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第104章
蓁蓁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红泥小火炉面前煮茶,她和阿诺一同采的新雪,炉子旁煨着番薯和栗子,香气溢满整个厅堂。闻言,她拎茶壶的手忽然抖了一下,茶水漫出杯口,沿着边沿簌簌滴落。“哎呀,夫人,小心些,烫着没有?”
阿诺连忙站起来,拿出一块绣帕给蓁蓁擦拭指尖。这些日子蓁蓁习惯了用左手,虽不似常人那般灵活,但也稳稳当当,能做些日常琐事。手背被溅起的热茶烫的灼热,蓁蓁缓缓垂下眼睫,轻轻摇了摇头,“不妨事。”
她至今不太习惯被人侍奉,阿月在她身边时候毫无恭敬,到了阿诺,年纪比她小,事事体贴入微,她反而有些不适应。“哪儿能不妨事,都红了,房里还有烫伤药,奴婢去拿。”莹白如玉的手臂上点点红痕,显眼得紧。阿诺诚惶诚恐,手忙脚乱地给蓁蓁上药,纱布把手背轻轻缠绕一圈,面对安静不语的蓁蓁,阿诺忽然道:“夫人,您…是不是想念君侯了呀?”
蓁夫人性情沉静,她第一次见她这般失态。蓁蓁浓密的鸦睫毛轻轻颤抖,屈起手指,轻叩阿诺的脑门儿。“小丫头懂什么,慎言。”
蓁蓁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除却霍承渊刚走时,心里微微的怅然,剩下的日子她很能自得其乐。她学习歌舞,用左手练字,拼命掩盖属于过去的痕迹,既然她想不起来,也不必苦苦追寻,过好当下即可。郡主娘娘被老祖宗拘着念经,没有人把她指使得团团转,不用忍受如狼似虎、似把她拆吃入腹的眸光,蓁蓁在宝蓁苑的日子悠闲自在,有时甚至心想,他不回来也好,清静。
霍承渊很少给府里递家书,就算有也是“安好”、“勿念"的寥寥几字,字少,反而显得贵重,他的每个字都算数,她以为无论如何,他会在年前赶回来,如今她的左手灵便,不怕他在故意折腾她,他又不回了。蓁蓁心里有点空。
蓁蓁平时待人随和,阿诺不怕她,揉了揉额头,嘟囔道:“奴婢可懂了,夫人就是想念君侯了,还不承认。”
也就夫人出身差些,但凡有个高贵点儿的身份嫁与君侯为妻,那就是新婚燕尔,夫妻分离,怪不得夫人挂念。
阿诺在心里腹诽,忽然,眼珠咕噜噜一转,计上心来。“夫人,奴婢想到了!君侯独自困在深山,老祖宗疼惜,定然会派人给君侯送辎重,夫人可以为君侯写一封信,顺带捎过去,寄托相思之情。”之前老侯爷在时在外疾行军,除了郡主娘娘无动于衷,府里的夫人姨娘们都这么干。
阿诺的灵机一动,又得到了蓁蓁一个弹额,“闭嘴”蓁蓁把一颗栗子塞到阿诺口中堵住她的嘴,心里默默在想,写信……写什么呢?
“舞姬蓁蓁"不识字,还是他一笔一划握着她的手亲自教她写字,识文断字非一日之功,仅仅几个月她便能通信,会不会暴露?这个问题在蓁蓁心里盘桓,夜里辗转难眠,盯着头顶的帷帐直到深夜,她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安安心心阖眼睡了。翌日一早,她冒着细雪早早去荣安堂候着,她平日老老实实窝在自己的一亩三分里,不爱惹事生非,老祖宗对她印象尚可,神色颇为和蔼。“蓁氏,你来有何事?”
蓁蓁低垂眉目,轻声道:“听闻大雪封山,君侯滞留路途不得归,妾日夜担忧,想备些物资送去,略表心意。”
信写不了,她亲自去不就行了?在一方小院窝了这么久,也该出去走走,透透气。
老祖宗瞬间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眉心一皱,脸色瞬间跨下来。她轻轻捻动佛珠,沉声问:“哦?你准备了什么?说来听听。”老祖宗把蓁蓁当成了老侯爷那些献媚的姬妾,不顾大局,一心只想着争宠,心道孙儿看走了眼。蓁蓁笑了下,道:“天寒地冻,棉衣棉裤、厚毡靴袜必不能少。”“另准备些姜艾驱寒,金创伤药,还有炭火。”“如若来得及,最好再给将士们备腊肉脯,烈酒暖身,虽不算贵重,有个年节的喜庆,慰藉军中苦寒。”
蓁蓁说话轻声细语,却让老祖宗十分诧异,她说的这些,正是她预备给霍承渊送去的清单,甚至她还不如蓁蓁考虑周全,烈酒和肉脯,她都没想到。年纪不大,倒有七窍的玲珑心思。
顶着上方审视的目光,蓁蓁低眉顺眼,道:“妾愚钝,若是不合时宜,请老祖宗恕罪。”
过了许久,老祖宗垂下眼帘,轻轻捻动佛珠,语气恢复了和蔼慈悲。“阿渊说了,你该称我为祖母。”
她浑浊的双目望着下首清艳的少女,缓缓道:“阿渊刚纳你,突发叛乱,让你们两个小儿女分离,天意弄人呐。”
“既想去,便去罢。来人,给蓁夫人令牌。”老祖宗看着向来沉稳的蓁蓁喜形于色,笑吟吟行礼道谢,她挥了挥手,心里默默低叹。
身份太低贱,但凡是个好人家出身的姑娘,如此容貌品行,她做主,可聘为妻。
可惜了。
老祖宗行事利落,三日便准备好了棉衣炭火等辎重,不仅给器重的孙儿,更多顾念衷心耿耿的雍州将士们。今年的冬日雪下的密集,一路上冒着积雪,带着辎重,路不好走,等蓁蓁一路走走停停,到了雍州军安营扎寨的营地,已经到了腊月二十五,漫天的雪已经停了,皑皑白雪覆盖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