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调虎离山(1 / 1)

第39章39.调虎离山

刚认识时,他和伏黑甚尔都像丧家之犬一样,从默默无闻到在地下世界混出点名堂,互相成就也互相提防,之后他们一个人成了中介,另一个成了「术师杀手」,竞也成了有名的搭档,在霓虹的地下世界呼风唤雨了一阵。当知道夏油杰叛逃时,他还情绪颇为复杂的到伏黑的墓前喝了一杯,然后转头就去接了夏油杰的单。

“后来,和夏油接触多了,我也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偏执、理想化…有他自己的纯粹和坚持,但一-"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我始终认为他选的条路是死胡同,走不通的,我劝过他,没用。”他曾经也是一位理想主义的人,如果不是心中还尚存一息没有熄灭的火花,怕也是早就顺遂安稳的过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流合污的人生了。伏黑甚尔是没有理想没有未来的浑浑噩噩,而夏油杰呢,是有理想却也没有未来的浑浑噩王噩……

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在这个世道上活得好呢?像他这样既不纯粹,但还能苟延残喘着的人吗。孔时雨的目光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疲惫:“回过头看,才发现很多事情上,我也是被安排好的那个.…这场图谋从星浆体那件事就开始了一一又或者更早也不是没有可能,天元、盘星教、伏黑甚尔、你、夏油……甚至包括我,都不过是那盘大棋里被拨弄的棋子罢了。”

布局之深远,只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凉。

他不过是那个人随手拿来用的不入眼的小棋子罢了,连这样的棋子都可以算计到如此程度,能有资格和这样的人对弈的又是怎样的存在?“所以我不敢深究。"孔时雨搓了搓发冷的指尖,坦言道:“劝不动夏油,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抽身离开,离这滩浑水越远越好。”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惠还好吗?”“嗯,还不错。"五条悟简短地回答,墨镜后的目光似乎审视着孔时雨这突如其来的关心。

孔时雨点点头,比那个家伙的回答可是好太多了,他随口问:“劳您大驾光临,是最近霓虹那边有什么不同寻常的风吹草动吗?”五条悟也没隐瞒:“全国范围内,大量的人不明原因同时陷入昏迷,额间有一个发动中的复杂术式。”

孔时雨眉头紧皱,下意识的点起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警惕,那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我不是术师,不懂你们那些高深的术式,“他声音低沉下去,笃定的说,“但救了我无数次的直觉告诉我,是那个人的手笔。”当初「天逆眸」的交易过程他参与过其中,而拥有「黑绳」的米格尔·奥杜尔也是他偶然替夏油杰引见的……这都被算计到了吗?五条悟脸上惯常的笑容,在孔时雨话音落下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寒风吹散,彻底消失无踪。墨镜遮挡了他的眼神,但周身那股闲适慵懒的气息瞬间被锐利所取代,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咒具的事我会留意的。"孔时雨补充道,试图提供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谢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然而五条悟没时间和孔时雨在这里客套,孔时雨最后那句笃定的判断,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五条悟脑海中所有看似不相关的线索。啧,这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啊。

“孔老板,记住你的承诺哦。"五条悟倏然起身,椅子在身后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拨了一通电话:“冥冥……

孔时雨看着五条悟消失的地方,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坐在椅子上半晌没动,后背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

那双带着杀意的苍天之瞳最后投来的目光,让他这个见惯风浪的老江湖都感到一阵心悸,想重新点燃一支烟,手指却不禁微微有些颤抖。“看来…”孔时雨喃喃自语,“要出大事了。”一早,陆相无就去了近畿咒术监理局环适正化协议刑务所一一也就是俗称的咒术界的监狱,去探视夏油杰。

虽然经常听说总监部动不动就下达死刑秘密执行的命令,但其实咒术界还是存在监狱这种地方的。用来关押一些并不是那么穷凶极恶的术师和诅咒活动参与者,让他们不至于伏案就砍头,多少有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由于名字长还拗口,也跟外面社会上一样,可以直接用刑务所代指,但比起这个简称,更多人叫那里「怛罗」。

