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纪参政议政,早过了调皮玩耍的年岁。他念旧情,他小时候猫嫌狗憎的年纪,大白是他最好的玩伴,现在大白老了,牙齿零星掉了几颗,不似从前那样威风凛凛,元煦央求蓁蓁把大白给了他,东宫专门设一“狼监”之职,每日给大白喂软烂的肉,给它打理毛发。大白寂寞时鸣呜狼嚎,只要元煦手头没有着急的大事,太子殿下亲自过去陪大白玩耍,一如它在他小时候那般陪伴他。提起大白,元煦漆黑的眸光一黯,语气有些沮丧,“母后,白兄前两日又掉了一颗牙,它……它老了。”
蓁蓁温声劝慰,“草木有枯荣,禽兽有寿数,生老病死乃天道,好生安顿你白哥哥,不枉咱们缘分一场。”
陪了她这么多年,蓁蓁也对大白感情颇深,不过她比元煦年长,太皇太后在世时常常赠她佛经,她看生死比小太子豁达。这些年元煦被当成储君教导,在外不能显露丝毫脆弱,这会儿被母后安慰,元煦情不自禁露出些许脆弱,把头坞在母后柔软的怀中。
“母后一一”
“你们在做什么?太子,放肆!”
就是这么巧,这边蓁蓁正和太子温情脉脉,皇帝带着怒火的低沉声音传来,伴随着虎虎生风的脚步,蓁蓁明明什么都没做,心里却莫名心虚,骤然把元煦推出去,一跳离他三尺远。
“陛下,你……
蓁蓁顿了下,略过寒暄的废话,小心心翼翼踱到他跟前,以宽大的衣袖为遮掩,偷偷拉霍承渊的手。
“陛下,方才太子感念父皇恩德,一时心绪翻涌,失了分寸,臣妾已经教训过他了。”
在元煦面前,蓁蓁端着端庄温婉的仪态,说话温温柔柔,实则心里已经慌成一团,指尖一下一下,轻轻在他的手背上摩挲,讨好地勾起他的小指。随着年纪渐长,君侯的占有欲与日俱增,即使是亲生儿子,元煦已经长到蓁蓁胸口这么高,霍承渊犹如一个守着猎物的雄兽,只要在她身边嗅到一丝其他猛兽的气息,
便亮起利爪獠牙,蓄势待发。
当然,这也离不开这些年蓁蓁总好脾气地依着他,蓁蓁自作孽,受着便是。元煦到底年纪轻,不懂父皇和母后的情趣,见温柔的母后在父皇面前“低声下气",元煦面色一冷,退后一步躬身,行了一个标准利落的礼。“请父皇安。”
元煦的声音如清泉击石,语调不急不缓,“母后为儿臣的生身之母,母爱子,子爱母,乃人伦天理,敢问父皇,有何放肆之处?”全天下也只有亲儿子敢这么跟皇帝说话了。霍承渊刚被蓁蓁安抚好的火气猛蹿上心头,咬牙冷笑,“先夫妻,后母子,太子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来人,杖责一一”
后背上的肉被猛的一掐,皇帝抬眼看见皇后娘娘哀怨的眼神,皇帝平复着气息神色愤愤。在元煦看不见的地方,他不知道,他温柔的母后为他挡下一顿权责。
“跪在凤仪宫门口反省,无诏不得起。”
“滚罢。”
霍承渊愤然拂袖而去,蓁蓁给阿诺使了一个眼神,赶紧给太子拿两个护膝,免得跪坏双腿,亦步亦趋跟着霍承渊走进内殿。原本今日特地让父子俩摒弃前嫌,岂料弄巧成拙,反而办了坏事。
蓁蓁头痛地揉了揉额角,不就是哄了一下元煦嘛,君侯和儿子计较什么。霍承渊灌了一盏茶,冷着面抿唇不语。蓁蓁想了一会儿,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纤细的手腕搭上他的肩膀。
皇帝冷笑一声,别过脸,推开蓁蓁的手。
慈母多败儿,这就是她溺爱出来的太子!皇帝气儿不顺,眉眼压得很沉,让朝上那一群臣子见了,望之生畏。
蓁蓁一点儿也不怕他,她再搭上他的膝盖,霍承渊再次推开她。蓁蓁抿了抿唇,忽然走到他身边,像方才安慰元煦一样,把霍承渊的头颅按在自己胸前。好嘛好嘛,她也哄哄他,一把年纪,跟孩子计较什么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