕斜月后来非得让她收下的,她不要还不行,直接干脆地丢在了她的桌子上。

她顿了一下,伸出苍白的手拿起糖果,扯去包装袋,放入嘴里。入口一瞬间,她心道:燕斜月还真是白痴,她就说了,黄瓜味的糖果不可能好吃。

一点都不甜。

【宿E…)

这时候,系统出现,又乖又怂地趴在桌子上,像是一块摊开的面饼。姜允觉得糖果难吃,但是拆都拆开了,不吃浪费,所以忍受着黄瓜的怪味,含着糖,有几分含糊不清地说:“想说什么就说。”系统:【燕斜月没有动莉可,他又联系人把她带回监狱了。还有,他在塔外发现了宿主故意留下的血痕,可能会回来用一起进行检测,但是他查不到什么东西。】

姜允点点头,那点血是她特意准备的,算是给漫画家留个伏笔,让对方以后可以适当发挥,写点新剧情。

系统:【宿主,这样莉可的问题算是解决了,她短时间内大概不会死。可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射击比赛在即,男主还没有想要参赛的想法;组织线,我们也没有搭上边;还有今天这件事,我总觉得不妥,虽然宿主没有被发现,但是一一)】

毕竟那是男主角啊!

少年漫的男主角啊!

那个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一-呃不对,这个是某点升级流。但是,少年漫的男主也是不可能吃亏的存在啊!今天的吃亏,是为了明天更好的打脸。

总之。

【我很担心。】

姜允伸手揉搓了一把这个发光的系统果冻团子。“射击比赛的事情,差不多已经解决了七成,不用担心。”“至于后面两件事……“姜允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等今天的事情被画进漫画里,在漫画家的笔下,我为了救莉可而对燕斜月出枪射击,那我就是站在燕斜月的对立面,四舍五入,我已经是组织的人了。”系统:【对噢一一等一下,那,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什么怎么办?”

【宿主你都要被认为是组织里的人了,我们一-】系统卡了一会儿,随即兴奋道:【我明白了,这样宿主就可以深入地参与组织线中了!以卧底的身份!那我们需要什么时候和男主交代底牌,联手合作?姜允却摇头:“你好像对我有些误会。”

“比起联查队安插在组织的卧底,我更想要成为的是组织安插在联查队的卧底一一因为从最开始,我为自己谋划的身份,就是要站在燕斜月的对立面。感觉系统已经完全宕机了,姜允继续说:“在正方阵营里,已经很难有比燕斜月更为出彩的设定了,如果我要得到高人气,不如另辟蹊径,成为反派角色。”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戳了戳犹没有回过神的系统。“还有一件事,关于任务判定成功标准的【攻略】,即让对方产生前所未有的情感波动,但为什么要一定是爱呢?”

感觉到系统有些僵硬,姜允笑眯眯地吐出后半句:“恨,也可以啊。”

“所以,就算被燕斜月发现了那一枪是我射的,我也无所谓,因为我就是想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反派。”

明亮的灯光落在一片惨白的解剖室中,姜允感觉自己的心无比平静。等到时间差不多时,她低头看了一眼系统的表情。系统:·囗·!!!

姜允:“?”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是什么表情?”系统委屈巴巴地回答:【我检索了一下人类知识库,得到的结果是,可能我本来想要买个白团子,结果回家后一看,发现团子的内馅儿都是黑色的。】姜允挑眉,说她白切黑?

行吧,听上去是个很高人气的角色标签,她就收下了。她又温柔地揉搓了一把系统,对方的反应比她预计得好不少,看样子对她的计划接受良好。

可以继续往下推进。

“往好的地方想,让男主爱上我是不可控的,因为主导权在男主;但是让男主恨我,却要好操控得多,这时候主导权在我的手上。”而且这二者之间的爽度,简直不是一个量级的。当然是杀伐果断的反派扮演起来更爽!完全是让人头皮发麻的级别。“不过,我要想完成任务,这其中还少不了你的帮助,系统,我需要你。”她双目灼灼地看着系统,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作为【漫画管理),你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漫画家的创作潜意识。我要你帮我,让漫画家彻底下定决心,将我作为组织线里的重要角色,而不是无关紧要、可有可无、下一话就会被燕斜月发现并处决的小配角。”系统:……)

系统:【但是,这很难吧?】

“也许是有一点,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在前期剧情铺垫了这么多,作者很大概率不会把我画成迅速下线的炮灰,我们的成功率还是很高的。而且,我相信你,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姜允温柔、热切地注视着系统。

