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9日,拂晓。
头沟镇前进指挥所里,黄焕然一夜没合眼。桌上摊着五张地图,每一张都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标满了进攻箭头和敌军位置。煤油灯的玻璃罩被熏得发黑,旁边搁着半碗凉透的小米粥。
杨遇春掀开门帘走进来,身上的棉大衣沾了一层白霜:“各部队已到达攻击出发线。暂6军在东,暂7军在西,暂5军在北,奇俊峰的骑兵第12师封锁了绥东以南公路。”
黄焕然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第71师团现在什么位置?”
“一个叫骆驼沟的地方。”杨遇春用铅笔在图上点了一下,“方圆不到六公里,地形是几个缓坡丘陵,中间有一条干涸的河沟。远山登把师团部设在最大的那个山头上,三个步兵联队背靠背环形布防。昨晚他们在阵地上点了不少篝火,从侦察机拍的航拍照片看,兵力密度很大。”
“环形防御。”黄焕然盯着地图,“远山登不打算突围了。”
杨遇春说:“他没法突围,周围已经被我们彻底堵死,只能收缩固守等待援军。”
“援军。”黄焕然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他想起那封电报——关东军三个师团正在赶来。
他抬起头:“给太原发电,告诉李主任,第71师团已被合围在骆驼沟,我部即将发起总攻。”
然后转向蔡广川:“命令全军炮兵,五点半开火。”
凌晨五点三十分,天色刚蒙蒙亮。
国军三个榴弹炮师外加一个重炮团,总计超过三百门火炮在同一时刻喷出火舌。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和一百五十毫米重炮的炮弹从几个不同的方向飞向骆驼沟,在空中划出一条条弧线。
日军阵地上腾起成排的黑色烟柱。
远山登站在师团部所在山头的一处半地下掩体里,双手举着望远镜。
望远镜的视野里,山脚下的公路被炮弹炸得像被犁过一遍,一辆辎重马车的残骸还在燃烧。山坡上日军士兵们蜷缩在散兵坑里,双手捂着耳朵,嘴张开以平衡气压。
炮击持续了整整三十分钟。当最后一轮火箭炮的齐射在日军阵地上炸开时,国军步兵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了冲击。
暂5军军长葛同站在一处制高点的,举着望远镜观察前方。
“多壮观的场面啊!”
他话音未落,暂67师的步兵已经从东侧的山沟里涌了出来。走在前排的是端着三一式冲锋枪的突击连,每人腰里别着四颗手榴弹。三辆二九式轻型坦克在前面打头,履带碾压冻土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日军140联队的重机枪从山坡上的暗堡里开火了。
冲在最前面的战士被压在一片乱石堆后面,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班长趴在地上回头喊:“火箭筒!把那个火力点给我敲掉!”
一名战士扛着坦克杀手火箭筒从后面猫着腰跑上来,在石堆后面蹲稳,瞄准了山坡上那个吐着火舌的暗堡。
一道白烟拖着尾巴飞出去,暗堡里炸出一团火光。
重机枪当即哑火。
班长从石堆后面跳起来,冲锋枪顶在肩上:“冲!”
与此同时,暂7军在西侧的进攻也打响了。
与东侧不同,西侧的地形更复杂,是一连串的梯田式坡地。日军88联队把轻机枪架在田埂上,居高临下射击。
暂7军军长刘昌佑对身边的参谋说:“把自行火炮调上来,给我打掉敌人的机枪火力。”
三十六辆自行火炮在步兵阵线后方一字排开,七十五毫米炮管平射,直接瞄准山坡上的日军火力点。
首轮齐射,三处日军机枪阵地就飞上了天。
步兵们在炮火掩护下往上冲。每个排配属一具坦克杀手火箭筒,专门对付日军的碉堡和暗堡。每个连配属两门六十毫米迫击炮,弹道弯曲,专门打田埂后面的日军散兵坑。
日军的顽强超出了很多国军基层军官的预料。
在暂67师正面,日军87联队的一个中队死守着一座无名高地。高地上有三个环形机枪工事,互为犄角,国军的火箭筒打掉了一个,另外两个立即用交叉火力封锁了山腰。国军连续冲了两次都被打退,伤亡了上百人。
后方的团长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个情况,眉头紧锁:“这个中队长是个老手。”
他叫来传令兵:“告诉炮连,用烟幕弹遮住那个高地两侧,让日军机枪手看不清我们的人。然后集中全团24门迫击炮轰击山顶。步兵趁烟幕从正面和左侧同时上。”
十五分钟后,烟幕弹在高地两侧炸开,白烟滚滚。迫击炮的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在山顶上,日军中队长还没来得及调整部署,国军步兵已经从两个方向冲上了山头。
上午九点,远山登收到了第87联队联队长的电报:第一道防线已被突破,87联队伤亡过半,正在向主阵地收缩。
远山登把电报纸折好放进口袋,对参谋长说:“把工兵联队的预备队全部调给87联队。另外给长春发报,请求航空兵支援。”
参谋长问:“要不要把搜索大队也顶上去?”
“搜索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