怛罗看上去平平无奇,只有一层低矮的建筑突兀的立在光秃秃的地面上,放眼周围,目之可及处连一颗低矮的小树都看不见,最近的车也只送她到两公里外就不再前进了。

“…那应该就是这没错了。"陆相无喃喃自语,完全没留找不到地方的可能性,一种没有未来的完蛋调性从下车的那一刻就开始渲染了。据说这里驻扎着一支可怕的术师小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觉到了强烈的被注视感,捏着包里的文件夹,一步一步僵硬的走到小窗口的登记处。光线昏黄而暗淡,一个独眼的守卫坐在里面,再深一些的后面就完全看不清有什么了。

他的眼睛牢牢盯着陆相无,另一边眼眶里眼嵌着义眼向下扫过她的证件和背包。

在这样的定视下,陆相无没出息的咕咚吞咽了一下,心里不断给自己暗暗打气:没事,不慌不慌,大大方方的,勇敢!坚毅!“进吧。”

陆相无大松一口气,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一件事,紧张的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僵硬的退了一小步回来:“那个…能给里面的人…氪…充、充值,呃,充点生活费吗?”

手里捏着早已准备好的卡和现金,惴惴不安。来之前她查过一些资料,很多监狱都需要定期给犯人额外存进去一些钱,让他们在里面不至于过的太惨。

“没有,进去不要乱走。“登记人员的态度很不好,声音沙哑,毫无温度。虽然没有说乱走会什么后果,但未尽之言好像更可怕了。“哦!"陆相无瞄了一眼入口,登记处昏暗光线消失后的漆黑通道,耳边好似还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啸叫,突如其来的恐惧混合着生理需求快要冲破某道关口“对不起,我我…我想去下卫生间!”

“…下楼,左转。”

“谢谢!”

陆相无一溜小跑的进去,她停在楼梯口,像站在立定跳远线上来回摆动双臂的人一样,欲下又止,总是等待那个真正跳出去的瞬间。“磨磨蹭蹭干嘛呢!"登记处传来不耐烦的催促,实在是再看下去,自己这口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陆相无被喊的一个激励,深吸一口气,打开手电筒,眼睛一闭埋头冲下去了。

好在卫生间确实就在下楼梯左转,一步都没让她多走,开关也就在进门处,她钻进明亮的厕所隔间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怎么了,刚有人来吗?“同样穿着守备制服的人推门进来,好奇的问。“嗯,刚下去一个胆小的。"登记处的人嘴巴一咧,想着等人出来了再吓一吓,挺好玩的。

义眼往后一扫,他正了正神色,问:“你怎么上来了?”回应他的是瞬间糊住口鼻涌入心肺带着腥气的泥土,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那就自认倒霉吧。”

站在阴影里的人静静的看着同僚放弃自救,挣扎的够到了警报按钮,用尽浑身力气狠狠按下,在无声寂静中慢慢垂下了胳膊,不动了。这个人耸耸肩,有些后悔刚才把他的耳朵也一并堵上了。陆相无逃避性的在马桶上刷起了手机。

之前,她怎么都想不到探监竞然是一件如此恐怖的事,否则无论如何她昨天都会死缠烂打让七海老师带她来的!

怛罗……怛?

【(da)心为形,旦为声。本意是忧伤、忧苦。又引申为恐惧。】陆相无顿时脸色一青,吃了没文化的亏一一-夏油杰,干脆就不去看了?心意到了应该也可以的吧?

这里深埋在地下,阴冷死寂,怪不得有这样一个毫不相干的简称别名。来都来了,还能怎么办,都到这了再跑会不会有点丢人,这怎么说也是总监部的地盘,不会有咒灵什么的……吧。

陆相无磨磨蹭蹭的从包里翻出口罩帽子戴上,衣袖也拉到指尖,只露出一条缝安置眼睛一-好了,现在她也是暗中窥视一切的观察者了!这番操作似乎真的给她带来了一些安全感,她好像适应一点了。应该把参观怛罗当做踏上咒术师之路的第一课,警示教育意义重大,能有效防止术师走弯路,在未成年术师的心里早早就埋下不能违法犯罪的种子……想想看,要是夏油杰当年被吓住了,她现在是不是也不用来这一趟了?陆相无心里想东想西,刚才下来的楼梯旁边是电梯,她瞅了一眼往下蜿蜒深不见底的步梯,不禁让人联想到口口-087永远深不见底的恐怖楼梯间,遂果断缩回头等电梯。

叮一一’

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

突然吓了陆相无一跳,但接着紧绷的心弦松了一瞬一一看来还是有其他人来探监的嘛。

里面的人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那是个看上去温柔娴静的女性,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