思虑再三,没有把“如果你做不到,那我们就一起毁灭吧"的威胁说出口。虽然最有用的说服大概是恩威并施。

但是,从长远的合作角度来看,还是少用威胁手段为好,因为这不利于盟友之间的关系。

系统:【那、那我就试试!】

姜允拍拍袍的头,“乖~”

补了个十五分钟的短觉,又吃了一点高热量的糖果,姜允感觉自己的精力恢复许多。

突然,刺耳的门铃声响起。

姜允打开门,惊讶地发现门外的是燕斜月。他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

手掌的中心是一个血色的窟窿,白花花的皮下组织于边缘泛出,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她蹙眉,像是完全意料之外:“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燕斜月忽然间嬉笑起来:“不是什么大伤。”她转身,示意对方跟上来。

拿出用具,开始处理伤口。

先是清理伤口,然后涂抹消毒水。

本来燕斜月还好好,某一瞬间,忽然发出一声十分做作的怪叫。姜允直接将涂着消毒水的棉团,更按压下去一分。不出所料地,看见燕斜月微微皱紧一分眉头。“还装吗,燕副队长?”

燕斜月扯了个笑容:“就是看刚刚氛围太安静,我发出点声音,活跃活跃气氛而已,姜法医未免也太严肃了。”

姜允懒得理他。

继续处理对方的伤口。

这枪伤是她造成的,伤口却也是她来包扎。也是一种古怪的缘分了。

近距离地看着对方伤口的细节,姜允能感受到内心泛起微微涟漪,但也只是一点。

她知道的,她在做什么。

为了这个目的,她会不择手段。

“这个人还挺有趣的,用的子弹很奇怪,小小的,速度和精准度很高,但是杀伤力却这么小。如果换厉害一点的子弹,不说把我里面的神经干废几根,怕是整只手都要炸掉。哪像现在,简直跟被一根针穿过似的。”她抬头,冷淡道:“我觉得你也很有趣,居然会用有趣来形容打伤你的人。”

“对啊,你第一天认识我?"燕斜月一点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反而很骄傲,“那以后,你可以再多了解我一些。作为交换,我也来多了解一点你?"姜允:“亏本买卖,我不做。”

燕斜月笑道:“别这样嘛,好歹我们某种意义上算是同盟军呢。”姜允手一顿,将燕斜月的伤口包扎完毕。

“关于【塔】的事情,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挂在嘴上,尤其是在联查队的地盘上,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有不臣之心?”燕斜月举起双手,笑弯了眼睛,“好啦,知道了。”他的五官实在具有迷惑性,若是不了解他秉性的人,见到他这一个表情,一定会觉得他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小王子。

燕斜月:“不过哪有不臣之心这么夸张。我从以前就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对一个发挥了计算机功能的建筑物,产生崇拜,甚至信仰一类的情绪。”姜允平淡地应了一声,“某种意义上,算是统治阶级的化身吧。”大家膜拜、敬仰的未必是高塔本身,而是高塔所代表的东西。在现实世界的漫画论坛里,确实有读者对【塔】的设定展开过猜测,说这或许是漫画家埋的一个点,可能最后会围绕这个点上升价值观,进行主题升华。燕斜月用包扎着白色绷带的手掌,托起自己的脸,“再说回我这个伤呗。姜法医,你觉得那位射击者,为什么要用威力那么小的子弹啊。”他刻意掐尖嗓子,用着软萌得甚至有几分甜腻的嗓子说:“你觉得呢,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啊?难道TA根本不想打伤我?”眼神的最深处,却带着几分冰冷的审视。

姜允听到脑内的系统发出爆鸣。

【啊啊啊啊,宿主!!!男主是不是在试探你啊!!!】废话。

从燕斜月进来之后,系统就一直显得惴惴不安,活像一只换上了焦虑症的小狗。

系统真是一点也不能骗人,心理素质太差,一眼就能被人识破,就跟偷吃了零食,结果嘴巴上的零食屑屑还没有擦掉一样。姜允倒是完全不为燕斜月的怀疑觉得惊讶,亦或是心焦。燕斜月从来如此。

刚进入联查队那会,分派到他手下的黄橙、林噙,都被他认真地审查了好几遍资料,暗暗地试探过好几次。

真不知道这只金毛小豹子之前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对人的信任会低到如此程度。

当然,她也确实不值得他的信任。

但不耽误她想要得到。^^

姜允:“也许就像你说,对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想要伤害你,又或者在那样的情况下,她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做。”

燕斜月低声重复:“在那样的情况下…”

随即,紫瞳中光芒一闪,似乎是想到什么,仅仅是一瞬,又把表情掩盖下去。

姜允心下明白,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她留下的血痕,更多的还是为了让燕斜月明确,方才确实有人,隔着石塔之壁,和他来了一次转瞬即逝的枪战。

