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循环第9天安蓝镇

前一天晚上，他们终究没有等到邹法医的尸检结果。而12点一到，原本还在车上相互讨论的三人一瞬间都堕入了黑暗。

啪嗒啪嗒——

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将颜语唤醒，她清醒的第一时间就打了电话给陆一寻和林哲松，提早他们的“读档时间”。

事实证明，只需要他们保持清醒一小段时间，之前循环的记忆就会慢慢回笼。

颜语匆忙的换好衣服、吃早餐，正要出门的时候，门铃如期响了起来。

“颜小姐，我是心心花店的，给您送预订的鲜花。”

她打开门，将那束黑色包装的百合花束捧了进来，轻轻道了句，“谢谢。”

百合花上被喷了水，一颗颗漂亮的水珠点缀在花瓣之上，像是清透的宝石一样。原本因为时间紧迫而焦虑的心情，莫名就放松了下来。

她想去自己的帆布包里拿父亲留下来的笔记本，但刚走出一步才意识到，一切又恢复了原状。那笔记本还在林哲松的店里。

昨天目睹了凶杀案，她以为自己会做噩梦的。

会在潜意识里脑补出王月敏对她动手的情形，会闻到那种混合着血腥气的泥土味，会摸到手下粗糙且尖锐的沙砾。

但她没有，她好像做了一个还不错的梦。

梦里有阳光有暖洋洋的风，有学校操场，有热热闹闹的学生队伍，还有她一回头看到的——他站在二楼窗边，朝她招手。

啪嗒——

一颗泪水，也成了百合花上的宝石。

颜语将花束抱起来，取来花瓶放在餐桌的正中央，轻声道，“爸，等我两天。等我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完，我再去看你。”

撑着伞出门的时候，天空还是一片灰暗。

这一天上午，他们决定分头行动。颜语和林哲松去一趟孙桂兰家中，而陆一寻则直接去邹云家里，双线并行。

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是早上八点二十分。

他们打算九点左右上门拜访，提早到达不过是为了确认没有其他人更早来动了手脚，以及确认她们的安全。

咚咚——

颜语和林哲松还坐在车里的时候，窗户就被敲响了。

摇下车窗一看，是孙桂兰。

“行啦，”孙桂兰一手拿着伞，一手拿着三四个快餐盒，“老早就看到你们的车停在这了，直接跟我上楼吧。”

林哲松有些诧异的看了颜语一眼，倒不是因为孙桂兰认出了他的车。他意外的是，孙桂兰向来讨厌他，将原舒和牧瑶的死怪在他头上，又怎么会愿意让他进门？

他原本是想着自己在车里等，让颜语独自上楼的。

林哲松有些无措的站在车门口，望着孙桂兰的背影不敢动。

孙桂兰回头，神情有一丝的复杂，抬高声音道，“怎么？我老婆子喊不动你了？”

“来了，”林哲松给颜语使了个颜色，从后备箱里取出来一箱水果和一组营养品礼盒，快步的跟上了孙桂兰的步伐。

孙桂兰回到家，将快餐盒放在餐桌上，似乎是随口一问，“你们吃早餐了吗？”

“吃过了，”林哲松确实没有撒谎，他们也知道今天恐怕是忙碌的一天，来这里的路上在小摊上买了点肉包子和豆浆。

刚才孙桂兰敲窗户的时候，他们就还坐在车里吃着。

“我买多了点，”孙桂兰直接将两个餐盒放在桌上，“牛腩粉，你们分着吃吧。”

虽然她嘴巴上说是分着吃，但一看分量就知道这显然是特意给他们买的，每个人都是满满一大盒，散发着浓香的酱油味。

“吃吧，”孙桂兰有点没好气，“看着我干什么，能吃多少吃多少。”

林哲松看着眼前鬓边花白的老人，心里蓦然一动，拿起了筷子，“哎，谢谢......”最后那个字，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孙桂兰见他这样，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从前不喜欢林薛，林薛也不喜欢她。

在她眼里，林薛骗了她女儿，还让她未婚先孕、名声尽毁，当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林薛则是怨她观念守旧，没好好照顾怀孕的阿舒，也不喜欢牧瑶......

