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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官诡闻录 八月薇妮 3009 字 3个月前

第25章二更

阿坚变了脸色,当即就要冲进去,被晚槐一把拉住,低声道:“你又跑进去做什么?”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我担心殿下…”阿坚语无伦次地。晚槐轻笑道:“你担心什么?又不是殿下在叫…“刚出口,女官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忙咳嗽了声,道:“我的意思是,若有不妥,殿下自然就出声了。恐怕是奴奴惹怒了殿下,惩罚她呢。”

两人正说着,便听见里头小赵王的声音喝道:“够了。"声音中带着隐忍。奴奴儿那高高低低的叫声戛然而止。

小赵王又清清喉咙,道:“此次小惩大诫,以后再敢无状,必定狠狠地罚你。”

阿坚心痒难耐,为自己不能目睹而遗憾,可听小赵王的意思,竞似是真的惩罚了奴奴儿,他的脸色逐渐缓和下来。

而此时在内殿,奴奴儿坐在桌边的熏炉旁,跟前放着一碟点心果子,是晚槐先前给小赵王准备的。

她嘴里塞着,手中还左右开弓地拿着,一边吃一边看小赵王道:“殿下您不尝尝么?真、真的好吃。”

原本清秀的瓜子小脸,硬是被撑得鼓了起来,果真如阿坚所说,饕餮也不过如此。

小赵王只觉惨不忍睹,道:“这么快就好了?早知道,早用这些东西把你的嘴堵上。”

奴奴儿吃的香甜,忙中偷闲地说道:“只要殿下早告诉我,杏树奶奶无碍,我早好了,至于让我费尽地骂了一路么,嗓子都哑了。”原来方才小赵王把奴奴儿拽进来,扔在蒲团上,又将宫女等赶了出去。奴奴儿只当他要不放过自己了,一边试图挣开绑手的额带,一边破罐子破摔地叫道:“你想干什么?是要把我也杀了么?”小赵王上前把她揪到身旁,反手摁在膝上。奴奴儿被迫趴在他的腿上,感觉这场景莫名熟悉,叫嚣的劲头一下子弱了下去:“你、你不会是想……

换来的是一记响亮的"啪”的声响,又被打在了屁//股上。奴奴儿惊得一颤,羞愤交加:“你你你下流无耻……想不到堂堂赵王殿下竟是这种人……”

小赵王本是想小小地教训她一下,听出她怕了,便道:“本王是哪种人?”奴奴儿道:“你你……说好了是做侍女,不是侍妾,你发春了想找女人,就去春宵楼…

“你不就是那里出来的么?"小赵王听她越说越不像样,又是恼恨又且想笑,稍微用了三分力道又打了两下:“小混蛋,满脑子都是些什…”一想到她原先曾在哪里待过,却又心中一叹,便先不忙给她解开,只俯身靠近。

谁知奴奴儿又误会了,脸上涨红道:“你别碰我,我、是被人拐了去的……那个、侍女可杀不可辱……”

“明明一知半解,还总爱学人文绉绉的,那叫士可杀不可辱。”“反正都差不多,就像是杏树奶奶,当时我们明明可以护住她,是她不肯波及众人,才把大家震开……虽然是妖,可是有情有义的好妖,妖可杀不可辱。”奴奴儿重又悲从中来。

小赵王见她眼中含泪,忍不住道:“谁说那个杏树妖死了?”奴奴儿一愣:“你说什么?"她明明看见了老妪的身形被斩做了两截,难道是要骗她?但小赵王也没有必要对她说谎。小赵王哼道:“我当时给她要了一线生机,哼,岂是你这个无知的小东西能够明白的。”

奴奴儿像是要翻身的鱼一样扭身道:“当真?你是为了杏树奶奶?我还以为是为了……”

“为了你么?"小赵王摆出一副不屑的神色,“你这小白眼狼也配。”其实奴奴儿是凡人,又身在中洛府,小赵王现身后第一句已经说明白了,中洛府的地界,中洛府的人,归他所辖,天意无犯。第二句,才是保了杏树妖一线生机的。

奴奴儿却毫无伤心之色,反而目光炯炯地看着小赵王,迫不及待地问道:“殿下,你当真没有骗我?”

小赵王这才慢慢地给她把帮手的丝带解下来:“骗你有什么好处么?”“这倒没有,”奴奴儿笑嘻嘻地,察觉他要放开自己,心里已经有七八分相信了,“我就知道我没看走眼,殿下还是好人。”小赵王看不得她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变脸,明明还挂着泪,这会儿又笑起来。

“不许笑。”

奴奴儿疑惑:“为什么不许?”

