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1 / 1)

第68章夏油

2004年-10月

“杰,吃晚饭了!”

“知道了,我马上下来。”

楼梯传来脚步声,没过一会儿,扎着齐肩短发,个子高挑的少年就走下了楼。

温暖的灯光照亮了房间,长方形的矮桌铺着一块洁白的棉麻桌布,摆放着几碟精致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坐在上首的四十岁的男人,在大公司担任科长,是世人眼里的事业有成,家庭和睦的精英典范。

旁边的女性三十岁出头,直到现在也经常被人称赞长相和气质,通过相亲认识了旁边的男性,两人的感情很好,相识到结婚都没经历过什么挫折。“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这次的月考又是第一。”“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竞是我的儿子。”“是我们的孩子。嘴上这么说,其实心底很高兴吧。”“杰又不是那种需要夸奖的小孩。"男人心底承认了妻子的猜测,但出于面子需要还是反驳了对方。

托尔斯泰在书中说过,[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而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温柔的母亲,严厉的父亲,他的家庭,就是模板一样幸福的三口之家。一如既往,从[邻居]、「公司]、[学校]、「电视节日].……中挑选了话题,作为家人之间维系感情的话题。

“我吃好了。“夏油杰放下筷子。

等到他上楼后,夫妻之间开始了新一轮的话题,话题的主角重新回到了他们的儿子身上。

“这孩子从来没让我们操过心;啊。"母亲感叹道。成绩优异,运动也出色,待人亲切,人缘极佳,个子高挑,还是个长相清爽的大帅哥……关于夏油杰,不管是询问邻居,同学,老师,给出的答案都是同样的一-优秀到无可挑剔。

他几乎没有叛逆期,唯一算得上叛逆的行为,就是打了耳钉和留了长发。优秀的小孩拥有特权,何况,他和家人做出了妥协,没有选择偏差值最高的中学,而是选择了离家近、还算优秀的学校。作为母亲,女人早就感受到了和孩子之间那无形的距离,“有时候我希望这孩子能更麻烦我们一点。”

“这话自己说就好,别被邻居听到了。“男人不赞同地皱起眉。邻居家的儿子和杰一样大,明明前几年还是个见人就礼貌打招呼的好孩子,上中学后被同学带坏了,不仅染了一头黄发,还整天和父母吵架。想到这里,女人不禁感到同情又庆幸,意识到嘴角的笑容不太合适后,她马上就收回了她回忆起了过去,“你还记不记得,杰小时候总是和我们说看到了怪物。”“大家都说孩子是最诚实的,但小孩子分不清虚拟和现实,是很容易撒谎的。“男人冷静地分析。无论何时都保有理性、为人圆滑是他快速升职的原因。“十有八九就是想要引起我们注意的说法。“他做出了总结。“大概是这样吧。"女人有些怀疑,但她从来不驳斥丈夫的意见。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顺着男人的面子来更好。

夏油杰靠在椅子上,纤长的手指灵活的转动着笔。那习惯性微微弯起,含着浅浅笑意的浅紫色眼眸,此时此刻看起来有些淡溴。

假期的作业早就完成了,桌面上放着的笔记本上写着[如月车站]、「[灵异]、[论坛]之类的词语。

如月车站是前不久在论坛上流行起来的都市传说,但根据他的分析,这更像是一起网络炒作事件。

这么多年他自我摸索,对它们也多少有了一些了解,能够影响整个车站那么大空间的诅咒一定等级不低,而这样的存在是不会放跑猎物的。数量惊人的奖状都被收进了柜子里,墙上

的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都是类似《日本灵异记》、《怪奇都市传说》《死灵之书》的书籍。

如果外人看到这些,大概会以为他是一个灵异学爱好者吧。但事实不是这样的。

夏油杰撑着下巴,手抬起,比了一个手势。原本空无一物的半空,忽然裂开了一条缝隙,一大团黑色的柔软物体从里面挤了出来,它啪叽掉在地上摔成了一摊液体,接着像是吹气那样膨胀了起来,变成了一个长满眼睛的怪异触手状生物。

这个世界上,是真正存在着诅咒的。

诅咒接受了他的命令,开始日常巡视周边的街区。父母无法理解他,同学也是。

在两三岁,同龄的孩子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夏油杰就意识到自己的不同了。

天花板的角落依附着黑色的幽影,公园内混入玩耍的孩童们的扭曲怪物,出过事故的路口有断手短腿的人在哭泣。

[你在说什么啊?哪里什么都没有!]

[鸣呜鸣,你好吓人哦,老师,他又在编鬼故事了!】[你为什么老是要撒谎呢,杰!]

