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间章
“你是中介吗?”
少女松开了手里的脑袋,轻声问他。
从刀上流下去的血融进了地上的雨水,缓慢地流向下水道。湿漉漉的刘海下,深翠色的眼眸犹如泥沼,吞噬一切光芒。在雨声中,她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死神在念悼词。但是他没有死,反而因这份相遇被救赎。
孔时雨睁开眼睛,望了眼手机,凌晨四点。翻来覆去睡不着之后,索性起身点了个烟,小心翼翼地站在墙后,掀开窗帘侧身望了一眼楼下后,又把它拉上。
这几年因为帮忙引出了很多诅咒师,他的悬赏金都快和他收到的报酬一样高了。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追杀他的人越来越少,到现在几个月才能碰着一个。这倒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金盆洗手,而是都重新投胎去了。和那个少女的相识,起源于一场追杀。
他像往常一样,接受了甲方的任务,联系合适的诅咒师给出了任务。但那群诅咒师却在任务中遭遇了禅院家的人,几乎全员灭亡。唯一活下来的那个人修养了几个月之后,立马找他寻仇了。“肯定是你把我们的消息卖给禅院家了吧!?”天地良心,他要是真这么做了,不可能还在老地方悠然自得地喝酒,早就跑路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痛打了一顿,倒在地上,离死亡只有一厘米。罢了。
其实他和他一样,早该下地狱去的不是吗。而就在这时候,她出现了。
“原来在这里啊。“柔和的声音,透过雨声传入耳里。刚刚还一脸愤恨的男人,像是见鬼了一样浑身颤抖了起来。刀也跟着哆嗦个不停,割伤了脖子的肌肤。真菜啊。孔时雨"啧"了一声,跟着那个男人的视线望去。
这是个相当年轻的咒术师,不,准确来说是个年幼的孩子,神色淡漠地握着一把刀。
“可恶,可恶,可恶一-"像是为了鼓起勇气,男人大喊道,但是脚的动作分明是准备逃跑了。
“下水道的老鼠,真的很能跑呢。”
说完这句话后,眼前男人的头颅就嘱当一下掉在地上。孔时雨自问虽然不是强大的咒术师,但也见识不少了,却完全看不穿眼前这个人的实力。
“帮我做事吧。”
没过几分钟,孔时雨就知道了她的身份一一禅院双子中的妹妹,禅院千时。毕竟双子在哪都备受关注,更何况是那么有名的大家族。越了解,越觉得这孩子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比起专注于祓除诅咒的六眼,她一个劲得杀诅咒师,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但不管解决了多少人,她都没有露出过半分高兴的神情。“调查一下这个人。”
这个人姓禅院,很难不让人多想。
如果不是见过禅院直哉,他会以为他们才是亲兄妹。接着调查下去会发现,说是兄妹也没有错。
实地考察的时候屡屡碰壁,禅院甚尔,可是个在咒术界相当有名的男人,没咒力但是武力惊人。
他刚离开禅院家的时候,不少和禅院家有仇的人跃跃欲试地挑战他,结果无一不是有去无回。
但孔时雨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他正抱着一个婴儿在菜市场和别人讨价还价。
那健壮的身材和俊俏的脸,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而他也很会利用这一点让卖菜的阿姨多送把葱。
如果不是他走路的模样确实露出了练家子的气息,孔时雨都快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离开菜市场后没多久,他就跟丢对方了。
“这反应速度,真是了不起啊。”
左右环顾都看不见人后,他叹了口气,准备点个根烟抽抽。颈侧就在这个时候多了一把刀。
“谁派你来的?"背后传来懒洋洋的男人的声音。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完全没察觉。孔时雨举起双手,“冷静一下,我没有恶意。”“我知道你没有,不然你的人头早就落地了。"他笑着说道。孔时雨沉默三秒,报出了雇主的名字。
