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隐约有猜测了。 “规则”一定是公平的,不可能给陆奇再一次读档行动的机会。所以最可能的情况是,明天一早陆奇会直接“暴毙”在家。 这对他来说最好不过。 他既能手刃仇人,又能将自己的手洗的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人能证明陆奇是他杀的,他的生活不会受到半点影响。 陆奇或许以为,自己杀的人足够多,是所有人当中“狼性”最强的那一个。哪怕是肖雪云也不过是听他驱使的“小狼”。 但这世界哪有什么非黑即白,哪有什么真正的平民。为了他自己的生存,他可以在任何关键时刻切换为狼。 陆奇此时的模样确实是狼狈极了,面上一半都是血,胸口是他吐出来的血,腰腹是被玻璃划伤的血。手指在地毯上抽搐,指甲狠狠抠在地毯上。 谷黎川抬手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上午十一点钟。他还有不少需要做的事情。 在今天醒来的时候,陆一寻就警告他,陆奇可能会来找他,试图策反他来对付他们。他当时不明白陆一寻为什么会得出这种结论。 但知道了那件神奇物品存在之后,他明白了。 陆一寻和颜语知道了陆奇会怎样利用那样东西,只是为了最大程度保证不泄密,他们终究没有将那东西的秘密告知他。 现在,陆奇死了,他们不难联想到必然是循环中人动的手。 肖雪云太弱,不可能杀得了陆奇。那么就只剩下他和孟江,而他并不知道此时孟江在哪,如果对方和陆一寻有联络,那他无论如何也洗脱不了嫌疑。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直接联系他们。 告诉他们,陆奇试图让他杀人,而他不甘受到胁迫,所以反杀了陆奇。承认这事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午夜一到,世界刷新,所有能证明他是凶手的证据都会被抹掉。 不过,要联系,也不是现在,他得先去找找那东西在哪。能直接找到是最好的,不然至少要知道它本来放在哪。 谷黎川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一片狼藉,暗暗叹了口气,决定叫个外卖送一套衣服到门口。他去洗澡换上浴袍,再开门去取。 这民宿相比酒店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这里是独门独院,隔音很好,而且今天是工作日,并没有什么其他人来住。 他可以暂时将尸体留在这里,不怕被人发现。 被通缉的人是陆奇,又不是他,他还可以自由行动。 在手机上下完订单以后,谷黎川洗了个澡,换上浴袍出来。 蒸腾的热气在浴室中涌动,他抬手擦了擦玻璃,露出自己清晰的面庞。 他突然发现,在某种程度上陆奇并没有看错他。 他是一个房间里躺着尸体还能悠闲洗澡的人,是一个为了自己的生存可以采取偏激手段的人。但那又怎么样? 杀了陆奇,也算是给牧瑶报仇了吧? 离开房间前,他暗暗想着。 ...... 2025年循环第13天早上九点半 云城 雨水拍打在窗户上,发出格外熟悉的韵律。 颜语呆呆的看着朦胧的街景,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循环,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像诅咒一样的词语,似乎终于要离开她的生活了。 前一日傍晚,她和陆一寻还在搜寻陆奇的踪迹,也一边在查当年的器官走私案,却突然接到了谷黎川的电话。 他告知了一个他们谁也没想到的消息。 陆奇死了,是谷黎川亲手杀的。他当时的声音,她现在还能清晰的记得。 “和你们猜测的一样,陆奇跟踪到我,说是有办法让我活下去,但条件是让我帮他杀了你们。我假意答应,然后准备给你们通风报信,但他却发现了我,准备痛下杀手。” “最后,我用他带过来的那些东西,反过来杀了他。” “呵,没想到,我最后也做了这种事。但......我不后悔,真的。反正我都要死了,能在临死前帮大家解决一件心头大患,反而让我找到了点意义。” 颜语在那一刻是受到触动的,她甚至动了恻隐之心,想要将联系高维的秘密告诉他,让谷黎川试试能否找到一条出路。 但她直觉哪里不太对劲,情绪迅速冷静了下来。 谷黎川的演技很好,他在打电话的时候声音甚至还有些颤抖,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可是,他的话还是太有条理了,并不像一个失手杀人后的受害者。 