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第105章
营中四处燃着火堆,干柴噼里啪啦作响,把将士们的坚毅的脸庞烧的通红。酒囊交错碰撞间,霍承渊慵懒地坐在高座之上,墨发用紫金冠高高束起,通体墨色的狐皮大氅披在肩头,双腿交叠,脾睨扫视下方。而在下方的空旷处,几跟横杆简单围起一个擂台,将士们簇拥成团,在擂台正中央,两个赤膊的虬髯大汉正在缠斗。肩背线条硬如磐石,手臂上高高隆起的肌肉随着动作一起一伏,拳风虎虎。
“好一一”
一个赤膊大汉把拳头沉沉砸在另一人的肩头,四周将士们轰然叫好,声浪几乎掀翻篷顶的落雪。蓁蓁却清楚地看到,那人虽受了一击,下盘稳如磐石纹丝不动,反而是出拳那人气息紊乱,后劲儿已然虚浮。蓁蓁微微蹙眉,医师说过,就算失去记忆,本能不会忘,她跟着府中的个歌姬学舞,虽然学得快,但她感觉动作从生硬到熟练的过程,她从前可能不擅舞。她看一眼便能看出将士比武的漏洞。
她从前,到底是什么身份?
蓁蓁的脚步忽然犹豫了,在此时,一个醉醺醺的士兵摇摇晃晃走过来,“酒,给小爷上酒。”
蓁蓁轻巧躲开他的触碰,灵活的身体钻进人群中。今日除夕夜,军中将士们同乐,严苛的军规在今夜暂时无用,三五步便能碰上一个醉汉。蓁蓁抿紧唇瓣,霍承渊把她一个人放在帐篷里,她心里不舒服,便跑出来透透气,怕女装不方便,特意换成了小兵装扮。如若被君侯发觉,受到惩戒……蓁蓁渐渐地发现,君侯对她的容忍度颇高,她大胆地想,再进一步呢,她再坏一点,他的底线在哪里?满地酒气冲天,还有赤膊的大汉,蓁蓁后知后觉地明白,她今晚不该出来。她准备回去了,临走时,她远远看了一眼上首的霍承渊,他笑着饮了一碗酒,一双黑如深渊的眼眸炯然发亮,像意气风发的少年,又像脾睨天下的君王。她怔怔看看他,可能是她的目光太灼热,霍承渊心性敏锐,他淡淡扫下一眼,“嗯?”
胡闹,她怎么在这儿?
蓁蓁:“!”
糟了,被发现了!
蓁蓁乌黑的瞳孔骤缩,回身后拔腿想跑,差了一步,霍承渊拧眉吩咐两句,瞬时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两个身影,把蓁蓁”请"到霍承渊跟前。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蓁蓁讪笑了下,慢吞吞走到霍承渊身后,给他添了一碗酒水。雍州的男人喜喝酒,他桌案上的不是寻常宴客的杯盏,而是大瓷碗,里头是最烈的烧刀子,他一个人喝了半壶。
她垂下眼帘,手一抖,酒水撒出去半碗,莹白的纤纤玉指捧着瓷碗,轻轻放在霍承渊面前。
“君侯,喝酒伤身,少喝些。”
她低垂头颅不看他,霍承渊气急反笑,伸手掐住她的手腕,痛地蓁蓁小脸皱起。
“君侯,痛。”
“本侯看你不够痛。”
霍承渊压低声音,眸光扫视下面打的正酣的赤膊大汉,大喝道:“行了,常青赢,退下!”
蓁蓁飞快瞄了一眼,一人喜笑颜开,一人满脸不服气,很容易判断谁是“常青”,霍承渊和她的推测一样,她的身份果然不一般。蓁蓁的心瞬时沉了下来。擂台旁的将士们一哄而散,霍承渊把她挡着身后,声音沉沉:“身上皮痒了?”
经过前几次蓁蓁的大言不惭,霍承渊干脆懒得问她“为什么来”之类的废话,他很好奇,为什么他的爱妾柔弱不堪,性子也软,猫儿一样的胆子,有时候又敢做出如此大胆的事。
军营里都是男人,他每日把她藏在帐篷里,生怕旁人窥见一丝她的容颜,她倒好,大剌剌跑出来,她可真敢!
他此前对她太仁慈,是他的错。
他的语调不高,清晰地钻入蓁蓁耳中,她脸颊一红,一下就想到了当时她渡江逃跑,被捉住后的惩罚。
太羞窘了,她不敢回想。
蓁蓁讨好地把手搭在霍承渊肩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按压,轻声道:“今夜除夕夜,阖家相聚的日子。”
“唯独妾如今前尘尽忘,无依无靠,唯一能依靠的亲人,只剩下君侯。”“妾想念君侯,欲和君侯共度佳节,一时……失了分寸,请君侯恕罪。”蓁蓁很聪明,从前并不能算“惩戒"的“惩戒"中,大致知道他想听什么,一番话说的霍承渊心里熨帖,他大笑一声,大掌顺着她的腰身,重重拍在她浑圆的臀肉上。
“好。”
“本侯今夜允你。”
咿?今晚这么好说话?他手上可没有留半分情面啊。蓁蓁忍着痛偷觑霍承渊的脸色,他唇边噙着一抹淡笑,眸光沉沉,并无半分笑意,反而有一种近似猛兽的侵略气息。危险。
蓁蓁心里本能地发出预警,但她手腕被他紧紧叩住,霍承渊扬起下颌,指节轻叩桌案。
“上酒。”
嗯?桌上不是有酒么,还要上什么酒?
在蓁蓁疑惑的眸光中,四周的喧闹忽然停了,四个士兵押着一头雄健的野鹿上前,鹿的后腿染血,显然受了箭伤。
这头野鹿是霍承渊亲自捕杀,冬日猎物不多,野鹿腿脚灵活,幸而君侯擅骑射,短短三日猎了一头鹿和一只野熊,野熊已经被剥了皮铺在座椅上,熊掌炉汤,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