[肯定是你教育的问题,否则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还好意思说,孩子的事全都是我在管,你这个父亲有承担过什么吗?][下周,带这孩子去医院吧。」

在意识到父母同学都看不到这些存在之后,他就学会了保持[沉默]。人们害怕异类。

把自我隐藏起来,装得和周围人一样,其实没有想象中难。想要操纵这些咒灵,就得把它们变成的球吞下去,那味道就像是擦过呕吐物的抹布,令人作呕。

因为频率不高,只要吃了就可以变强,就升级的手段而言,算是特别简单了,所以还在可以[忍耐]的范围内。

十几年来日积月累,手中的也有三百多个了。有时候感觉自己像是漫画中的主角,肩负着保护众人的义务,但偶尔也会感到孤独。

难不成世界上只有自己能看到?秘密要藏在心中,藏一辈子直到死吗?百年之后他去世了,后辈们翻着他的笔记,得出的关于他的评价只是一一[我爷爷是个灵异学爱好者哦!]

乏善可陈,但仔细品尝,似乎又有点微末的幸福。晚上11点,他一如既往,准时地熄灯睡觉。另一边

“明天就入学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直哉拎着袋子,推开了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以黑白灰米色为主的装修,胡桃木的地板,一面墙的落地窗,客厅、餐厅和厨房三个房间被打通,光线通透又自然。

千时跟在他的后面进了屋子,随手关上了门,“准备好了。”这次逃亡,他们花的最多的时间不是在躲避追捕,而是挑选合适的房子。要不是时间上来不及,直哉肯定会从头装修。从买入到入住又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加装了全智能家居,以至于入学的时间还推迟了一个月。

但花了这么久的时间,得到的评价也不过是[勉强能看]。如果房子有灵魂,一定会哭泣的。

当然,这样的话,千时只是放在心中,并没有说出来。他们才刚搬进来,整理行李花了半天,天黑之后才想起晚饭没吃。之前都是住在高档酒店的顶层套房内,有私人厨师负责一日三餐,再不济可以出去吃。

现在准备正式定居了,考虑到隐私和安全性,没有请外人,所以就只能自己做饭了。

去附近的超市买了食材之后,时间已经接近12点了。厨房是半开放式的,直哉拉了把椅子坐到了旁边,“说起来,庶民学校要自己准备便当。正好,你先从最简单的炒香肠开始吧。”他知道她在做饭上没什么天赋,但换了无数任老师之后,最近一任老师表示千时的厨艺大有进步,直哉思虑再三,还是选择了个低难度的菜看看她的实力但他忽略了一点,这么简单的菜,以禅院家的标准看来根本难登大雅之堂。千时有些为难:“我没有学过这道菜。”

直哉有些惊讶,但很快也想到了原因,不过也没有改变主意,“香肠切片,锅里放点油,倒入香肠,撒入适量的盐就可以了。”说的……这么抽象,总感觉……千时握着菜刀盯着眼前的香肠看了半天,应该没问题吧。

她点了点头,以一个非常潇洒的动作转了下菜刀,抬手便切了起来。“当当当当当!”

直哉撑着脸颊靠在吧台上,视线已经漫不经心地转移到了手机上,被这声音震得手都在不停颤,他看向菜板方向,视线不由凝固了。“这是怎么回事?”

“嗯?"千时疑惑的歪头。

直哉用筷子夹起一片香肠,不得不说,真是刀工了得,每一片大小一模一样,分毫不差,而且薄如蝉翼一一他甚至能透过香肠片看到她无辜的脸。难不成这是什么特别的高档料理的做法?他迟疑着,看到她毫不动摇的眼神,放下了筷子,“算了,你继续吧。”

但这一次,他不再盯着手机了,而是多分了几分注意力给千时。看着看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为什么就倒了一瓶盖的油?”

“?“千时眨了眨眼睛。

直哉:“多放一点,家里买得起油。……这也太多了!你是想要给香肠泡澡吗?”

千时默默将半锅的油倒掉,留了薄薄一层,将香肠倒了进去。“喂喂,香肠都要焦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放盐?”“哈?你放那么盐是想要毒……咳,适量的意思是,半勺就行。”“我说的是餐勺不是汤勺。”

直哉问人习惯用反问句,这样嘲讽的效果更强烈,但是面对千时肯定不行了,因为她是真的听不懂。

“好了,每隔5秒给香肠翻一下面。”

“不要一片一片翻,你是在故意气我吗?用锅铲一铲子一铲子地翻啊!”但是这么做,就不能让每片香肠都5秒钟翻一面了啊。千时的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现在反驳。

在直哉事无巨细,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指导下,成品终于要出锅了!直哉刚刚松了口气,突然之间,一股火焰从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屋子,也照亮了他惊愕的面孔。

千时轻咳一声,一盘焦炭摆在了他面前,还贴心地摆上了一双筷子。直哉用筷子夹起一片焦炭,还没用力呢,它就瞬间碎成了粉末。“老师不是说你最近烹饪课的表现还行吗?我还以为你进步了,难不成她在撒谎?"他感觉自己的头在隐隐作痛,恨不得马上打电话炒了对方鱿鱼。直哉:“你最近在学什么菜系?”

