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34.骨契同心、
里香以她乖巧的微笑、孩童特有的纯真与脆弱,轻易地靠近了乙骨忧太,他们之间友谊的种子迅速萌芽、生长。
之后她和乙骨忧太回到了同一所小学,在刻意的接近和维护下,与乙骨的妹妹也成为了亲密无间的好友,这段时间的生活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柔光。渐渐的,里香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温暖、被接纳、被需要的感觉,让她冰冷的胸腔里滋生出一丝陌生的贪恋,要是能独占就更好了。
不过,她告诉自己不必着急,细水长流,以后这一切,连同忧太的未来,都绝对会是她的。
她喜欢这种隐秘的、充满掌控感的期待。
也喜欢忧太。
直到乙骨的生日临近,里香看着被自己放在书包最里面的小盒子,一个人静静的坐了很久,小盒子被她的体温捂得微热。窗外夕阳的余晖斜斜照进来,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浓密的阴影。“里香?"乙骨忧太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自然的拉起她的手:“你怎么还在学校啊,找了你好久,走哇,我妈妈今天做了超好吃的鸡翅包饭!”“忧太…”
“嗯?”
“谢谢你来找我。”
“怎么突然这样说,当然要来找你的啊,"乙骨挠了挠头,“今天下课你说要自己走,我回到家想了想果然还是很不放心,怎么说都要把你送回去的啊,刚跑去你家找你,奶奶说你没回去……
“是为了要给忧太准备生日礼物。”
“哇!真的吗?好想知道啊!”
“不会告诉你的~”
“就告诉我嘛!”
“不行哦,我不会说的~”
“里香怎么这样。”
“没错哦,是忧太很不了解我~”
两个人嘻嘻哈哈的跑远了。
里香悄悄将那个人给她的东西藏了起来。
当天晚上,她悄悄推开奶奶卧室的门,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惨白的线,从陈旧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深处,指尖触碰到那枚小小的圆环。
她紧紧攥住这枚妈妈的结婚戒指,心头涌起一股隐秘的、背叛的喜悦,就是它了。
生日当天,公园的砂乐园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暖洋洋的。他们面对面坐着,细沙在指尖流淌,她将这枚戒指作为生日礼物,郑重地放进了乙骨忧太的手心,那一刻,她看着他惊喜的笑容,心中迸发着一种连自己也无法完全理解的满足感,几乎让她微微战栗。“忧太,祝你生日快乐。”
“哇一一太好啦!!可以打开吗?!”
“当然可以呀。”
“我现在可以打开吗?!”
“笨蛋,都说了可以啦。”
“戒指?”
“订婚戒指。”
里香突然伸出手,带着一种宣告般的仪式感,坚定地钩住了忧太的小拇指。“‖〃
订婚?
“那就这么定了喔,长大以后,里香和忧太要结婚。”“那我们,"乙骨忧太笑眯了眼,也立下约定:“要永远都在一起。”里香红着脸,有些怔愣:“好呀。”
里香不知道,这个充满温情与童真的约定达成的瞬间,也代表着她的生命正式进入了倒计时。
他们背着书包从公园离开,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傍晚的宁静。
在被那辆失控的卡车碾过的前一秒,里香在意识被剧痛和黑暗吞噬的边缘,余光捕捉到了路边那个熟悉的、模糊的身影,如同索命的幽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视线穿透周围的惊叫喧嚣,落在她身上。嘴巴轻轻张合:你不乖哦。
一一她发现了戒指?对,戒指…换掉了…还好……要告诉来不及反应,下一秒车轮碾碎了她的头,她的耳朵最后听见的是眼珠爆裂和颅骨混着脑浆炸开的声响。
留着齐耳短发的高挑女人手里拿着从树下挖出的铁盒,仅打开看了一眼,就轻而易举的在手心里捏成了一个比锡纸团还小的团,随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嘴角扬起嘲讽的微笑。
真是自作聪明的小姑娘,可惜到死都不明白,其实用什么东西根本并不重要,她这条鲜活又破碎沉重的生命本身,才是仪式启动最关键的'祭品。不过,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了,也不会怎样,浑浑噩噩的继续′活′着吧。作为一个言而有信的人,『束缚』约定的事,说过的从来都会做到的。一一帮她永远、彻底摆脱那个′家"和既定的人生。她的身后,从斑马线延伸出好几米的血迹源头,只剩下半个破碎头颅的里香像被丢弃的破败人偶,扭曲地平躺在冰冷的马路中央。片刻后,她用胳膊撑着身体一下下爬到乙骨忧太的脚边,张着唯一剩下的嘴,说:
『忧忧忧太一忧太一一』
里香的死,完成了她自己仪式的最后一步,也是启动乙骨忧太仪式的第一步。
连接着乙骨忧太庞大咒力储量的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一一现世。那个曾经天真烂漫、给予乙骨忧太温暖与懵懂情愫的女孩-一祈本里香,她短暂而充满谜团的一生,竞是如此深重的黑暗与无法言说的悲剧。乙骨忧太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冬日空无一人的沙乐园,时间仿佛回到了六年前的那个春天。
为什么会获得这些,是里香成佛后专门留给他的吗?陆相无靠在长椅的椅背上,看着呼出的哈气上升很快消失不见,忽然轻声问道。
“你……还喜欢里香吗?”
