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衬六小姐的出尘气质。
赵楚菌原还想着,到底都是些小门小户出身的,路边摊买的玩意儿,也不嫌寒惨。
可谁知,下一瞬便耳听那农女说:“这件不卖”。赵楚菡当即柳眉一竖,叱道:“一件破衫子,本小姐多看一眼都是你的福分!”
赵六小姐颐指气使,偏姜纭哪怕姿态放得再低,口风却没敢松半分。这件绣活正好才绣完边,听闻那知县家的小姐四月底就是及笄生辰,原先答应过李家,就这两日一定要去送货,再者衣料也是人家出的,她如何敢擅自卖掉?
赵楚菌见她油盐不进,登时火冒三丈,娇喝一声唤来小厮,竟要当场掀了她的摊子。
姜织兄妹顿时脸色惊变。先前她们几个小的来沿河边卖纸鸢绣品,留阿婆她们在上头庙会卖小食,好在此刻阿婆几个不在场,否则这架势岂不平白吓坏老人。
姜织再躲不得了,嘶声开口喊道:“赵六小姐。”几乎同时,另一道清泠的女声也响起:“赵六小姐。”众人侧目望去,只见人群中缓缓走来几人。为首的女子穿一袭月白襦裙,外罩藕荷色半臂,发髻上只簪着一支红梅簪,眉眼如画,周身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从容气度。
她身旁跟着个妇人,约莫三四十岁年纪,穿戴素净,眉目温婉。妇人牵着个粉面桃腮的小女孩,竞是那姜玉书。
姜玉书瞧见了姜织,笑着扬声喊道:“织织姐姐,姜绪!”“大小姐!"姜织还在辨认那为首的贵女,姜犁却已下意识俯身行礼,颤声恭敬喊道。他又转向紧随其后的周小楼,拱手道:“周管事。”“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周大小姐,“赵楚菡见到来人,没好气地嗤了一声。周大小姐的目光从姜犁一家人脸上缓缓扫过,微微颔首。她声音轻淡,却带着一股摄人气场:“这是怎么了?”
姜犁便磕磕巴巴将事情原委讲了,再三解释道:“并非我妹妹不肯卖,实在是这件衣裳是旁的贵人早就定下的,连衣料都是人家的.….”周大小姐听罢便微微一笑,这一笑当真灿然生姿,如同春雪初融。她不紧不慢道:“赵六小姐要什么衣裳没有?明儿我让绣娘上门,你想要什么样儿的,给你裁几身便是,何苦在这大庭广众下与个农家姑娘起争执?”赵楚菡见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愈发恼火。她本不过是觉得被个农女驳了面子,借机发作罢了,当即暗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反击回去。“小六,"左侧人群后一道男声传来,只见花摊掩映的路后侧又走来一行人。为首的是个年轻公子,穿一袭湘妃竹纹直裰,手执一柄洒金折扇。他身后跟着一干书院学子,甚至李文远、姚献也在其列。姜织循声乍一见这人,浑身的血脉当即都冻住了。姜纭几个见着了李文远,面色也越发难看起来。
“你又胡闹什么呢?“那公子阔步走近,笑问了声。目光一转又瞧见了周大小姐,便执扇行了一礼,似笑非笑道:“大小姐不在佛堂听经,竟有闲心在此处游玩。”
周大小姐睨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答:“赵二公子和六小姐不也是么?"说罢摇了摇手中的纨扇,又道:“既然二公子来了,便好生劝抚令妹,佛门脚下清净地,何必这么大气性。”
“你!“赵楚菌一声叱,又跺着脚娇嗔一声:“二哥哥。”赵楚衡只看了她一眼,不轻不重开口:“让你跟着我,又四处乱跑什么。”赵楚菡耳听哥哥话语里似有不悦,自知理亏,只得低了头挪到哥哥身后。她身旁那些作陪的小姐们面色各异,似喜似忧,也跟着她躲到一旁。姜玉书这才走到姜织身边,凑在她耳边低声道:“织织姐姐,我方才瞧见那小姐为难你们,特地跑去请我娘和周小姐来帮忙的!"她说罢又冲姜绪调皮地挤眉弄眼。
姜织方才便猜到那妇人是姜玉书的娘亲,当下感激不尽微微俯身行礼。见对方一行已有收敛,周大小姐便作势要先行离去。姜织虽有心感谢那大小姐,这时却不敢多说一句,只盼着这群人赶紧散了。偏偏身后有个学子“咦"了一声,出声喊道:“这不是后厨的姜姑娘么?”这一声叫姜织的头皮都炸开了,她觑着眼看去,见是书院里那位有些嘴馋,常去西灶后厨买小食的书生,似是叫刘昆玉,只得垂着头草草颔首应声。刘昆玉却浑然不觉气氛不对,笑呵呵道:“方才我还当认错人了呢,姜姑娘今日怎么不卖小食,改卖纸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