小赵王道:“整个赵王府上下,本王说一句话,绝无敢忤逆者,偏偏出了你,你要本王为你破例么?你就当是在打你,赶紧叫两声,越惨越好。”奴奴儿笑道:“吓我一跳,原来是为这个,这个我在行。”不等小赵王吩咐,她便高高低低地叫起来,一边装模作样,一边儿还能端起他桌上的点心塞进嘴里。

小赵王原本还觉着她确实像样,果真像是被痛打似的,偶尔还冒出两句“我错了,王爷饶命”之类的画龙点睛。

可听着听着,心里竟生出异样的意味,若说被打的乱叫求饶,也说得通,但如果是为别的……

他后知后觉喝止:“够了!别叫了!”

奴奴儿意犹未尽:“行了么?”

小赵王咬牙切齿,脸上却又多了一抹轻红。奴奴儿觉着可疑,正欲细看,小赵王道:“你过来。”

奴奴儿跳起身,走到他跟前:“干什么?”小赵王把受伤的手举高:“看清楚了么?”奴奴儿讪笑:“误伤,我给您吹吹就好了。"轻轻地俯身给他吹。小赵王看她撅着嘴,憨态可掬,不觉又是一叹,道:“你去旁边那柜子上,拿一个绿色药瓶,过来给本王敷药。”奴奴儿为将功补过,不敢有二话,赶着去取了药瓶,小心翼翼给他清理,又一点一点敷药。

小赵王看她干这些还算细致,心里那点不适才慢慢消散,道:“这次姑且罢了,若还有下回……

奴奴儿总觉着这句话听着有些耳熟,只是她仍是不想让小赵王说出口,这个人可是古祥州的王,万一说出来的话一语成谶呢,便忙又截断了道:“没、没有下回……下回殿下咬我就是了。”

小赵王拧眉:“谁要咬你。”

奴奴儿道:“让你咬回来还不好么?”

小赵王蓦地想起当初在春宵楼初遇,她也是小狼崽子一样趴在自己颈间,恶狠狠地说要咬断自己的喉咙,今日果真咬破了手,下回……指不定又如何。当即道:"本王可不像有的人,没有动辄乱咬人的习惯。”两人正说话,外头徐先生回来了,阿坚鬼鬼祟祟跟在后头,神头鬼脸,不敢直视小赵王,只拼命偷看奴奴儿。

奴奴儿留意到阿坚的眼神,突然想起自己先前装作被惩罚的样子。当即一瘸一拐地从小赵王身旁走开,一边嘀咕:“好疼,哎哟,好疼啊,一定是伤着了,我也该上上药…殿下下手真狠,一点都不知道怜惜人。”阿坚看着她的表演,吡牙咧嘴,不知如何是好。徐先生却委实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不为所动,只对小赵王道:“已经安抚了周围民众,并那户主.……“说到这里,看了眼奴奴儿。小赵王道:“无妨。”

徐先生才继续说道:“原来那户主老者,是死去的阿祥之父,从阿祥自寻短见后,他的母亲不久也去了,只剩下老者,原本经营着同祥客栈,那客栈后院小屋,便曾经是阿祥所住……出事后无力经营,就转手了客栈。据他说,他小时候因多病多灾,曾认那杏花树为干娘,认了之后,就常常梦见一个妇人来探望他,病症也自全消,后来生了儿子,便拜了杏花树为祖奶奶……”他们经营客栈的时候,生意很好,阿祥也读了私塾,很被先生夸赞,本来是个极有前途的青年。

原先可以换大房子的,但这一家子念旧,舍不得离开杏花树,就一直住在此处。

本来……他们的命运不至于如此,谁知偏生那阿祥犯了情劫,竞是家破人亡了。

小赵王听罢,摇了摇头:“为了个品行不良的女子,自寻短见,连累家人,父母真是白养了他一遭了。”

徐先生道:“殿下,关于那鲍御史,此人才干平庸,只是运气颇佳,才到了如今的地步,而他的前四个夫人,死因确实各有蹊跷。只是时候太久,有些人证物证已经不可追考。只是找到了一个鲍府的老人,说是鲍家跟一个神秘人的来往密切……据他回忆,好像每次那神秘人来过之后,鲍家的夫人就会出各种意外身死。”

小赵王道:“这件事似乎涉及玄虚内情了,可查过那几个女子的出身之类?”

