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纪清眠刚梳洗完毕,窗外忽然传来“笃笃”的敲击声。
不是敲门,是敲窗。
纪清眠抬眼望去,只见一只纸折的仙鹤正用喙轻叩窗棂。
仙鹤做得精巧,翅膀上还用朱砂画了细密的符文,随着它的动作,有细微的灵光流转。
她推开窗,纸鹤便轻巧地飞了进来,落在她掌心。
“清眠吾徒——”纸鹤中传来温润带笑的男声,正是师尊明风枕的声音,“今日感觉如何?若还起得来,便来听松院一趟,为师新得了些有意思的玩意儿。”
话音落,纸鹤便自行展开,化作一张素笺,上面寥寥几笔勾勒出听松院的方点阵图。
纪清眠盯着那图看了片刻,叹了口气。
去见师尊,意味着要走出这小院,走过霁雪峰那段积雪的山路,再通过传送阵去往主峰。
对原主来说,这大概算是“出远门”了。
但她还是开始更衣。
衣柜里多是素色衣裳,她挑了件月白广袖长裙,外罩浅青纱衣。墨黑长发用白玉簪简单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肤色愈发苍白。
镜中人眉眼清冷疏离——这倒省了她刻意去演,久病之躯自带这份倦怠感。
推开房门,冷冽空气扑面而来。
霁雪峰终年积雪,院外银装素裹。好在小院到传送阵这段路铺了暖玉,踩上去温热不滑。饶是如此,她依旧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雪地里跋涉。
路上遇到几个外门弟子,正捧著日常用品往她院中去。见她出来,几人俱是一怔,旋即齐齐停步行礼,动作间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
为首的圆脸女弟子目光在触及她面容的刹那便迅速垂下,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纪师姐今日要出门?”
“嗯。”纪清眠只轻轻应了一声。
那弟子谨慎地斟酌了用词:“去主峰路远,师姐若需”
“不必。”她话音依旧很淡。
弟子便不再多言,只安静侧身让开道路。待她走远,几人才抬起头,视线追随她的身影。直到她转过山道弯处,那几道目光才依依收回,隐约传来极轻的交谈:
“师姐今日气色似乎好些了。”
“真好”
声音渐远。
传送阵设在半山平台,阵纹已亮,显然有人提前开启。
踏入阵中,灵光一闪。
再睁眼时,已至主峰山脚。听松院在主峰东侧,还需走一段青石板路。
两旁古松参天,松涛阵阵。她走走停停,倒也不急。
一刻钟后,听松院现于眼前。
院墙不高,可见几枝翠竹探出。院门虚掩,她抬手欲叩——
门从里开了。
少年站在门内,手中捧着白玉盒子,看见她时明显一怔,随即挑了挑眉:“还真来了?我以为你会推说身体不适。”
江敛秋。
今日他穿了件靛蓝绣银纹长袍,腰间系紫玉腰带,一身矜贵气度。那双凤眼扫过她时,眉头微蹙。
“穿这么少?”他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挑剔,手上却已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淡紫披风,递到她面前,“霁雪峰到主峰这段路有风,你不知道?”
面前的披风制式精美,一看便知绝非凡品,带着从面前人身上沾染到的淡淡药香。
纪清眠从善如流地接过披上:“多谢师弟。”
江敛秋有些错愕地看了她一眼,又若无其事道:“恰好前日得了件法衣,放著也是占地方,给你穿刚好。”他说著,又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塞进她手里,“每日一粒,饭后。别问是什么,总归吃不死人。”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欲走。
“师弟不一起?”纪清眠问。
“丹房还有事。”江敛秋脚步未停,只背对着她摆了摆手,“师尊在院里,快进去吧。”
那抹靛蓝身影很快消失在松林小径尽头。
纪清眠握了握尚带余温的瓷瓶,唇角微弯。
推开内院门,绕过影壁,便见古松下那袭张扬的红衣。
明风枕斜倚在躺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晶莹棋子。
今日他穿了件大红长袍,外罩轻薄白纱,红白相映,衬得眉眼愈发风流俊美。见纪清眠来,他抬眸轻笑:“来了?路上可还顺利?”
“顺利。”纪清眠行礼。
“免了免了,坐。”明风枕指指旁侧石凳——凳上铺了软垫,旁还放著暖手炉。纪清眠坐下,将暖炉抱在怀里,果然舒服许多。
“听却陵说你昨日咳得厉害?”明风枕放下棋子,正经起来,敛了笑意看着她。
“老毛病。”纪清眠淡淡道。
明风枕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简,递给她,“看看。”
纪清眠接过,神识探入。
玉简记载着一种名为“九转凝魂草”的灵植,生长于极北万年冰窟,千年一开花,有固本培元、凝实魂魄之效。末尾以小字标注:此草虽对神魂有益,却无法改善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