“…生鱼片。”

其实这也不能怪老师出此下策,因为他就是那种“我家孩子学不会肯定是你不会教"的家长,因为工资给的是市价的十倍,所以骂人的时候也毫不留情。“算了,明天我会找合适的人来做饭。“直哉对着这盘菜足足沉默了一分钟。如果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亲妹妹,他有一箩筐尖锐刻薄的话可以吐槽,足够让对方到哭着退出料理届。

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他说道:“今天我来做。”禅院家的男人当然是不会碰厨房的,但是现在又没别人,他也不想饿死在家里。

千时:“那我来帮忙。”

直哉:“不要再浪费粮食了。”

“哦。"千时默默放下了手。

直哉跟着手机上搜出来的菜谱处理起了食材,尽管刚开始有些焦,但也甩了她几百条街。

在做明天的便当时,火候已经把握得很好了,做不同菜的时候,他都会她试试口味。

“好吃吗?”

“好吃。”

“这个呢?”

“特别好吃。”

千时嚼着口中的炸虾,比了个大拇指。他们的口味差不多,所以也没有挑食的说法。

直哉笑了下,“要是我不在,你打算怎么解决?”“我,就算不吃饭也可以活下去。"千时理所当然地说道。只要用术式把身体状态调回之前,就完全不会饿。直哉的表情很无语:“你是柯南吗?永远也长不大。”“你还知道这个吗。"千时很稀奇。她知道他对动漫轻小说之类兴趣都很低,就算看电视也只看金融政治科技相关的频道。直哉:“我只是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又不是山顶洞人。”大街小巷都是这部作品的宣传海报。

准备完这些一切后,都已经凌晨一点了。

天气预报说过会儿会下雨,但现在的夜空还是星光点点,银色的月亮悬挂天空,看起来格外漂亮。

两个人坐在后花园的椅子上抬头望着星空,顺便消消食。直哉不是那种多愁善感、伤春悲秋的人,看久了,就觉得无聊了。他站起身,“困了,我去睡觉了。”

千时:…嗯。”

她的眼神有一点不舍。

直哉有些好笑地问道:“要和我一起睡吗?”“哎,好啊。”

“我开玩笑的。“直哉眯起眼睛,“你这个年纪不可以和异性睡一张床。”千时:“……知道了。”

问的是他,挨训的是她。以前他们两个都很忙,现在每日相处时间大幅度增长后,这样的情况就变多了。

难道,这就是晚出生几分钟的debuff吗?她认真思考了一下一一就算早出生,情况大概也不会变。“你有没有和悟一-"直哉皱眉,但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嘴角划过了一丝嘲笑,“没什么,晚安。”

“晚安。”

“一个人上学,真的没问题么?”

清晨的微光照亮了室内,直哉站在她的身后,手中握着柔软的黑发,一边编织着麻花辫,一边问道。

关于学校两个人有些分歧,最后他上的是仙台偏差值最高的中学,而她选了离家最近的。

“没有问题。”

千时对于学校的了解,全都来源于和五条悟一起看的漫画。总而言之,差不多就是叼着面包冲出家门在拐角的地方和男人相撞大吵一架不欢而散然后在班级重逢发现对方是新来的转校生吧。除非对方跑出了超音速,否则怎么样都不可能撞上。走出门后,她从包里掏出了一副黑框眼镜,这是能够模糊长相,降低存在感的咒具。面对的人咒力越弱,它的效果越强,而咒力越强,效果越弱。直哉就算看见了,也只会觉得她戴了一副眼镜,发现不了这是咒具。她很难记住人们的脸,也分不清大众眼里的美丑,她的脸,既然和直哉很像,肯定很漂亮。她只想默默无闻地生活。被他贬低长相的那么多人,从来不会用“你难道自己就长得很好看吗?拿镜子照照自己的脸”来反驳他,要么“咒术师长得漂亮有什么用”,要么“咒术师又不看脸"。

是啊,咒术师长得漂亮有什么用?五条悟和硝子也不看长相。如果没有这张脸,他的态度是否还是当初那样?有时,脑海里会冒出这样的疑问。

抬头是蔚蓝色的天空,远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迎面而来的风清爽凉快。千时走在街道上,心情难得地轻松。

“喵~喵~″

房子的围墙上传来叫声,抬头就见了一只懒洋洋的胖猫咪趴在墙头晒太阳。千时脚步一顿。

大部分生物都会畏惧她身上的气息而逃走,她难得有机会这么近距离观察一只猫咪。

四肢覆盖着皮毛,眼睛又圆又大,而且一一“…好肥。“她不自觉地出声道。

是因为太胖了所以才不逃跑吗?

“你喜欢猫吗?”

背后传来询问,那声音轻而柔和,温柔得令人怀念。风吹起了头发和裙角,她回头想要看清是谁在说话,视线却撞入了一片浓郁的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