徐先生道:“"正要跟王爷禀明,那几个女子包括此时的鲍夫人,八字都是官星落于日支,五行胜助得力的,跟鲍栗的八字正是相辅相成,辅助他官运亨通。”

比如鲍御史升任御史之前,本来是另外一人比他更有资历,只是在选拔之前,那人突然间身体有恙,因此不能担当重任,故而叫他捡了漏。而考究他先前每次升迁,都并非因为他的能力出众,而是各种各样的外因所致。

又因为鲍栗素日为官不曾有大的差错,因而竞扶摇直上。奴奴儿听的入神,此刻忍不住问道:“他每次升官,是不是都会有一个夫人祭天?”

徐先生含笑回首道:“奴奴说的不错,正是这样,他几次升迁,都会死一个夫人,只是鲍家并不很张扬这些事,故而不打探,竞不能清楚。”小赵王看着奴奴儿道:“怪不得你曾说,那个女子跟他,是天生一对呢。果然是一对豺狼虎豹……本王本来还想着革鲍栗的职,那妇人既然贪恋权势,本王便叫她落空……如此说来,她是咎由自取,倒是不用管她?”奴奴儿摇头:“这次鲍御史失算了,他升不了官。”“这是为何?”

奴奴儿道:“因为这鲍夫人八字虽然相合,但她成亲之前,已经跟阿祥交欢过了,有了夫妻之实,所以鲍御史是白费心机,他这次娶的只是个空壳而已,就算鲍夫人死了,对他也不会有什么效用,只怕先前做下的恶,还会反噬呢。”小赵王听她开口就说“交欢”“夫妻之实”,双眸微睁。阿坚也跟着睁大了眼。

奴奴儿还没觉察,只问徐先生:“我说的对不对?”徐先生正静静地听着,闻言笑说:“正是如此。所谓'恶人还需恶人磨’。”奴奴儿叹气:“只可惜了杏树奶奶,若是她肯再等等,就不必经历今日这番天雷之劫了。”

“到底是沾染了人的气息,一旦动心,就必定会招来天劫,大概是命中注定吧,"徐先生目光转向小赵王,忽然道:“不过这也说不定,也许…她是因祸得福了呢。”

奴奴儿不懂,正要再问,阿坚却看出小赵王面上流露的一抹痛色:“殿下,您的腿可还好?”

他快步走到跟前,徐先生也想起来:“之前几乎折了腿骨,又强自骑马,只怕又伤着了。“这一句,却是特意说给某个人听的。奴奴儿原本还无事人一样,听到这里,如芒在背,急忙也跟着上前道:“殿下你怎么这样冒失,为什么不乘轿?”阿坚道:“还不是为了你?”

晚槐在外站着,听到这里忙叫人去传医官,自行入内,同阿坚两人一左一右半跪,给小赵王撩起袍子,解开袜带,挽起绢裤,只见小腿处极显眼的一团紫青肿//胀,他的肌肤白,这青紫就越发骇人,看着如同被洞穿了一般,血丝蔓延奴奴儿骇然:“怎么会这样?”

小赵王先前怕迟则生变,因此顾不得,因挂心之故,忘记了疼,此刻才又发作起来。

医官匆匆而来,查看过后,道:“本已经好转,又强扭了……再若裂动,只怕就要不好了,臣斗胆,还是劝殿下以身体为要,多多躺着歇养才好。”急忙又改了药方,叫人去熬药,又取了补气血的丹药,以及外用的,里里外外,一通手忙脚乱。

近了子时,王府内才逐渐又安静下来。

奴奴儿因事情从自己而起,不敢擅离,见阿坚扶着小赵王去了榻上躺下,她才蹑手蹑脚地要走。

小赵王睨着她,还未出声,阿坚道:“你站住。”奴奴儿忙止步。

阿坚回头道:“你是王爷的侍女,你跑什么?自然是得你贴身看护,难道你就一走了之,出去呼呼大睡了么?”

本来阿坚不愿让奴奴儿接近小赵王,但是心里想着门房沈伯的话,既然小赵王对奴奴儿如此另眼相看,兴许…这小女郎对于王爷,自有一番缘法呢,因此破天荒叫她留下。

奴奴儿确实想回去睡觉,顺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听阿坚点破,她却不肯承认,只道:“我当然不会那么没良心,我只是想去问问,有没有什么……滋补的汤水,我给殿下端进来,伺候他喝。”

阿坚道:“果然如此,你也还算有点良心了。”奴奴儿撇了撇嘴:“我的良心岂止一点,好多呢。”本来要溜走,也溜不成了,正好晚槐端了一碗黄芪鱼胶炖的鸡汤进来,听见他们的话,便递给奴奴儿,小声叮嘱道:“你去喂给殿下吧,务必叫他吃了。”奴奴儿闻着这汤味儿香甜,道:“好香,只是光吃这个,不能饱腹,好歹再弄点别的。”

