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派来的细作?虽然不解风情,又实在貌美。
霍承渊垂下眼帘,命蓁蓁侍奉他用膳。
君侯用膳时不习惯旁人伺候,昨日蓁蓁的“侍奉"只是站在主子身后,给君侯递上漱口的茶水和巾帕。今日没那么轻松,霍承渊大老爷一样靠在椅背上,命蓁蓁给他布菜,专挑离他远的菜色,把蓁蓁指使地团团转,即使脾气温和的蓁蓁,也敏锐地察觉出霍承渊故意折腾她。
可若说他厌恶她,又不尽然。
蓁蓁照例跟随承渊去府衙,他在厅堂议事,昨日蓁蓁在门外直楼棱站了一整天,今日她刚站一会儿,便有丫鬟把她引到一旁的小隔间里,里面置有软塌,一旁的桌案上摆着精致的茶果和点心。
“蓁姑娘,您在这里歇着就成,有事唤奴婢一声,奴婢在外候着。”蓁蓁受宠若惊,推辞不敢受,即使她再迟钝,也明白侍女不是这个待遇。“这不合规矩。”
丫鬟比她还诚惶诚恐,把她单薄的肩膀压下来,忙道:“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在雍州,君侯就是规矩。”
“君侯吩咐,蓁姑娘折煞奴婢了。”
经昨日那一遭,霍承渊看蓁蓁三步一喘,五步一停,抱在怀中比纸轻薄,虽说气闷之下叫蓁蓁自称“奴婢",没有真的把蓁蓁当奴婢看,今日风大,她这样娇柔的身躯,恐一阵风把她吹上天,又怕站一整日,把她的腿累断。她的膝盖在那场大火中受过伤,霍承渊心怀天下,不太关注这些细枝末节,来府衙时却记得吩咐了一句,给蓁姑娘找个地方歇息。君侯称她为"蓁姑娘”,上行下效,有谁敢把蓁蓁当成一个侍女看待?况且昭阳郡主掌家不严,府内消息灵通,昨日医师给蓁姑娘看诊,蓁姑娘可是坐在君侯的大腿上。
丫鬟越发殷勤客气,蓁蓁无奈,不好再推辞。隔间虽然小,却开了一扇明窗,仲春时,窗外的草木郁郁葱葱,暖风从窗外吹拂进来,带着春日的清香。蓁蓁手撑下颌,咬了一口清脆的的枇杷,在惬意的春风中,她望着窗外,忽然觉得人不可貌相,君侯……是个好人。可是她的身份有疑,她不能留在侯府。
蓁蓁低不可闻地轻叹一口气,把盘中的枇杷挑挑拣拣,挑了一枚个头最大,色泽黄金饱满的枇杷,放入袖口,在晚膳时,悄悄放在他的果碟里。她的动作并不高明,也无意隐藏,只是她吃到了好吃的枇杷,怀着最朴素的情感,把美味给君侯分享,在多疑的霍承渊看来,此女鬼鬼祟祟,露出了马脚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啊。
他不露声色,把蓁蓁打发走。传了他信任的心腹医师,几个医师对着这枚橙黄的枇杷果,仔细端详,一致道:“回君侯,只是一枚普通的果子,没有下毒的痕迹。”
霍承渊不信,把这枚果子掰开喂了野猫野狗,半个月后,野猫野狗活泼乱跳。而蓁蓁又不加收敛,有时是几枚果子,有时是一盏恰如其份的清茶,她很安静,做事却沉稳,一丝不多,一丝不少,正正衬霍承渊的心意。蓁蓁除了尽侍女的本分,她想在她逃之前,尽她所能,让他舒坦一些。君侯待她不薄。花重金给她治病,给她裁新衣裳,每日好吃好喝养着,她现在已经明白了,其实君侯不是找人试毒,而是想让她用膳。虽然名义上是侍女,细算起来,除了布膳,整理衣物,研磨,奉茶,她也没有做过多少侍女的活儿。他很坏,故意让她吃不喜欢的姜片,把她整理好的衣衫翻乱,蓁蓁好脾气地重新理好,在她看来,相比君侯对她付出的种种,这些“坏"犹如稚童的玩笑,不值一提。
反而让她觉得有些好笑,她见过他冷冽威严的模样,原来这个冷硬的男人,竞也有这样顽劣的一面。
她小小年纪,却包容起了比她年长的一方霸主。而经过半个月的相处,霍承渊不可置信地察觉到,蓁蓁……没有丝毫坏心。他冤枉了她。
更让他愤怒的是,她居然真的来他身边当一个小丫鬟,不是欲拒还迎,她真的没有攀龙附凤的心思!
霍承渊少年继任雍州侯,在诸侯割据的乱世,他年轻气盛,雄姿英发,为当之无愧的少年雄主,他甚至能容忍一个细作用美人计自荐枕席,他不能接受一个女人对他毫无波澜。
这半个月,蓁蓁没有再回那方小院,既然是贴身侍女,自然得“贴身”伺候。白日她跟在霍承渊身边,到了晚上,霍承渊吩咐她暖床,蓁蓁乖乖脱下衣衫,躺在柔软的衾被里,用自己的体温把床褥暖的温热,待君侯沐浴后,宽大的手掌掀起床帐,她便规矩地垂首下榻,绝不多呆一刻钟。她睡在君侯榻前的脚踏边,狭小的一片地方,简单铺了一层褥子,她也不嫌弃,每晚睡得香甜。反而睡在华贵床榻上的霍承渊,嗅着枕间的丝丝暗香,朝转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