他在明处,而这个人在暗处,并且他对于这个人一无所知。之前就说了,燕斜月这个人性格多疑,留下这么一点血迹,他未必会觉得这是对方无意蹭上的痕迹,而更倾向于这是故意做出的记号。再加上她刚刚话里藏下的锚一一在那样的情况下。那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那个神秘的枪手会彻底放开手脚,和他来一次无所顾忌的对决呢。

什么样的场合,能和鲜血的挑衅联系起来?即将举行的,世界射击比赛。

这个比赛的标志正是一滴鲜艳的血滴。

虽然这是官方举办的赛事,但历届都有不少人在比赛过程中受伤,甚至还出现过选手死亡。

对方留下那样的痕迹,是挑衅,也是警告。仿佛在说:你成功钓到我出现了,现在轮到我给你下战书。这样危险的比赛,你敢应战吗?

一一不过,这样才刺激。

燕斜月嘲讽地想道。

如果对方想要他的命,那就尽管来试试看。那么多人都想要他死,可他凭着这条烂命,依然活得好好的。只怕到时候,还是对方先做了自己的枪下亡魂。姜允估摸着,漫画更新的时间就快到了,没想到这次等到了第二天接近中午之时,才听到耳边传来漫画更新的提示。同一瞬间,姜允感觉自己身上出现了某种变化。指尖传来微微发烫的感觉。

这次的漫画封面是她和燕斜月、黄橙、林擒四人透过下着冬雪的窗户,在屋内吃火锅的画面。

【四人小分队正式集结完毕!】

【姜姐的私服美得我一大跳,女神!让我永远尾随你吧。QAQ】【好有烟火气的封面,少见的温暖色调!】漫画开头是她在监狱中和燕斜月的谈话,然后两人一起离开,准备去聚餐。同时,这里插入了一个漫画格子,一只手悄悄伸出,将角落里藏起的指甲捡起。

【啊啊啊,果然!被论坛大佬们分析对了,这片指甲被神秘人捡走了。】【有内鬼,终止交易!】

姜允注意到,漫画家并没有画出她来监狱的真实目的是找指甲,按照现在的漫画剧情,大家都只会以为“姜昀"来监狱是为了给那个被看守者施加死刑的犯人,讨回公道。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着,漫画家不打算现在就揭露她是联查队卧底的反派身份。很好。

像这种反转身份越晚揭露,角色越重要。

姜允想起在脑内陷入昏睡状态的系统,心想对方大概应该是把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只是一下子消耗能量太多,甚至连给她留言都做不到,便陷入长久昏划倒是辛苦这个发光小果冻了。

漫画接下来就是四个人的餐桌聊天。

这里漫画家用的色调特别温馨,色彩鲜艳丰富,桌上的美食显得十足诱人。而漫画家在画她与燕斜月关于【塔】的对话时,整体的色调却是截然相反的冰冷,像是在毫无感情地作出审判。

【是团队日常,好诶!本i日常大口吃吃吃。】【所以主角团现在已变成"唯二成熟大人带着俩不省心娃”了是吗。】【补药这么说我们阿橙,他只是话唠天然呆,乖的很,不省心的欠揍娃另有其人!】

【燕斜月:XD】

【啊啊啊,燕大佬这里问法医的问题,正好和论坛的一些分析对上了诶。塔在世界观中承担着非常重要的部分,除了之前和唐如风聊天时随意聊了一句塔,这还是燕斜月第一次问别人,对塔的看法吧!】【主要塔的设定太bug了,所有信息的储存地,所有数据的处理器,等于在未来软科幻的世界观,任何高科技都要通过塔才能实现,所以漫画原住民们者都对塔有疯狂崇拜,甚至把视为神明化身,也没什么意外的吧。】【就跟我觉得我没有手机就活不下去一样是吗?)【噗哈哈哈哈,前面的简直是天才,这个比喻一出,完全就能理解绝大多数会这么痴迷塔了,简直是最能共情的一集。】【诶,姜法医的看法居然是这样的吗?好像跟燕大佬差不多。】【谁懂姜姐这个眼神,我靠,好A好帅!!】【死老贼怎么这么会画,怎么能画出这么漂亮的姜昀,就是简单的一个表情,跟女王下凡一样。】

【姜和燕的这个眼神对视,嘶,头有点痒,我的cp脑好像要长出来了。】【唉,一想到莉可那样恶贯满盈的人都不会被定罪,我就对整个执政集团,包括这个′塔'的设定,没有任何好感。而且男主对塔也是持否定批判态度的,看看剧情后面怎么发展吧。】