晚槐道:“你不知道,殿下的脾胃弱,这个还不爱喝呢,先前送的鱼胶炖的阿胶,都没吃两口。只是太医特意叮嘱,这鱼胶对他的伤好,你能叫他喝了这个,就还有别的。”

奴奴儿道:“这么好的东西,还不肯吃么?我还嫌不够呢。姐姐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晚槐笑道:“那就有劳了。”

奴奴儿端着托盘,还有些不灵便,索性放下盘子,手捧着碗走了进来:“殿下,好吃的来了!”

阿坚不喜欢她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可小赵王喜欢,没办法。阿坚起身走开,偷眼相看,见奴奴儿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坐下,道:“殿下,总算有了能伺候您的机会,高兴么?”

小赵王抿了抿唇,不言语。奴奴儿笑道:“行了,知道您心里必定喜欢的……不说我也能看出来。“说着用勺子在碗里搅了搅,舀了一勺,才要送过去,又想起来,便轻轻地吹了吹,才送到他唇边道:“来,啊……张口。”温热的勺子带着一丝汤水,碰在他的唇上,她不大做这种精细的活儿,手不算稳,小赵王怀疑再迟一刻,那汤水就要顺着嘴唇流下去了,光想想就难受的很,忙张嘴。

他的唇刚张开,奴奴儿把勺子往口里一倾,小赵王赶忙含住,差点儿被呛到。

阿坚看的惊心动魄,觉着自己去喂,也比她这笨手粗脚的强,只是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就给晚槐拉出门去。

奴奴儿很满意小赵王的反应,一碗汤,不多会儿就全喝了,她甚至有点遗憾,为什么没给自己剩一点……不过小赵王的伤多多少少跟自己有关,却是不能这样想,毕竞他吃的多些,才能好得快。

屋内地上放着炭炉,不算冷,里外都静悄悄的,小赵王喝了汤水后,便闭眼假寐。

奴奴儿想要溜走,可又见屋内无人,却不放心,便索性坐在床边,靠着打盹。

小赵王白天睡过,本来并无睡意,只是闭目养神而已,谁知身边密恋窣窣,他微微睁开眼,就见奴奴儿蹭了上来,困顿着喃喃道:“这床如此大,我只占一点儿…不算过分……”

小赵王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她爬上来,紧挨着自己,侧身躺倒。有那么瞬间,小赵王很想将她喝退下去,或者直接推开,吓她一跳,或者再给她一个教训。

可是望着她微微蜷缩身子靠近自己之状,他的唇动了又动,最终还是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起初以为会很不自在,毕竟这是生平第一次,有人“爬床”,容忍她在此,已经是极限。

但,听着奴奴儿匀称的呼吸,感觉那小小身子靠近带来的暖烘烘的体温…小赵王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外头似乎响起更漏之声,夜深了……一股难得的困倦之意袭来,在小赵王想明白之前,他竞然沉沉地睡了过去!

次日天微微亮,寝殿内竞无响动。

直到一位意料之外的贵客来到。

贵客闻听小赵王还未起,并没有叫晚槐去吵醒,只自己信步来至寝殿。里间,小赵王悠悠醒来,猛然见眼前微露天光,如梦似幻,昨夜自己歇息之时已经夜深,为何竟似个夜幕刚刚降临的样子,总不会是自己记错了吧。他不相信他竞是安安稳稳睡了一整宿,毕竟这么多年来,除了喝上一爵金盛春外,他没有超过半个时辰的安枕,宁肯怀疑是自己记忆出了错。直到听见殿外的响声,似乎有人要进来了,小赵王正自错愕,猛地听见那声音仿佛透着熟悉。

他的心猛跳起来,看看门口,又看看依旧在睡着的奴奴儿,伸手推了她两下。

奴奴儿大概是昨儿太累了,加上这张床又极为舒适,实在不愿醒来,闭着眼睛哼哼了几声。

小赵王忍无可忍,又推了一把:“起来,下去!”奴奴儿察觉到,半梦半醒中,记起自己好像不是睡在自己屋里……心中一惊,急忙要爬起来,谁知正好小赵王情急之中手劲儿略大了些,奴奴儿坐不稳,天旋地转、连滚带爬地从榻上跌了下去。

偏在这时侯,门外的贵客正轻轻迈步进来,猛然看是这个情形,一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