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陆一寻注意到了颜语的视线。

颜语摇摇头，满腔担忧却不知从何说起。

陆一寻思考一瞬，便也猜到了她的心思。

这一刻心头又酸又甜，原来真的有一天，他可以成为她的软肋，她会这样牵挂他的安危。更重要的是，他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应她了。

这份关心和在乎不是他偷来的，是真正属于他的。

“我不会有事的，”陆一寻突然开口，眼中是颜语读不懂的坚定。都走到了这一步，他离自己的梦想那么接近，又怎么会允许自己出任何意外？

颜语心头一动，忍不住瞥了眼林哲松。

好在他不知道是故意给年轻人留出空间，还是确实没听到，并没注意到这两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小暧昧。

“那麻烦林叔开车吧，”陆一寻转身解开安全带，“我来联系吴项斌。”

到达云城后，三人快速的用了个午饭，然后开始分头行动。

林哲松跟在吴项斌身边，他们已经将肖雪云失踪且疑似被害的消息上报，正在参与紧急搜索。

而陆一寻和颜语从电视台技术部、吴项斌那边拿过来孟江的一些行踪和资料，一边分析一边谋划晚上的行动。

“资料并不多，”陆一寻道，“我只能凭记忆说出来前三天孟江曾经去过的那些赌场，但是由于循环重启的缘故，所有的照片、视频资料都被抹除掉了。”

“所以，我们也没法再去那些赌场走访，探听孟江到底在赌场做了什么。”

这一刻，颜语才明白到底循环给其他人提供了多少便利，也懂得了陆一寻派人跟踪所有人的用意。

只可惜他们之前防备还不够，所以还是让陆奇钻了空子。

“那我们现在就有两条路，”颜语思考了一会，分析道，“其一，我们还是跟着孟江的踪迹，去查云城的地下赌场。孟江很有可能在循环之前就曾经去过一些地下赌场，我们一家一家问过去，总能问到结果。”

“但这个办法费时费力，不一定保证能问到。而且地下赌场这种地方，即使是我们，也很难快速找出他们的所在，更别提很多地下赌场都是半夜才开门。”而现在才刚过午饭时间。

陆一寻：“确实，我也认为这是笨办法，那另一条思路呢？”

“我们直接去找孟晨曦。目前为止，我们搜寻的证据都表明，孟江查赌场的原因还是在孟晨曦身上。他本人并没有参与赌博的意愿和前科。”

陆一寻：“你认为孟晨曦知道孟江在找什么？”

“对，孟晨曦当初说，自己是自愿赌博和涉毒，但我猜孟江不这么认为。现在有循环这个天然的有利条件，孟江可以不断试错，甚至以激烈的手段报复回去。”

陆一寻也认为孟晨曦是捷径，而且即使他们没有在孟晨曦身上找到什么，晚上还是可以改变策略去跟赌场这条线索。

但，上次孟晨曦将颜语关在天台。

他至今都不知道两个人到底说了什么，从她之后的状态来看，恐怕不是什么好话。

王月敏曾杀了颜语，这是一条永远过不去的坎。

换作是他，他非但不会对孟晨曦有任何好脸色，甚至有可能故意采用极端手段来获取情报。

但他知道，颜语不会。

“好，”最终，陆一寻还是妥协了，“我们还是按照上次的计划，我们扮成消防检查员。”

说干就干，陆一寻轻车熟路的拿到了证件和安全帽，两个人踩着上次的脚印顺利进入了康宇疗养院。

这次他们来的早了一个半小时，按照课程表上的安排，孟晨曦正在上文学作品鉴赏。

颜语站在了教室门口的窗边，一眼就找到了角落里的他。

这一次，她清楚的从他的眉眼之间，看到了孟江和王月敏的影子。尤其是他的眼睛，和王月敏很像。

她曾看过不同时期王月敏的照片，从眼中带着星光，到眼中死气沉沉，不过两三年。

可颜语到底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对着眼前的孟晨曦，她心里升不起一丝一毫的同情和关心。

“您好？”老师似乎注意到了颜语他们，从讲台上走下来，“请问你们找谁？”

颜语收回视线，将话语权交给陆一寻。

“抱歉，打扰您上课了。”陆一寻提了提胸牌，“我们是消防检查员，只不过刚好路过这里。我们现在就走，您继续吧。”

老师心头略有些奇怪，但见他们确实证件齐全，也没做什么奇怪的举动，只好收回了视线。

“不好意思，我们继续上课。”

她转过身，拿起粉笔正要落在黑板上，却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呼唤。

“老师，我想去一趟洗手间。”

数分钟后，颜语和陆一寻又在楼梯间见到了孟晨曦。只不过这一次，是颜语先开口。

“去天台吧，那里说话方便。”

孟晨曦原本轻松的神色淡去，颜语的态度怎么会这样？她知道自己是谁，有意来找他？但她又怎么知道天台说话方便......