但到头来，竟然是他们俩活着，阿舒和牧瑶都去了。

他们本来应该是陌生人的，但孙桂兰知道，这些年林薛没少在暗地里照顾她。小区里莫名其妙开始发什么慰问福利，邻居经常来送吃的。

就连前两年，她突然摔了一跤进医院，医院还大方的免了医药费。

哪有这种好事情？

孙桂兰就坐在一旁发呆，而林哲松和颜语安安静静的吃着。

一时间，氛围虽然说不上多融洽，但比他们一开始预料的鸡飞狗跳要好上不少。

等两人吃完，孙桂兰上前收拾了下餐盒，扔到了垃圾桶里，“说吧，你们都是来做什么的？想要什么东西？”

林哲松也坦然说明了来意，“我们只是确认一下那些信，不会的带走其他东西。”

孙桂兰蹙眉回想了片刻，“我不记得什么信了，但当时从阿舒那收走的东西都放在书房的床底下了，有两个箱子，你们可以找。”

颜语心满意足，“这样就好。”

孙桂兰领着他们到书房，本来要俯身帮他们将箱子拉出来，但林哲松主动上前动手，将两个箱子拖到了客厅空的地面上。

“我和颜语一人找一个箱子吧。”

孙桂兰坐在一旁的座椅上，看着他们动作。

箱子里有一些笔记本、相册、书籍，甚至还有当年牧瑶在家用过的草稿纸、文具等等。它们并没有很整齐的分门别类叠好，显然当初收拾的比较匆忙。

“牧瑶的衣服都捐了，”孙桂兰看着箱子，有些出神，“阿舒的也是。留在家里占地方，我也见不得那些。这些要处理，就只能当废品了，我就留了下来。”

“你们到底要找些什么？”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林哲松不想对孙桂兰撒谎，但三言两语又没法说清楚，最后沉默了一会才组织好语言，“我们在想，当年的事情可能不是抢劫，而是有人故意伤害牧瑶。”

“牧瑶当年有个笔友，和笔友写了一些信。”

孙桂兰接道，“所以你们是怀疑这个笔友有问题？”

“不，”颜语主动为她解惑，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我们只是来看看这个笔友的笔迹，从而确定他的身份。”

孙桂兰还是没懂，但颜语下一秒就惊呼出声。

“是这个，”她拿起信封。这是当初笔友活动开始前，她和牧瑶一起去学校小卖部买的信封，上面还有她的字迹。

【摇茶】

颜语弯了弯唇，果然是牧瑶不着调的风格，连笔名都是喝的。视线下移，很快看到了她笔友的对应名字。

【黑咖】

果然，老师们会按照学生们起名的风格给他们匹配笔友。摇茶和黑咖都是饮料，而且还都是两个字，确实很合适。

“我也看看，”林哲松直接取了另一封信，将信纸铺开。

至于颜语，她并不是想知道信的内容，只需要看到文字即可。而看到信上字迹的同时，她就知道了——陆奇在撒谎。

前天，她问陆一寻，能不能拜托小吴警官去帮忙查件事。那件事就是找到陆奇现在和以前的字迹，最好能有高中时期的。

小吴警官花了一天，找到了一篇陆奇在高中时期到云城参加作文竞赛的作品照片。当时他还获得了二等奖，所以一直保留在大赛的数据库中。

颜语知道等12点一到，一切都会刷新，而那照片也会不翼而飞。

但她已经记住那个字迹了，虽然可能不够精确，但如果信件上的字迹和照片上显然不同，她是可以做出判断的。

颜语偏头看向林哲松，却是欲言又止。

孙桂兰似乎是察觉了什么，起身道，“那你们慢慢看，我早晨洗了衣服还没晾好。”

颜语心中默默感谢了一番，压低声音，“林叔，你当初选择人员进入循环的时候，为什么会有陆奇？他和牧瑶有什么关系吗？”

林哲松愣了下，解释道，“我当时并没有怀疑他，我只是认为谷黎川可能有问题，而他是谷黎川的室友，如果谷黎川撒谎欺骗我们，那他可能会察觉到。”

原来如此，所以林哲松将陆奇困在循环，原本是作为证人存在。

这确实是他们之前没有想到的。

他们一开始以为是所谓的神明或者规则将他们困在其中，那么按电影套路或者直觉来说，凶手在他们之中的可能性很大，每个人可能都有嫌疑。

但事实上，人选并不是“天定”，而是主观选择。

“在还没进入循环前，您最怀疑的是谁？”

林哲松微怔，神情有些不自然，“我最怀疑的还是谷黎川，他那小子性格不太好。其次，我也怀疑孟江，主要还是王月敏的关系。”

颜语见他反应，也稍稍明白了过来。虽然林哲松因为父亲的缘故对她多有照顾，甚至为了救陆一寻开启循环，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他们就是全然信任的。

恐怕一开始，他心里某个小角落也是怀疑过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