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1 / 1)

第65章出逃

今天是双子们十三岁的生日。

各大家族的家主都亲自到场,实在太忙来不了的,也会派出心腹和族内的得意子弟过来。

毕竟这对双子注定前途无量。哥哥继承了和父亲一样的强大术式,出色的头脑(以及恶劣的性格)十分出名。

而妹妹的术式没什么太大的威力,但是身在咒术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受伤了呢。

能够掌握反转术式的人本就寥寥无几,而能轻松恢复身体残缺乃至灵魂的损伤的,只有这一位。

甚至有传闻,那堪比神迹的治愈效果简直像是倒流了时间。人们的议论与千时无关,纸罩灯的光芒柔和地落在走廊之上,她走向直哉的房间。

房间内,少年坐在椅子上,身后的侍女用梳子打理着头发,藏青色的纹付羽织袴服帖地穿在身上,他看到了镜面所映出的她的身影。看见她还没换上礼服,不禁疑惑地扬起了眉。今天的和服款式相当华丽,然而她现在的穿的美丽却单薄,紫色的千鸟花点缀于纯白的袖口,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你怎么一一"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千时走到他身旁,跪坐在了地上,双手交叠伏在了他的膝盖上。直哉马上抬头看了眼周围的仆人,他们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全都出去。”

等到仆人全部离开后,直哉将手搭上她的头顶,往后轻轻拽了拽她的头发。“怎么了?”

千时没管他制止的动作,反而往他怀里拱了一拱。她很少和他动作这么亲密,因为实在很罕见,所以他只是轻轻地拽了下她的头发,就任由她了。

千时察觉到了他态度的松软,牵起他垂在腿旁的手。他的手秀窄修长,精心保养的肌肤白皙细腻,和她那种缺乏血色的苍白不同,指尖微微淡粉,一看就气血充足,十分温暖。然而这世界上,能够握住他手的,只有她一个人。她要走了。

从她的行为中,直哉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选择生日离开,还真是坏心眼啊。

他的手抚摸着她的头,这样乌黑,浓密又柔顺的长发并不好打理,光是洗头的步骤就有十三个步骤。

她真的能在外面独自生活吗?

小到用什么样的洗发剂,衣服选择什么样的纹样,大到每天的行程,基本都是他安排的。

去外界生存,住哪里、吃什么、出门…全都是需要和人沟通。他能代为决定的事,她就不开口说话。

即便是在悟君那边,情况也是差不多样子的。他还知道她有一阵子为了避免说话,甚至用起了手语。在她的那位贴身侍女离开之后,家族当然也安排了不少人,但是她从不和她们聊天。

也曾邀请过同龄的女孩子聚会,但直到仆人来禀报,他才知道整场聚会她一句话都没说。

以至于离开的时候,那群少女都在感叹禅院家的大小姐真是优雅又美丽,只可惜是个哑巴。

他刚回来的头半年,两个人几乎每天都是一起睡的。结果就被直昆人喊过去谈话了。

“虽然家族过去的确有兄妹通婚的先例,但你知道现在已经是21世纪了吧?”

娶了无数女人的老头子,居然敢这么教训他。直哉觉得这番言论很可笑。

然而不得不承认,知子莫若父,尽管觉得可笑,他还是思考了起来。长发如流水般垂落,长睫垂落,在眼下投下阴影。她拍了拍枕头,理好了被子,见他还没有过来,困惑地歪头看他。直哉决定找一个看不到她脸的时机再开口。身旁的人呼吸平稳,似乎已经陷入熟睡,两个人的睡相都很好,身体没有接触,有一点距离,但不仅睡一张床,还睡一床被子。好像,是有,那么一点……

虽然现在年纪也不大,但也没有六七岁那么小。终于,他下定决心开口了。

“明天开始你回自己的房间睡。”

“嗯。”

直哉以为她会拒绝,已经在想撒娇的时候要硬下心拒绝,最多给她半年、三个月一-不,只给两周的时间。

对方却干脆地同意了。

甚至第二天他睁着眼睛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她过来。不过到了早上,倒是一推开门就瞧见对方了。“早上好。"千时说道。

这个笑很淡很淡,如果是外人看来,两个人肯定根本不熟或者关系不好。但要禅院家的人来看,那简直是春风拂面般温柔的微笑特别和他们所遭受的残酷待遇相比。

作为唯一能得到特别对待的直哉,并没有多大的感触,毕竟,从小到大他都是对她最特别的那个人,而其他族人们,呵,废物们得到废物的待遇。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你不会在门外待了一整夜吧?”

直哉狐疑地打量着她,衣服是换了,但也有可能是昨天回去换的;手很冰,但她的手一直……很久都是这么冰了;昨夜没感觉到她的咒力靠近,但她想要隐藏谁也看不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把可疑之处一一揪出来,对方就很无辜地歪了歪头,一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的模样,伸手抱住了他的腰。于是想说的全忘了。

除了睡觉,几乎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甚至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不会分开,尽管执行任务的时候,并不总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但其他人可以当成空气。后来,他想这样不太行。

想要给她更好的生活,想要不再受家族限制……他知道有更简单的选择,可自尊心无法允许他开口要求对方那么做。他,想要靠自己来做到。

所以他选择了出去读书,想要试着跳出来家族的框线。但现在,她想要离开,离开,就意味着他们要分别。[分别]这两个字出现在脑海的时候,心脏忽然揪紧了,又像是悬浮在半空中那样飘飘荡荡。

他一直只考虑了[家族],从没有认真想过[她的离开]。又或者,他的内心其实在逃避思考的痛苦。没错,留在家族他可以继续拥有渴望的一切,但是他要和她分开了!心中有一股气,让他想要大发脾气,拼命喊叫,把所有东西都推倒地上,但马上又变得惶恐不安,天旋地转。

什么时候,他变得如此脆弱了?