颜语走在最前，推开天台的门。

孟晨曦跟着她，走到了天台靠墙的地方，还没等他开口发问，就听见砰的一声，阳台的铁门关上。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看向关门的陆一寻。

陆一寻也不看他，从容的将一串钥匙收到口袋中，不紧不慢的走到了孟晨曦的身后。

空旷而安静的天台，如今只站着他们三个人。

一种怪异的感觉笼罩着孟晨曦，他惊觉自己似乎是走入了什么陷阱，这两个人是有备而来。

“你们想做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原本苍白的肤色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只需要你回答几个问题，”颜语站在他面前两三米的地方，神情淡淡，似乎一起尽在掌握之中。

“呵，”孟晨曦挑眉，露出了一个不羁的笑，“我凭什么回答你？”

颜语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轻轻巧巧从帆布包中取出一把电击棒。扣动开关，那电流滋啦的声音立即传入三人的耳中。

孟晨曦猛地往后一退，但刚一动就意识到陆一寻还在他身后，这两人相当于将他围困住了。他咬着牙，“怎么，你以为我怕那东西？戒毒我都扛过去了，不过电击罢了。”

“不，”颜语神色不变，“我早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所以这不是用来折磨你的，而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提醒你，不要轻举妄动。”

孟晨曦背脊一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困惑，“你知道我是谁？知道你和我什么关系？”

颜语：“相信我，我知道的远比你要多。”

“什么意思？”孟晨曦瞪大双眼，“你知道什么？”

颜语：“我知道王月敏为什么和孟江分居，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孟晨曦被这一颗炸弹轰得脑袋一片空白，瞳孔紧缩，“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

“怎么，”颜语声音渐冷，“只允许你跟踪我，不允许我去调查你和你那对父母吗？”

孟晨曦呆住了，他是真的完全没有想到颜语竟然知道自己跟踪过她。但那时他还在上小学，这么久远的事情，她怎么可能知道？又从哪里知道？连孟江都不知道......

过了半分钟，颜语见他消化得差不多了，这才继续道，“怎么样？愿意交换一下信息吗？”

孟晨曦抬头，定睛看着颜语，足足一分钟过去，他才哑着声音开口，“好，你想知道什么？”

颜语心口一松，不得不庆幸自己有循环这个神器，才能够利用信息差来套他的话，“你当年，到底是怎么开始赌博和吸.毒的？”

孟晨曦皱着眉，没有正面回答，“你问这个做什么？”

颜语和陆一寻对视一眼，再次确认当年的事情确实没那么简单。

“因为孟江。”

颜语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了，孟晨曦不愿意说出真相，恐怕也是怕孟江会做什么过激行为。

最大的可能性是，他在保护谁。

那么，他们将孟江的行为说出来，反而更能促使孟晨曦说实话。

“什么意思？”孟晨曦面色一沉。

“孟江正在云城地下赌场展开调查，他几乎把自己每个晚上的时间都耗费在这件事上。他很执着的在找某个人，或者某些人，而你知道这个答案。”

孟晨曦显然也没料到这件事，喃喃，“我不是都说了......他竟然不信。呵，是啊，他怎么会信......”

“他这么执着要找到那个人，恐怕不会是想请他坐下来喝杯茶吧？所以如果你不想他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就将真相告诉我们。”

孟晨曦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是我当时的女朋友。”

颜语略有些惊讶，那会孟晨曦不是还在上初中吗？就已经有女朋友了，“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方知晓。”

颜语的视线和陆一寻相撞，彼此都确认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孟晨曦深吸一口气，说了下去，“知晓是转学生，长得很可爱。来到我们班上的第一天，就有很多男生暗自议论要追她。”

“但，不知道什么缘故，她竟然向我表白了，”即使是现在，孟晨曦说起这一段的时候，脸上还浮现出某种向往，“我们就顺理成章在一起了。当然，孟江不知道这件事。”

“那段时间，我们就和其他情侣没有区别，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打球，一起放学去游乐场。直到......”

“有一次，我发现她家被人砸了。”

“她说，她爸赌博将她的学费都赔了，她念不起书了。”

“我本来想偷孟江的钱给她，你们应该也知道吧？我爷爷奶奶还挺有钱的，拿个十来万给她都不算大事。”

“但，她拒绝了，说要自己去将钱赢回来，”当时他也认为这不是个好主意，但又拧不过她，“我就只好和她一起去。”

“只不过，后来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他以为，她输了也没关系，他有零花钱给她兜底。但真上了赌桌，他也开始迷失了，不愿意认输，最后将带的钱都输光了，还欠了一堆债。

自那以后，赌博成了常事，他赢过也输过。

某次，赢的情绪上头，他就染了那东西，以为只是一次没关系，但事实证明，他高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