当然,他不是那种会出卖老板的人,只是千时已经提前告诉他可以说出自己的名字。
在听说了他雇主的名字后,男人若有若无的杀气忽然散了,声音里露出几分高兴,小声道:“这丫头还算有点良心,还以为她只会往账户上转钱呢。”往账户上转钱?孔时雨一愣,说起来,
他放下刀,打量了一番孔时雨,接着详细地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之后,问道“记住了吗。”
记是记住了,但是禀报的时候,又遇到了一个问题。“你只需要告诉我,他过得′好′还是′不好。“电话那头少女语气冷淡。“他……"孔时雨想了一下,“过得很好。”“嗯。“简短地应了一声之后,电话就被挂断了。接下来,每隔半年,千时就会差使他去看一下那人的近况。“我给这个孩子取名叫做惠。"男人把孩子丢给虫型的诅咒,自己点了根烟坐在沙发上,“等到五六岁的时候,就能确定咒式。”“毕竞是我的孩子,天分肯定不会差。如果她想要的话,我可以把这个孩子送去禅院家。”
…那孩子大概连你结婚了都不知道啊。
“呃,你不问问你老婆的意见吗?"孔时雨问道。“她生病了。”
孔时雨一愣,脑海里第一个想法就是告诉千时。然而对面的男人看穿了他的想法,神色疲惫地说道“现代的医疗水平解决不了这件事,你不用告诉她。”
这不是受伤,是源于基因的,先天不足。就算是她的术式也没有用。“就算这个孩子没有天分,她肯定也会收留的。"毕竞认识也有两年了,孔时雨对千时还算有点了解,忍不住说道。
“如果没有天分,留在禅院家只会给她添麻烦罢了。”他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千时。
“我知道了。”
火米
孔时雨来到了医院。
甚尔坐在病床前,握着她的手,沉默着说不出话。“能够遇见你……我真的很幸运,"女人轻声地说道,她已经没有太多力气了,“帮我照顾好小惠。”
“好。”
“谢谢你,甚尔……能够遇见你,我真的很幸福。”“滴一一”
机器上的线条,终究成了一条直线。
甚尔握着她的手,久久地未说话,一动不动地仿佛成了座雕塑。医生和甚尔谈着接下来的事,给了对方殡仪馆的电话,而孔时雨则默默来到了病房,准备帮他搬东西,忽然,他的视线凝固了。原本已经变成一条直线的心跳,忽然再度有了波折。“喂!甚尔!"他颤抖着声音出声。
“甚尔,你快看啊?!”
女人苍白的脸颊已肉眼可见地速度红润了起来,胸膛里的心脏宛若奇迹般开始跳动。
接着,她缓慢睁开了眼睛,困惑地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男人。“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甚尔弯下腰,在女人惊讶的目光中紧紧抱住她。
这是什么?
刚刚那是什…?
孔时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死者苏生,时间倒流了?!他急匆匆地回头,走廊空空如也,没有一个人!甚尔忽然起身,朝着走廊外冲去,他喊道:“千时,是你吗?!”
没有人回应。
在那天过后,他告知了千时女人已经平安无事的消息,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其它事情。
这是对他的信任?还是觉得就算说出口也不会有人信?孔时雨没有太纠结这个。
直到又一次被寻仇的人一刀捅进心脏。
“还是不说出那家伙的消息?呵,那你就去死吧。”视野变得黑暗,身体也因为失血变得沉沉无力,今天,大概就是他生命的终结吧。
“怦怦!”
心脏再度搏动起来,他在住处睁开眼睛,胸口完好无损。转过头,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翻着资料的女孩。孔时雨挠了挠头,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也是你最讨厌的诅咒师吧?为什么要救我。”
孔时雨以为她会回答"因为你还有用"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但她只是静静地合上书本,向来淡漠的眼神间难掩疲惫,“我不知道。”“一个劲得杀诅咒师,好像也没什么用。”原本只会利用他找出更多的诅咒师,为什么又会在发现他死掉的时候忍不住出手呢?