她当时问,尸体在哪里。 谷黎川沉默了片刻,报出了一串地址。 最后,警方是在晚上八点前后赶到的,但那个时候谷黎川早就消失不见。 她报警当然是白费功夫,因为这一日重启之后,这一切都会刷新。但她做的也不是白费功夫,因为她只想知道一件事,那就是陆奇的死亡时间。 最后,在晚上11点钟,法医也给出了答案。 所以,真相如何,已经摆在了眼前。从谷黎川杀死陆奇,到他打电话给颜语,中间有足足接近七个小时的时间。这期间,他在想什么,他在做什么? 颜语认为自己隐约猜到了答案,但恐怕很难证明。即使能够证明,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叮铃—— 她从思绪中抽离,快步走到门口,来的果然是陆一寻。 “陆奇确实是死了,今天早上警方赶到他家,破门而入之后发现他已经死了好几个小时了。法医推断死亡时间可能在午夜。” 也就是循环规则果然是严格的,说了不会有复活的机会,那么当循环重启,这人就会直接以“死亡状态”存在。 “那我们,还要找谷黎川见一面吗?” 陆一寻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有些事,即使我们都心知肚明,他也永远不会承认。” 虽然谷黎川所做作为完全超乎了陆一寻的意料,但他不得不承认某种程度上,他是感激陆奇的。陆奇不死,他们所有人都不会安心。 林哲松曾经动了这个念头。 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因为这是最显而易见的答案。林哲松注定走不出循环,所以他一直计划着效仿颜东岸的做法,在临死之前杀了陆奇。 这样,他们活下来的人才会真正的安全。 至于谷黎川会利用那条咒语去做什么,他能够达到目的,都不是他们所需要担心的了。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由所谓的高等位面去决定吧。 “我们今天是不是该继续调查器官走私案?”颜语又问。这是他们手上唯一还需要解决的谜题,也是原牧瑶所需要的最后的公道。 “嗯,”陆一寻说,“昨天的调查已经有眉目了。你之前的猜测是对的,警方技术部查到了安蓝人民医院的一名护士曾有不正常现金流记录,那人你也认识。” 颜语只是略一思考,“齐晓?” “对,”陆一寻也有些意外,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她当时就是原牧瑶的巡房护士,但因为她不在循环,也没有和原牧瑶有任何牵扯,他们谁也没怀疑过她。 颜语心口一松,有了齐晓作为媒介,追查出最后器官走私案的幕后主使应该也不远了。而且这项工作,更适合警方来完成,他们能做的有限。 不过她倒是有一个猜测,器官走私不是小事,绝对不是有点小钱和门路就能做的。对方应该在医疗体系有极大的势力,也绝对不缺资金,甚至能够联系各界权贵。 “你有猜测?”陆一寻见她神色,主动问道。 “你不也怀疑他吗?”颜语轻笑。 “如果是他就好了,”陆一寻不得不承认,他在这件事上确实有私心。直到今天,他还是每天都按照惯例控制住侯亚,才能“幸免于难”。 “如果钟林真的是幕后主使,或者参与其中,那么即使我们证明不了于露露的死和他有关,也能以走私器官的重罪将他拿下。” 颜语:“那侯少阳呢?他如果自己不翻供,恐怕没法脱离死刑。” “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陆一寻会将全部的真相告知侯亚,如果他能够说服侯少阳重新上诉,那么他也支持于露露死亡真相大白于天下。但那如果侯亚一心求死,他也不会阻拦。 颜语像是想起什么,又道,“林叔呢?” 陆一寻顿了顿,实话实说,“林叔说他要亲自确认陆奇的死亡,然后他还想去警察等一等走私案的调查结果,所以我让吴项斌照顾他了。” 但其实,他们都知道,器官走私案这样的大案不太可能在这一天之内得到什么结论。但他们会替林哲松将这项使命执行下去。 “嗯,”颜语也猜到了林哲松的选择,“我约了林叔明天一起去见见我爸。嗯,我也想邀请你在9月13日这天,再和我一起去一趟。” 陆一寻一愣,没想到他期盼已久的见家长来的这么快,忍不住伸手将她拢在了怀里,“想好了?以后不会有后悔的机会了。” 颜语嘴角上扬,“你知不知道循环第一天,我去拜祭我爸的时候,和他说了什么?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但暂时还不能带给他看。” 陆一寻低头在她的发丝上落下一吻,“暂时过去了,以后都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