【我靠莉可背后的势力好复杂,居然是跟政府搭上关系了?)】【果然是少年漫啊,表面上是传统正方阵营形象,实则藏污纳垢,这种也算经典套路设定了吧。】

接下来的画面,是燕斜月以Joker身份,直接向最高管理层提出申请,要对莉可执行死刑。

燕斜月的心理活动,和姜允想得一样,他确实是想钓鱼。而燕斜月也知道莉可身后的组织,和政府高层大概有勾结,所以他将这个申请发送给了副总统一一在燕斜月的内心独白中,对方是他在政府中绝对可以信任的人。

弹幕上都是″哈哈哈哈”,说”咬西柚”钓鱼执法不厚道。翻过页,就到了尚阳的部分。

漫画家的笔触残忍而冷静,营造了浓厚的惊悚氛围,让人一眼就会对这个似人非人的怪物死尸产生害怕。

但害怕之后,是不忍,是愤怒,是悲悯。

尤其是当黄橙和尚阳的回忆剧情闪现时,大家对于尚阳的复杂情绪便更加浓烈起来。

【啊啊啊啊,我上一秒还在址着大牙傻笑,下一秒笑容就僵在了脸上。】【黄橙小时候比现在更可爱,尚阳更是萌翻天,两个人一起学习的样子,好像两只小土狗在贴贴T-T一想到这是回忆,现在是阴阳两隔,我的心心就好痛。【赛恩那个狗东西,我淦他爹的!!!太恶心了,这是什么艺术家,简直魔鬼,生生地拿人做改造实验啊。】

【艹畜生不如。】

【我要气死了啊啊啊啊。】

【狗东西什么惩罚都没有,监狱不用进,来滞留室都是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就这还不满意,真当自己来旅游啊?!现在居然还要无罪释放,有没有王法【本来对塔这个设定无感,现在看到黄橙说自己不会追究时,我真的,有一种无力感。凭什么?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怎么畜生受白塔管辖,就能天生高人一等?】

【果然塔的科幻设定只是表面,深层次代表的应该是三六九等的阶级固化,或者有一点类似于种姓制度……本来我只觉得主角不喜欢这些东西是情有可原,现在却是深深共情了。】

【从莉可,再到赛恩,有罪的人不能定罪,死去的人白白枉死,这个世界烂透了,怪不得叫做《罪戮世界》。】

充满肮脏罪孽,血腥杀戮的世界。

接下来就是燕斜月执刑莉可,而她暗中截道的剧情。姜允微微呼出一口气,翻页。

荒芜寂静的小岛中央,沉默地矗立着一座陈旧而不朽的石塔。犯人被束缚在塔中央,微微战栗。

身穿兼具未来科技感与中世纪复古风格盔甲的行刑者,一步步走近。压抑的氛围通过黑白的漫画笔触,尽数呈现。而与此同时,高塔的石缝中正藏着一柄枪管,如静默匍匐的野兽一般,等待时机,上去撕咬猎物。

漫画这时候开始以画面交替的方式,展开双线叙述。一个黑暗幽深的场景中,一个脖子上戴着海螺项链的人,用手指弯绕着深蓝色的头发。

画面只画到了角色鼻腔的下方,看不清整张脸。“那个蠢货,还妄图惊扰那位大人。”

身旁银色长发的人回答:“毕竞她的研究有了大进展,有用,不得不救。就算是对方故意为之的陷阱,我们也不得不做出一个态度,就是让大家知道,有用的人,我们绝对不会放弃。否则,以后还有谁会效忠我们?”深蓝色头发的人嗤笑一声,似乎在表达不满。银发:“不用你费心喔,已经有人去救了。”审判岛屿中央,枪管中瞬间射出一枚子弹。燕斜月闪身躲开,向子弹射来的方向迅速射击。子弹射在塔的石料上,升起灰色烟雾。

镜头切换。

蓝发:“你选的人?”

银发:“不是,是她正好有空,自己去的。”“别是上赶着送人头一一"蓝发一顿,似乎是想到什么,“去的是谁?”银发勾起一抹笑容:“还能是谁呢。”

岛屿上,烟雾还未全然消散,一枚子弹就以破空之势,极速射出。射穿盔甲,在燕斜月的掌心中炸开一朵血花。同时,银发的语句气泡出现:

“对方可是Joker啊,我们自然也要派出我们最强的狙击手。”…啊???】

看着漫画的姜允:…阿。

最强狙击手。

反派组织的最强狙击手。

一一我吗。

白衣女子一脸疑惑用手指自己.jpg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