因为这些年他给出的情报杀死了很多诅咒师,避免了一些人的死亡?因为他一次又一次地守住了她的秘密,甚至为她而死?但是,他只是一个该死的,诅咒师啊。
“我以前曾经是一个刑警,我朋友的女儿遭到了侵害,他想要去寻仇,没多久却被发现在公寓里自杀。”
“在我们的国家,一些人一手遮天,我做了很多努力,都没能帮上忙。那个男人被法院宣判了无罪。”
“我唯一能做的,唯一和他们不同的,就是我能够看到[诅咒]这件事了。“那个男人死了,潜逃的我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做这种生意了。”因为那残余的良心,他从来不接任务,只是将任务介绍给诅咒师,但也间接害死了很多无辜的人。
“我说这些,不是想要你原谅我,只是告诉你,这……就是我的过往,成为诅咒师的理由。”
面对他的自我剖析,少女沉默了很久,“我不是为了正义而杀他们,而是因为恨。”
“光是想到他们能够呼吸空气,活在世上,就觉得心情糟糕。”“但是,你死了,我……“为什么无法漠视他的死亡?千时不理解。“什么都不明白的话,要不要离开禅院家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没什么立场劝你,但你家那样环境,是会被写进犯罪心理学的家庭因素那一篇章的。”孔时雨问道,“当你确认了心中的正义为何,决定杀死我,我确信我死亡的时候,不会有任何遗憾。”
那时,她是那么回答的一一
“没有意义。”
回忆结束。
因为知道有了死了也不会有事的底气,孔时雨做事从容了很多,那天之后,诅咒师的群体又再度遭到了清洗,几乎完全销声匿迹。他的主要业务变成了做慈善。
“滴啦啦~”
手机响响起,孔时雨接过电话,“大小姐,有何吩咐?”“我要离开禅院家。”
孔时雨不知为何笑了,笑容里满是欣慰。
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好,我会为您准备好您需要的一切。”“这次要听听他的情况吗?”
关西国际机场
“这边没有吗?”
“没有,没有一点咒力流动的痕迹。”
躯具留的首领禅院信朗和队员交流完信息后,环顾四周,心中一阵烦躁。那个怪物出逃了,但是家主大人居然让炳待在族中,只派他们前往附近的交通枢要搜查,真是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居然对外宣称他们去国外执行长期任务了,按他说,应该把A级通缉令贴满大街小巷才对!
占卜显示她就在附近,但机场这么大,还人来人往,搜查注定是没结果了。路过免税店的时候,一个坐满了人的桌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居然不是模特,太意外了!”
“真的真的,比电视的男星们帅多了!”
“如果您出道的话,我一定会给您投票的。”一个戴墨镜着,看起来二十五六的青年靠在椅子上,身边围了五六个年轻的女人,她们不时询问着青年什么问题,又被对方的回答逗得咯咯直笑。尽管戴着墨镜,仍然看得出他拥有一张相当漂亮的脸,鼻梁高挺,肌肤白皙,一身纯黑色高领毛衣,气质优雅而慵懒。呵,花枝招展,徒有外表的男人。禅院信郎不屑地移开视线。还是去出口那边看看吧。
他走了没多久,旁边的卫生间跑出了一个小女孩,不过四五岁,纯白色的毛绒外套帽子上有两个兔耳朵,看起来很可爱。她走到青年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青年嘴角笑容越深,伸手将她抱到了腿上。
“好可爱啊!!”
“眼睛好大啊!”
“太可爱了,好像小白兔!”
女孩子发出了新一轮的欢呼,一人好奇地问道,“这是你的妹妹吗?”青年摇了摇头,“这孩子是我的女儿,我和妻子离婚了,现在打算带着她回家乡散心。”
幼小的女孩沉默三秒,PAPA。”
得到满意答案的青年狐狸眸弯弯,摸了摸她的头。“居然会有女性和您离婚吗?”
“真叫人不敢置信!”
大家表达了一番对于他离婚的惋惜之后,留着黑色及肩发的女性忍不住问道:“我可以抱抱这孩子吗?”
幼小的孩子歪头看了她两秒,朝她伸出了手。和同龄人相比,她有些缺乏表情,但面无表情这个词出现在那么可爱一张脸,只让人感觉更萌了。
被萌翻了的女性满脸笑容,“你今年几岁啦?”“五岁。”
“那和我妹妹差不多大,这次大学放假就打算回去见她。”…唔。”
“你喜欢吃青椒吗?”
“………讨厌。”
“我也很讨厌哟。”
【前往仙台国际机场的乘客……飞机即将启航.……)半个小时后,广播响起了通报。
“好了,我们走吧,阿时。"青年抱起女孩,冲着周围的人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完美笑容,“谢谢各位陪我打发时间。”“哪里哪里,我们也刚好在等飞机。”
“和您相处的时光相当愉快呢。”
“宝宝,再见啦!”
“姐姐再见。”
周围的人陆续离开,一位金色头发的女性仍恋恋不舍地回忆着刚才的时光,感叹道:“想生女儿了。”
“我看你不是想生,是想那孩子的后妈。“同伴不客气地指出了事实。“有什么关系嘛。"她笑嘻嘻地揽住同伴的胳膊,“有钱又帅气,人还温柔。“这种长得漂亮的男人,性格一般很糟糕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