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第96章
蓁蓁生了一双极美的眼眸,乌黑的瞳仁澄澈透亮,如山涧清泉,又似云间新月,干净地不染尘埃,霍承渊心中一窒,那点儿见不得人的心思在她面前显得卑劣龌龊。
蓁蓁见他不言语,委屈地退而求其次,低声与他商量,“那轻一些,好不好?”有点痛,又有些酥麻,怪怪的,轻一点就给他捏。她如此单纯乖巧,霍承渊深呼一口气,不忍在粗陋的营地里要了她。他压下心头的躁意,手臂微微放松,放开怀中纤细的腰肢。他不“欺负"她了,蓁蓁的余光瞥见尾巴一甩一甩的黄斑猛虎,反而怕他抛下她,纤细的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臂膀,整个人缩在他怀中,无辜的双眸一眨一眨圈椅上铺了一张大大的虎皮,獠牙森然,她看见这畜生就心底发颤,与之对比,总欺负她的霍承渊都显得眉清目秀起来。看得霍承渊心软不已,却没有命人把笼子上锁,他的掌心;轻抚她的颤抖的薄肩,温声道:“好。”
“是本侯的错,不弄你了。”
他也不过比她年长四岁,刚过弱冠之龄,在世人眼中也才将将成人,却让蓁蓁感受到了一种被包容的底气,似宽厚的山,又如深渊的水,让她这株漂浮的浮萍有短暂的栖息之所。
从醒来时她便身受重伤,浑身上下无处不痛,卧榻大半年才能下榻走路,失去所有的记忆,察觉到自己的以往的身份有异……蓁蓁面上不露声色,其实她每一日都在惶恐不安中。
万万没想到,最危险的霍侯身边,反而让她的不安的心平静下来。可是她总有一天要离开这里。
思及此,蓁蓁的心绪骤然发沉,抿着唇不说话了。霍承渊也不是多言的性子,任由她坐在怀中,右手翻开一份简牍,大剌剌在她面前批阅。霍承渊不喜溜须拍马之辈,雍州上行下效,臣下奏事没有冗余奉承的话,直切要害。
蓁蓁扫了一眼,大意是一封求情的谏言,一位名为“霍劲山"的老将军曾跟随老侯爷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只是因为斩杀了少年君侯的爱宠,便被缉拿大牢问审,君侯未免小题大做,寒了老臣的心。霍承渊冷哼一声,随手扔到一边,又翻开另外一分,言语大同小异,请君侯三思。
霍承渊“咣当”一声,把简牍扔下去,继续往下翻,接连四五分,几乎都是如此,霍承渊因为蓁蓁到来而颇好的心情骤沉,冷峻的脸色阴鸷无比。“哼,老杀才。”
“老狗成精,教训上本侯了?”
“一群阴私鬼,老而不死是为贼,早晚有一天把你们喂野狼。”眼下的君侯还没有练就喜怒不行于色的沉稳气度,扔一篇骂一句,让蓁蓁颇感新奇。她看着霍承渊阴冷的脸色,又看看案上的简牍,轻巧地从他紧实的大腿上起来,尽量不看营中的猛虎,把扔到地上的简牍一篇篇捡回来。幸好,君侯扔的不远。蓁蓁在心中盘算了一下,按照这个距离,就算猛虎再次扑来,她能提前扑到君侯怀中,伤不着她。蓁蓁步伐匆匆,在雍州侯府过了一个月养尊处优的日子,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一一君侯的贴身侍女。
霍承渊扔的没有她捡的快,看她忙忙碌碌的身影,霍承渊气笑了,撩起眼皮看向她,
“蓁蓁,你也觉得本侯有错?”
蓁蓁把散乱的简牍卷起来摆放整齐,神色无辜,道:“回君侯。”“奴婢……不识字。”
虎口处的薄茧可以当做练习剑舞,勉强说得过去,但在乱世中一个以乐娱人的舞姬识文断字,蓁蓁自己都想不通她为何会认识字。她澄澈的眸光无辜又单纯,多疑的君侯一下就相信了,他讶然失笑,不再理这让人厌恶的折子,拿起镇纸在纸角重重一压,提笔沾墨,写下一个大大的″蓁″字。
“过来。”
桌案上的字铁画银勾,力透纸背,和霍承渊本人一样锋利,他握住她的手,问:“这个字喜欢么?”
蓁蓁点点头,桃之夭夭,其叶蓁蓁,出自《诗经.周南》,是个好名字。霍承渊轻笑,又问:“知道是什么意思么?”“不识字"的蓁蓁摇摇头,澄澈又好奇的眸光看向他,等博学的君侯为她解惑。
她如小鹿一般懵懂,极大满足了霍承渊心中的掌控欲,雍州霍侯年少成名,雄才伟略,很少有人知道,他心里并不痛快。雍州宗族观念深重,犹如一艘沉疴的旧船,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君不是君,是家主,年少的家主不足以服众,旧臣蠢蠢欲动欺压少主,偏他无可奈何,因为他手下的将军既是曾立下赫赫战功的老臣,私底下,他还得尊称一句叔伯。君侯,侯爷尸骨未寒,您这般行事,怎对得起侯爷的在天之灵?君侯,这是您的二伯啊,幼年曾教您骑马射箭,您忘了吗?霍承渊要的是唯吾独尊,说一不二,日日面对这些老东西,就算心中曾有一丝敬意也被消磨殆尽,他培养了一批以马涛为首的武将,又拉拢欧阳先生为军师智囊,暗中扶持属于自己的势力,才慢慢能与老侯爷留下的部下分庭抗礼。久病沉疴,非一日之功,在最年轻气盛的年纪里,一身锋芒,他感受最多的是打压、挫败,就在这个时候,蓁蓁出现了。少女美丽,柔弱,纯真,他张开手掌就能握住她纤细的腰肢。她走路三步一喘,走路做事慢吞吞,她什么都不懂,字也不认识,前尘尽忘,如同一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