一一当意识到某个人和自己此前认识的可以说是完全不一样了,基于那之上的′喜欢'还存在吗?
什么是爱什么是喜欢,她也不是很明白,硬要说的话,她比较认同是表象认知到情感建构的过程体现。
情感源于感官印象的联想,所以基础是「主观体验」而非客观真实,我们所′喜欢′的,可能只是被社会、语言、权力结构所建构的「非本真形象」。如果感建立在对「善」的动机的误判,那么基于「纯粹善意」的喜欢就会失去伦理基础,转而成为对「表象动机」的误认,因此′喜欢′可能仍旧会以「原本的印象」形式存在,但会与「现实的认知」产生基于信念的因果关系的断裂。但情感基础不存在绝对真实,所谓′真实'不过是权力意志主导下的「解料」,情感本就是个体视角下的价值建构,"喜欢'作为曾有的主观体验,仍具有其生成性」的意义,要看在新的视角下怎么去重新评估。“我…不知道。“乙骨忧太沉默了很久,开口时也有些茫然:“我也不明白,这算是喜欢吗?可我不讨厌,也很欣赏这样的里香。”欣赏她的挣扎、她的不择手段,欣赏她在那样的黑暗中,依然努力想要抓住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的……勇气和决绝。尽管那'东西′是他自己。
陆相无听后扬起了一个笑容:“这就够了呀,虽然不知道里香是怎么做到的,但她选择把这段记忆留给你,就是对你们之间最彻底的信任!”不是对「表象属性」的喜欢,而是对「他者存在本身」的一种生存论关联的接纳,为对彼此本质自由的承认,这种选择本身就是对「存在意义」的建构了“没有机会认识到她选择的自己,"乙骨忧太双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不清神情,“…是我的遗憾。”
在尚且懵懂、连爱和友情都分不清的年纪,无论是那个阳光下微笑的里香,还是在黑暗中奋力挣扎的里香,都永远地离他远去了,如果能一起长大,或许他们会一起慢慢的明白和体悟到喜欢和爱到底是怎么样的,也会像约定好的那样吧……
他承认这份爱,但比起喜欢和爱情一一
“应该说里香早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陆相无侧过脸认真的看着乙骨忧太,他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澄澈而坚定。
不知道之前的忧太是怎样的,也许真的就是里香记忆中那个无忧无虑活阳光开朗的小男孩,但其实从第一次见面时,她看到的就是一个内向自卑,甚至有些封闭阴郁的人。
听说忧太一入学就被真希毫不留情地指出′明明是被保护着的,却偏要表现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随着关系的拉近,忧太才渐渐表露出对大家的依赖,还有想要关心和保护大家的柔软内心。
这样看的话,确实,祈本里香已经是乙骨忧太「自我」的一部分了。一一我对你的′爱',始于你不再符合我的幻想之时。陆相无被彻底折服了,脑袋里忽然冒出这总结性的金句,不过没好意思说出来。
只充满感慨和敬佩的重重拍着乙骨的肩膀,拍的他前仰后合。“忧太大哥,你是我永远的大哥!”
她突然理解了,为什么里香会在解咒后发自内心的说:"忧太,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时间,让我能一直留在你身边,在这六年里,比活着的时候更加幸福’
回顾祈本里香的一生,乙骨忧太是她生命中最明亮的那部分,她有目的的前来,在作为咒灵的期间没有自我意识,像是在梦中朦朦胧胧看着忧太一样度过了那段时光,但她也说了很多很多次喜欢…也许不是忧太喜欢她,而是她喜欢忧太。
“喔,你们就在这里结拜吗,太简陋了吧。"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熟悉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陆相无听见这个声音,头还没回就先惊喜的喊道:“五条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