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逼近了。

它那没有五官的脸上，方孔里喷吐着贪婪的火焰，四只手臂高高举起，准备给予这个猎物最后一击。

【吃……吃掉……】

【你的灵魂……好香……】

怪物的呓语在耳边回荡。

林霖躺在地上，看着那落下的阴影。

他想跑，但腿已经软了。

他想喊救命，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像那个梦里一样，毫无尊严地死去？

“不……”

林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金币。

就在这一瞬间。

那种伴随了他二十一年的、如影随形的饥饿感，突然在这一刻，与死亡的恐惧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它想吃你？】

脑海中，那个一直被药物压抑的阴冷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兴奋。

【它只是一团由贪婪构成的能量……】

【它看起来……很好吃……】

【你想活下去吗？】

【那就……张开嘴。】

“张开……嘴？”

林霖喃喃自语。

他的右眼，那只原本只是微微泛红的右眼，此刻陡然变成了诡异的紫红色。

世界在他的眼中变了。

那个恐怖的怪物，不再是怪物。

而是一块行走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红烧肉。

“咕咚。”

林霖吞了一口口水。

在那致命一击即将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这是一种刻在灵魂深处、沉睡了七百年的战斗本能。

侧身，翻滚，起身。

动作行云流水，虽然因为肉体的孱弱而显得有些踉跄，但那个闪避的角度，却是教科书般的完美——那是裴雨涵教了七百年的身法。

“噗嗤！”

怪物的攻击落空，砸在金币堆里。

而林霖，已经出现在了它的身侧。

他没有用那把铁铲。

他扔掉了铁铲。

他张开嘴，对着怪物那只伸出来的、由纯粹的“贪婪能量”构成的精金手臂，狠狠地……咬了下去。

“咔嚓！”

那是金属碎裂的声音。

更是某种法则崩断的声音。

“嗷——？！”

怪物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惨叫。

它那坚不可摧的黄金手臂，竟然被这个人类一口咬下了一大块！

“好吃……”

林霖咀嚼着嘴里的东西。

那不是金属的口感，而是一种暖洋洋的、像是果冻一样的能量。这股能量顺着喉咙滑入胃部，那种折磨了他二十年的饥饿感，竟然在这一瞬间得到了一丝缓解！

【对……就是这样……】

【这就是进食……】

【继续……吃光它！】

林霖的瞳孔彻底变成了野兽般的竖瞳。

他不再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亢奋和贪婪。

“再来！”

林霖嘶吼一声，主动扑了上去。

这一次，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彻底反转。

那个原本凶神恶煞的贪婪侍从，此刻在林霖眼中就是一顿自助餐。林霖像是一头疯狗，完全不顾怪物的攻击，哪怕身上被划出伤口，也要从怪物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

……

实验室里。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那个文质彬彬的大学生，此刻正骑在怪物的身上，满嘴金色的血液，正在……生吞活剥一个古神的分身。

“这……”

琥珀捂住了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主人他……真的吃了？”

“数据显示……”

元一的声音有些干涩，“林霖的神魂强度正在上升。‘暴食’的概念正在将‘贪婪’的力量转化为最纯净的灵魂养料。”

“计划……成功了。”

裴雨涵看着屏幕，那个浑身是血、正在疯狂进食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痛楚。

她知道，那个温文尔雅的林霖，正在一点点死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生存、不得不化身修罗的……

弑神者。

“继续投放。”

裴雨涵闭上眼，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把剩下的几只贪婪侍从……也放进去。”

“让他吃饱。”

……

副本内。

当最后一只怪物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在林霖的口中时，整个庭院的景色开始崩塌。

“嗝——”

林霖打了个饱嗝。

那种疯狂的饥饿感终于退去，理智重新回归。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沾满金色血液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狼藉的战场。

“我……我干了什么？”

呕吐感涌上心头。

“恭喜玩家！完成新手试炼！”

林雪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欣慰，“任务奖励：全属性提升，神秘大礼包一份（其实就是一顿饱饭）。”

“这游戏……太变态了……”

林霖虚弱地倒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

但他能感觉到。

自己的身体里，似乎多了一股暖流。那股暖流正在修复他的伤口，壮大他的精神。

就连那个一直困扰他的噩梦阴影，似乎也淡了一些。

“这就是……变强的感觉吗？”

林霖看着天空中那轮血红色的月亮，嘴角勾起一抹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弧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这味道……”

“真香。”

“嗝——”

那个饱嗝声在死寂的黄金庭院中显得格外刺耳。

林霖瘫坐在金币堆上，抹了一把嘴角的金色血液。那种令人疯狂的饥饿感虽然退去，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诡异的“空虚”。

就像是吃了一顿快餐，虽然胃是饱的，但舌头和灵魂还在叫嚣着“不够”。

“喂，g001，”林霖对着空气喊道，声音因为刚才的嘶吼而变得有些沙哑，“这游戏没有存档点吗？我感觉我还能再刷一波怪。”

耳边传来了林雪（g001）略显卡顿的声音，似乎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咳……玩家请注意，新手引导任务已完成50。由于您刚才的表现过于……呃，狂野，触发了隐藏关卡。”

“隐藏关卡？”林霖眼睛一亮。

刚才那种生吞活剥的快感让他有些上瘾。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靠吃药维持理智的病人，而是一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猎手。

“轰隆隆——”

话音刚落，庭院中央那棵巨大的黄金古树突然从中间裂开。

一条幽深、漆黑，散发着比刚才还要浓烈百倍的铜臭味的阶梯，缓缓出现在林霖面前。

阶梯的深处，隐约传来了算盘拨动的声音，还有金币碰撞的脆响，仿佛地狱的收银台正在营业。

【好香……】

【下面有……更高级的食材……】

【那是陈年的贪婪……是发酵的欲望……】

脑海中那个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单纯的暴虐，而是带着一种美食家般的挑剔与渴望。

林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紫红色的竖瞳微微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