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电话被挂断。

车内是一片静默，一种难言的窒息感包裹着他们。

陆一寻依然握着颜语的手，轻轻晃了晃，“小语，不要去想象那个画面，你只需要记得，这是在循环，肖老师明天就会恢复的。”

颜语发现自己脑子似乎迟钝了一些，看着陆一寻的嘴型一张一合，过了数秒才弄明白他的意思，呆呆的点头。

林哲松也被冲击到了。

所以，就是电话那头这个疯狂的年轻男人，当年为了掩盖自己的秘密杀了牧瑶吗？这一刻，他竟然生出一种荒谬的庆幸。

庆幸当年他还没有这么疯狂，并没有让牧瑶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死去。

这样看来，凶手就是他了吧？那自己该怎么做？找谁弄来一把枪，然后想办法跟踪到陆奇，直接崩了他？

他很多次幻想过，如果找到那个凶手怎么办？他会不会做和颜东岸一样的选择？还是说把他交给执法机关？

可现在，他承认，自己只有一种想法。

这样的人，不该活在世上啊。

自己制造了这个循环，是为了困住他，为了杀掉他。但反过来却将这个世界变成了他的游乐场，孙桂兰、邹云、肖雪云......

她们这些人都被杀了，而源头就是因为他。

这样想着，林哲松的眼眸变得越来越冰冷，却也越来越坚定。

缓了许久，颜语又重新开口，眼中满是困惑，“为什么？为什么陆奇要杀了肖老师。明明肖老师不知道真相，不是吗？”

难道陆奇是个虐待狂？就是为了杀人取乐吗？

这些天，除了他们所知道的这些人，他还杀了谁？

“他不相信林叔，”陆一寻突然接了这么一句。

“嗯？”颜语有些没听懂。

陆一寻解释道，“那天，他利用大家将林叔逼出来，问了他关于循环的规则。林叔说的是，找到凶手循环就会结束，如果没找到，期限不清楚还有多久，而且每个人只有一次复活机会。”

“但，陆奇恐怕没有全然相信。”

“你想，如果今天是循环的最后一天，那会怎么样？”

颜语思考片刻，试图在脑海中推理，“如果没有刚才的事情，我们会拿着证据去警察局，告发陆奇并让他入狱。”

“陆奇以为，他的身份曝光，循环就结束了，那他就会被束手束脚，彻底踏上逃亡之路。”

“但，循环没有结束啊，”颜语说，“林叔也不知道循环是否能提前结束。”而且，提前结束循环也就意味着，提前结束林叔的生命，他们当然不会这么做。

“但陆奇不知道，”陆一寻继续推理，“按照陆奇的思维，提前结束循环之后，林叔还有一年性命，所以他不能让循环在这里结束。”

“循环不结束，他才有翻盘的机会。”

颜语突然明白了过来，“而现在肖老师死了，他断定即使林叔有办法结束循环，也绝对不会行动，因为这样一来，肖老师就再也不能复活。”

“对，”陆一寻道，“这就是他的目的，杀一个人确保我们不敢结束循环。当然，他还有另一重目的，那就是拖时间。”

“现在肖老师生死未卜，如果我们按他说的去搜寻肖老师的下落，那么我们这一天的时间就浪费了。而事实上，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想通以后，颜语不得不为陆奇的狠毒和聪明感到心惊。

她迟疑了一瞬，“那我们现在要去找肖老师吗？”

如果不找，他们就确实是见死不救。但找了，就会浪费一天的时间，落入了陆奇的陷阱。这可这真是个精致的陷阱，冷漠才能躲避，善良却是愚蠢。

她正要开口，却被陆一寻抢先一步。

“肖老师那边，我们报警吧。我把听到的内容告诉吴项斌，让他以匿名线报的方式交给警局，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

颜语点点头，虽然这样略有些对不起肖老师，但这是效率最高的办法了，“那然后呢，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的优势还是在于读档，”陆一寻道，“所以，只有循环到达第10天的早上，我们才能先于陆奇困住他。”

“对，”听到这，林哲松也松了口气，“我们只要能逮住他，他就伤害不了任何人。”

陆一寻目光在林哲松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将心里的话压了下来，“从现在开始，我们相当于是在打明牌。”

“循环中其他人是不是只有两条命，陆奇并不确定，但他认为的是，我们七个人只有一次复活机会，所以除了肖老师，他后面恐怕还会尝试对其他人动手。”

