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
一缕稀疏星光自头顶石板的缝隙漏下,
如碎银般洒在两人肩头。
转过身。
映得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仿佛有微光流转。
他望着朱梅那双此刻微微躲闪、却又忍不住偷瞄他的眸子,
“喜欢么……”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出口处显得格外清晰,
“或许……是有一点吧。”
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不然,就像你说的——我为何放着近在咫尺、处境更危急的周轻云檀越不救,偏偏要绕远路、费周折,来寻你呢?”
“小和尚!”
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我可告诉你——你不许喜欢我!”
“为何?”
“心之所向,情之所钟,乃人之常情。我喜欢何人,是我的自由。纵使朱梅檀越不喜我,又怎能剥夺我‘喜欢’这份心意的权利呢?”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温和却坚定:
“何况……情之一字,若真能由心控制,说收便收,说放便放,那这世间,又哪来那么多痴男怨女,辗转反侧?”
“哼!歪理!”
“首先,你是个和尚!该六根清净,看破红尘!整天想着喜欢不喜欢的,像什么样子!”
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软:
“而且……我只是怕你将来伤心罢了。”
“我……我已经定了娃娃亲了。”
“你知道和我定亲的那人是谁么?”
“是谁?”
只平静问道。
“齐——金——蝉!”
紧紧盯着宋宁的脸,想从他脸上找出惊慌或退却,
“峨眉掌教,齐漱溟真人的亲生儿子!怎么样,吓到了吧?你要是敢对我动什么歪心思,小心齐真人亲自找你‘谈心’哦!他老人家可是公认的天下第二人,仅次于极乐真人李静虚的存在!”
“哦,原是早已名花有主。”
“那……我便将这点不该有的心思,悄悄收回心底好了。”
“哦——?”
“那要是……我没定这门娃娃亲呢?你是不是就真要对我‘有意思’了?”
“或许。”
“不过,终究要看朱梅檀越的心意。若只是一厢情愿,那便是痴妄,是困扰。我不喜强求,更不愿成为他人负累。”
“那如果……”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星辉落进她清澈的眸底,如同碎钻般闪耀。
“如果我说……我也喜欢你呢,小和尚?”
密道口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星光流淌,微风穿过石缝的细微声响。
没有戏谑,只有认真的探寻。
“若得朱梅檀越真心相待——”
“我宋宁此生,绝不负你。”
“可是……”
朱梅不退反进,呼吸几乎拂在他下颌,
“我已经定了娃娃亲呀。你待如何?”
“那便退了。”
宋宁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要是退不掉呢?对方可是齐漱溟的儿子!”
“那便抢。”
“抢不过呢?齐漱溟可是天下第二人!”
“那便战。”
“莫说他是齐漱溟,便是李静虚亲临,便是长眉真人复生——只要朱梅檀越的心意与我相通,只要你说一声愿意,前方纵是仙佛阻路,神魔当关……”
“我便遇神斩神,遇佛弑佛。”
“齐漱溟若阻我,我便踏平峨眉凝碧崖。”
“你……!!!”
朱梅彻底呆住了。
却没想到听到这样一番近乎狂妄、却又滚烫如烙铁的誓言。
“小和尚!你真是胆大包天,满嘴胡话!你一介凡躯,手无缚鸡之力,连飞剑都御不起,还敢说踏平峨眉金顶?羞不羞!羞不羞!”
“这与修为高低无关。”
宋宁任她戳着,眼中那点寒芒化作淡淡的无奈与温柔,
“这是我的心意,我的决心。纵使螳臂当车,飞蛾扑火——心既定,便无悔。”
“哼!呆子!木头!白日做梦!”
耳根却红得厉害。
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
“小和尚……我们这辈子,大抵是没可能的。而且我对你……也不是那种‘喜欢’。”
“至少……不全是。”
“朱梅檀越,此刻是夜晚。”
“便容我再做一会儿梦吧。天亮之前,梦总是真的。”
“好了好了,不跟你说这些没边没际的了!”
仿佛要把那些纷乱的情绪甩开。
“我要走了!师姐还在等我去救,玉清大师也在等我去请。”
“嗯。”
抬手在身旁石壁上某处轻轻一按。
“轧轧轧轧——”
头顶那块厚重的石板缓缓向一侧滑开,
带着旷野间特有的草木清气。
“哎——等等!”
“差点忘了正经事!咱们现在是‘上下线’了,还没定接头暗号呢!”
苦思冥想起来。
她眼睛一亮,脸上绽开一个带着恶作剧般笑容:
“有了!你的代号就叫——‘呆头鹅’!”
“接头暗号嘛……我想想……”
故意拖长了音调,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
“我说:‘鹅鹅鹅’。”
“你得回:‘曲项向天歌’。”
“我再问:‘白毛浮绿水’。”
“你最后答:‘红掌拨清波’!”
自己先忍不住“噗嗤”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怎么样?这可是我小时候学的第一首诗!保证只有我们知道,又好记又不会搞错!就算被智通抓到了审你,你也只说是在背诗,背到第三句他肯定就烦了!”
满脸都是“快夸我聪明”的小得意。
明亮又鲜活。
也化作了浅浅的、真实的温柔笑意。
“好。都依你。”
“代号‘呆头鹅’。”
“暗号……‘鹅鹅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