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密密麻麻的营寨被覆在一片素白里。
霍承渊只知道祖母遣人送来了物资,老祖宗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没有透露蓁蓁到来的消息,猝不及防地,在一片银装素裹中,他竞看见了他的柔弱的爱妾。
她身上披了一件霞红色织金大氅,在雪地里如同一枝艳丽的红梅般夺目。袖口帽沿儿滚了圈蓬松雪白的绒毛,衬得她的脸颊莹白素净,几个月养尊处优的日子,蓁蓁的脸上有了气色,唇红齿白,清艳绝伦。面对千军万马不改色的霍侯难得怔愣,在这一瞬,蓁蓁也瞧见他,乌黑的眸光发亮,整个人扑向他。
“君侯一一”
霍承渊的手臂情不自禁环住她的腰身,尽管披着厚厚的披风,她的腰肢纤细地不盈一握,霍承渊眉目冰冷,一时不知是该先斥责她胡闹,私自跑来军中重地,还是先问责府里的下人,苛待他的爱妾。外面风冷,君侯的脸色更冷。蓁蓁浑然不觉,扬起一个明媚的笑颜,黑白分明的双眸仰头看他。
“君侯,好久不见,可还安好?”
蓁蓁有一双妩媚多情的眼眸,认真看人时,影子倒映在她的漆黑的眸中,给人深情的错觉,霍承渊眉心紧锁,过了片刻,轻叹一口气,大掌轻抚她的脊背,道:
“先进去。”
事已至此,外面风大,先进帐篷再说。
霍承渊一言不发,任由蓁蓁挽着他的手臂,等坐到主帅的交椅上,他一把推开欲和他同坐的蓁蓁,“站好。”
他凤眸微眯,上下扫视一圈,沉声道:“为何来此。”霍承渊重规矩,蓁蓁忽然到来,与他而言是惊吓不是惊喜。军中重地,岂是她个女人胡闹的地方。
祖母也由着她胡闹。
霍承渊眸色冰冷,唇角抿成冷硬的线,经过浴血厮杀,身上带着摄人的血腥气,一眼望去让人瑟瑟发抖。
蓁蓁有很多理由,最安全的一个,老祖宗之命,一口便能堵住霍承渊。这么久不见,他变陌生了。
他对她好凶。
带着一种小心心翼翼的试探,蓁蓁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道:“我…“我想来。”
没有理由,想来,就来了。
她扑闪着浓黑的睫毛,定定看着他。蓁蓁此时像一只惶惶的小猫儿,故意惹人生气。她心里有太多的惶恐和不确定,一次次试探,确定她被放在心上。他会觉得她不懂事吗?
霍承渊当然觉得她万分不懂事,但她漆黑的双眸直直盯着他,让他想起了她上一次她大言不惭说自己善妒,他心都化了,又怎么会责备她。他的蓁姬只是太在乎他了,她有什么错呢?不可骄纵,免得她恃宠而骄,失了分寸与规矩。霍承渊冷着脸,哼道:“还有呢?”
至少给他一个理由,面上过得去,他便不怪她了。蓁蓁垂着头颅,“没了。”
“你一一”
霍承渊怒瞪她,过了一会儿,他兀自舒缓气息,粗粝的大掌握住她纤柔的手。经过这么久的调养,蓁蓁虎口处的剑茧已经消了,一双纤纤玉手。“祖母年纪大了,心力不逮,竟叫你来军营。”他淡淡道:"路途奔波,总不能让你在路上过年,留下来罢。”祖母没有管好人,年节将至,不让她走了,他自己的人自己守着。蓁蓁茫然地抬起眼:"嗯?”
还能这样?关老祖宗什么事?
霍承渊捏了捏她的脸颊,皮笑肉不笑,“这次看在祖母的面上,本侯不计较,下次不许任性。”
他怎么总爱捏她的脸呀。
蓁蓁敢怒不敢言地瞪着他,心里却有丝微妙的高兴,那股陌生感骤然消失,他还是他。
霍承渊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几日你就在本侯身边侍奉笔墨,小惩大诫。”
“可认?”
蓁蓁忙不迭点头,道:“我认,君侯你松开唔一一”她如今左手灵活呢,研墨不在话下。
大大大
说是研墨添茶,其实白日霍承渊的大多和雍州的将士们在一起,他不许蓁蓁抛头露面,蓁蓁很多时候见不到他,到了晚上,蓁蓁起先还忐忑是否要给君暖床,心里想来想去,结果霍承渊命人给她收拾出来一顶新帐篷,她晚上安睡,霍承渊在篝火旁,和手底下的心腹喝酒吃肉,畅谈军事,好不痛快。他才二十岁,如此年轻又如此勇武,以两万将士大破五万兵马,即使因此胸膛上挨了一刀,君侯也觉得自己勇猛如斯,四个月攻下一州。天下共十三大州,百余小郡,按照这个势头,不出五年,天下岂不是他的囊中之物?越想越心神激荡,打了胜仗,美人相伴,霍承渊正是意气风发之时。直到除夕夜,外面篝火烈烈燃烧着,男人的喝彩声阵阵,酒气冲天,蓁蓁独自在华丽的帐篷里,里面烧着暖烘烘的炭盆,她却感觉有点冷。冷了,总得找点事做。蓁蓁想了想,换上一件小兵衣裳,轻手轻脚掀开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