林哲松皱眉，“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再伤害肖老师？”

陆一寻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肖老师从明天起必然会提起一万分的警惕，会来主动寻求我们的帮助。当然，我们也会趁早将她保护起来。”

“有道理，”颜语赞同他的看法，“所以，我们现在还需要和谷黎川、孟江他们说一下情况？”

“对，谷黎川还好说。他已经死过一次了，必然会非常警惕，只要我们提醒他，他很大概率会同意和我们站在同一战线。但孟江，就不好说了。”

颜语对孟江的观感也十分复杂。

即使到现在，她也没法排除孟江协助王月敏杀人的嫌疑。而且即使他没有亲自参与那三起凶杀案，他也必然对周心妍的死有所怀疑。

可他什么都没做，不知道是为了保护孟晨曦，还是不想自己的丑闻曝光。

但归根结底，孟江确实也不是什么好人。

虽然从战斗力上来说，孟江作为前任警察、现任保安，确实能为他们添加一笔重要助力。但他心思深沉，捉摸不透，实际上是一枚定时炸弹。

“一寻，”林哲松道，“这两天你还有找人跟过他吗？”他只有第一天跟过，只知道他当时在找什么赌场，但现在这么多天过去了，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嗯，”陆一寻说，“我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所以后面每天都会让吴项斌找人跟一跟他的行踪，但没有什么变化。”

颜语：“他还是在找那个赌场？”

陆一寻点头，“嗯，我不清楚他在找谁，但是我猜确实是和孟晨曦有关。”可能是想报复当初让孟晨曦沉迷赌博甚至毒品的黑手。

“可是，孟晨曦当时不是说了吗？他并没有被人引诱，误入歧途，是他自己怨恨孟江，不想好好生活，所以才这么做的。”

陆一寻：“或许孟江不相信，又或许孟晨曦撒谎。”

林哲松：“我们如果想得到孟江的帮忙，恐怕得先帮着他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否则，他肯定会将循环的所有时间都耗在上面。”

颜语暗暗叹了口气，其实他们倒并不一定需要孟江的帮忙。

如果一切顺利，明天一早他们有先发优势，会立即通知小吴警官带着人直接将陆奇给围堵了，这样陆奇必然会被扣押。

哪怕明天循环不结束，他们也可以在后续每一天都这么做，确保循环结束那天，陆奇依然逃不开被逮捕的结局。

可这一切都建立在，她确实有固定读档优势，而且不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的前提下。比如，林叔不能出事。

按照循环的规定，对方有可能会暴力破局，也就是找人来杀林叔。陆奇可能以为是一次复活机会，他们知道事实上是两次，但结论都相差不远。

固定、有限的次数。

万一对方真的找了亡命之徒来干这种事，或者直接自己动手，那他们恐怕也束手无策。

“那就先这样吧，”陆一寻一锤定音，“我们先返回云城，去找小吴警官。我现在再联系一下韩慧和技术部的人，让他们也帮着加急查一下孟江所找的那些赌场。”

颜语看向陆一寻，欲言又止。

陆一寻却早就读懂了她的想法，偏头看向林哲松，“林叔，今天的调查恐怕也会闹得比较晚，我们希望您今天到云城以后，就留在小吴警官那，不要和我们一起了。”

林哲松一愣，“这怎么行？孟江也不是好人，万一他做了什么......”

“林叔，”陆一寻认真道，“现在您是最危险的，所有人都知道您才是循环的关键。陆奇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如果他想杀的是您，那您和我们一起反倒不安全。”

林哲松一时语塞，但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陆一寻和颜语两个人调查，比和他一起更加安全。一想到这里，他微微叹了口气，心有愧疚，“抱歉，给你们带来麻烦了。”

他顿了顿，有些不放心，“一寻，你也死过一次了，别大意。”

林哲松一开始就是为了拯救陆一寻才开的循环，所以现在七个人当中，不曾死过的只有颜语、陆奇和孟江，其他人都已经逼近危险。

“好，我明白的。”陆一寻郑重应了下来。

颜语心里却莫名升起了一丝不安。是啊，陆一寻也死过一次了，那如果接下来陆奇想拿陆一寻开刀怎么办？

虽然他们三个人都知道线索了，但一看就知道陆一寻作为年轻男人，是他们三人中最核心的存在。如果他出事......她也必然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