光是想想今后独自一人的场景,就觉得喘不过气来。“你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直哉用了毕生的教养,才将这股不断膨胀的情绪压下去,用冷静的声音问出了这句话。不要走。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这才是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他从没有忘记过不发一言离开的甚尔君,如果她真的敢一句话不说就离开,他绝对一一

趴在他腿上的少女抬起了头,翠色的眼睛映出了他苍白的面孔,她握住了他的手,抬头道:

“我们离开这里吧。”

我们,离开?

直哉发出了困惑的鼻音,没有明白她话语里的意思。千时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站了起来,往偏离椅子的方向微微用力。直哉下意识顺着她的力道起身,被她牵着一路往前走,推开了房间的门,才反应过来。

等一下!离开?现在?!

难道说,她要和他一起离开吗?

心脏砰砰砰地剧烈跳动着,大脑一团乱麻,各种想法混合在一起,让他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直哉少爷,你们要去那里?”

“少爷,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请等等,你们两位要去哪里?”

急匆匆推门而出的身影马上惹来了仆人的注意,千时拉着直哉往前大步走着,直到他们一个又一个被甩在身后。

灯光和阴影间隙落在他们的身上,一会儿明,一会儿暗“等一下!”

直哉一边被她拉着走,一边不敢置信地喊道:“你要就这么离开吗?一定会被老爸他们发现的啊!”他试图甩开她的手和她仔细谈一谈,但她的力气大的要命,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直哉少爷!请等等啊!你们要去哪里?”“这两位是禅院家的嫡子和他的妹妹吧,他们是要去哪里?”“宴会厅在那边!这个时候要出门吗?”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两个今晚的主角,不理解他们是要去哪里。

而很快,宴会厅内的直昆人也会收到消息。火米

宴会厅内,因为主人公还未出场,众人自然是围在禅院家主周围奉承。“禅院家主,真是恭喜您了,有这么两个有天赋的孩子!”“之前多亏了令爱出手,我们家的孩子才能顺利康复。”“唉,可惜夫人去世的太早,没能看见这两个孩子的模样。”“你这说的什么话?"另一个人立马瞪了他一眼,然后讨好地冲禅院直昆人笑道,“夫人一定会在天上感到宽慰的吧。”禅院直昆人清楚地记得,在数年以前的葬礼上,这个人信誓旦旦地和旁人说着她是因为诞下了没有咒力的怪物,才会被克死的。真可笑。

那个时候的禅院家,面临着后继无人的尴尬境况,不仅是双子,其中一个还没有咒力,与诞生了六眼的五条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明明不少人都知道同胞兄妹,并不会彼此影响,但为了讨好五条家,人人都愿意假装无知,来踩上一脚。

在直哉昏迷不醒后,人人都说“禅院家要后继无人了”,而在千时觉醒术式,直哉苏醒后,仍有不少人嘴硬。

直到千时在医院里,帮助了无数个本应该就此断送咒术师生涯的人,那些人才改囗。

仆人神色匆匆地走了过来,脸上的焦躁和不安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家主,出事了!"他在直昆人耳边小声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事。禅院直昆人脸色一变,当下也顾不得和眼前的客人寒暄几句,急匆匆地朝屋外赶去。

他一直有种预感,这孩子不会这么老实地待在家里,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光明正大地逃跑。

情况紧急,他用了投射咒法赶路,但来到现场时,却发现情况比想象中好一点。

曾以为已经尸横遍野了,现实却是两个人手牵手,以较快的速度走着,甚至都没跑起来。

如果以逃亡来说,他们的姿态有些太悠闲了。“你们要去哪里?"他挡在了他们的身前。千时停下了脚步,而原本一直在挣扎的直哉立马紧紧回握了她的手,挡在了她的身前。

“你又在发什么疯?"禅院扇瞪着眼睛,咬牙切齿,“非要挑这种时候给家族丢脸吗!”

“我就知道这孩子迟早要出问题。"甚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闹成今天这样,肯定是要狠狠吃一个教训了,“毕竞她的脑子,早就坏掉了啊!”“这么多人,你们以为你们能够离开吗?”“直哉,你可是家族的继承人!不要跟着这疯子胡闹!!”禅院家主,长老们,炳的术式们,躯具留的成员们,还有形形色色来参加宴会的咒术师们,眼神既惊诧又愤怒,像是发现动物园的动物出逃的管理员一档站了一圈,怒不可遏又紧张不安地观察着他们。这么多人,怎么可能逃得掉。直哉在心底叹了口气。先和老爸道个歉,再另找机会吧。

他没有意识到原本对于离家感到犹豫的他,在所有人都站在千时对面的时候,下意识就挡在了她的身前,将自己归为了她的同伙。转头正要说服千时,去发现她正在笑,睫毛低垂着,嘴角微微扬起。是错觉吗。在这紧要的关头,直哉的心中还是冒出了这念头。而这时,注意到他的视线,千时抬起头,眼眸弯弯地望着他。不是冰冷的宝石,而像是森林里荡漾的湖泊,温柔而深邃。如同春光融雪,又像是蝴蝶破茧而出、展开翅膀的那一瞬间,充满了震撼的美丽。

一一在瞬间就照亮了他的世界。

“哥哥,我给你表演一个魔术。”

她笑着,抬手比了个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