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十四章
Chapter.14
在上楼之前,宋远洲在电梯里遇到了楼下超市老板的妈妈。是个六十多岁的大姨,性子比较自来熟,平时就喜欢和邻居聊家长里短,碰到宋远洲和南雎这对金童玉女,还会打趣两句,问什么时候结婚。宋远洲有时懒得从单元门走,就从超市进去,顺手买点东西。久而久之,大姨对他印象深刻。
这次碰见,也是赶上大姨给楼上顾客送货回来。见宋远洲脸色难看地站在电梯门口,大姨吓了一跳,“这孩子怎么淋成这样?”
宋远洲僵硬地点了下头,“没带伞。”
说着侧身进了电梯。
大姨却兜回来拽住他,“孩子,你是不是和你对象分手了。”年轻人,心里藏不住事。
宋远洲眼神闪了闪,还没来得及否认,大姨就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说,“主要你好久没出现,我今天又看到你对象被别的男人送回来,我就想是不是你俩分手了。”
眼底仿佛结了层霜。
宋远洲脑中再度回荡起电话中那个男人说的话。不是他听错。
南雎身边就是有另一个男人。
宋远洲情绪几欲崩塌,他直勾勾盯着大姨,“什么时候。”大姨回忆着,“大概二三十分钟前?”
电梯门就这么被两人卡着。
宋远洲喉结哽涩得厉害,“那男人长什么样。”“哎呦,这大姨没看清,但是背影看着很高,帮你对象拿着东西。”大姨原本只是想打听一下,万一真分了,她好把自己侄女介绍给他,哪曾想宋远洲越听脸色越难看。
她突然有些害怕,语气放软道,“哎,不过都过了这么久了,人估计也走了,可能就是一般同事。”
说完还想再劝什么。
宋远洲却冷着脸,按上关门键。
来到家门口,他没有敲门,直接按了门锁密码,很庆幸,门开了,南雎就在家。
屋子里飘着淡淡的香薰味。
还是上次两个人一起去家居市场挑选的。
家里的所有陈设也都没改变,他的拖鞋几乎原封不动地放置在鞋架上,并没有被其他男人使用过的痕迹。
可一切又都变了。
从进门后,与南雎对上的第一个眼神开始,他便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南雎神情荒谬地看着他,清澈的瞳眸映着他的倒影,却生不出一丝爱意。她越是不说话。
宋远洲越是心乱如麻,他宁愿她打他,骂他。心口仿佛裂开缝隙,刺骨的凉意钻进来,宋远洲慌不择路地刺激南雎,“说话啊,怎么,心虚?说不出来吗?”
南雎却在短暂的愠恼后,重归平静地审视他。仿佛所有悲伤情绪,都被这场暴雨冲涮,南雎无喜无悲,“是有人送我回来,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听到后面那句,宋远洲心口倏然一松。
还没来得及高兴,南雎便又道,“但就算是你想的那样,也与你无关。”仿若一道动魄心惊的电流从体内击穿。
宋远洲面色青白地怔在原地。
卫生间里,顾慎礼不自觉攥紧门把手。
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却开始不合时宜地震动。眸色黯下,他低眸挂断周诏打来电话,下一秒,就听见门外的南雎嗓音清落如玉,掷地有声。
她说:“宋远洲,我想了很久,我累了,我们分手吧。”话音落地。
碎裂成无数片死寂与静默。
不只是宋远洲。
顾慎礼亦如被巨石猛地撞击心脏,颤栗感在体内回荡。屋内气氛凝滞冰点,宋远洲不可置信地看着南雎,从她眼中读出心如死灰。他嗓音艰涩,“你认真的?”
南雎平静地看着他,“不然呢,做你的地下情人吗。”宋远洲终于回忆起他从公司追出来的初衷。南雎听到了他们所有人的对话,穷家女,地下情人……每个词拎出来,都是致命一击。
宋远洲心口顿生无力感,强行狡辩,“那都是他们胡说八道的,你为什么要当真?″
“胡说?”
南雎笑得讽刺,“那你敢告诉阿姨,你其实没和我分手也不想和我分手吗?”
仿佛被点到死穴。
宋远洲手足无措地哽在原地。
他不敢。
他甚至害怕再面对一无所有的处境。
但他也不想和南雎分开。
南雎不想和他再纠缠,抒了口气,“你的东西,我会整理好寄给你一-”“你就这么给我判死刑?”
宋远洲急不可耐地打断她的话,上前一步牢牢堵住她,“就因为我稳住大局的一个谎言,你结束我们五年的感情?”距离近,南雎一抬眸就看到宋远洲眼底轻晃的水汽。昔日骄傲的少年人,如今被磋磨得落拓颓丧,南雎有一瞬的心疼。可转眼间,这份复杂的心绪,就被宋远洲亲自捣毁。像是吞了一肚子的委屈,一股脑地倒出来,宋远洲吐息冰冷,语气加重,“这么多年,我对你不够好吗?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呢,你为我做过什么?你有想过去为我去讨好我妈一次吗?还是为我们的未来考虑?你就只会站在原地设风凉话!”
“是,我是撒谎了,我骗了你,也骗了我妈,但我有什么办法?”“老赵生孩子要用钱,其他人吃饭生活都要用钱,我难道要把这个烂摊子扔掉?你希望我做那样的烂人?”
“而且你也听到了,我只想度过难关,之后我会把一切和我妈说清楚,我一没出轨,二没对你不好,为什么就好像我犯了天大的错?”“你要是真爱我,就该陪我,支持我,而不是现在落井下石,和我提分手。”
语速加快,宋远洲胸膛剧烈起伏。
南雎却仍旧神情冷淡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场精心而滑稽的表演。她没有急着反驳他,而是冷静地反问,“那如果,这期间你妈安排你去相亲呢?”
“你不去,她就继续冻结你的银行卡,收回资金。”“你也会答应吗?”
犀利的话如同针刺,冷不防地扎进心心脏,宋远洲神经都被刺痛,热意涌上耳根。
那瞬间,他想说不会。
可潜意识却阻拦他说出那两个字。
挣扎写在他眼底,南雎勘破其中的背叛,挺没劲地一笑。宋远洲终究在心虚中败下阵来,咽下苦涩,他神色柔缓地牵起她的手,求和,“我们先不吵,好不好?我们先冷静下来,以后的事,我们以后再商量?说着,他急切地从皮衣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到南雎手里,“我知道你家现在需要钱,阿姨给我打电话了……你放心,未来我会赚很多钱,我会还给我妈,我会告诉她,我们没有分手,除了你我谁也不要,但是现在,现在我们能不能别闹。”
信誓旦旦的承诺,仿佛掺着糖的玻璃渣。
南雎眼睫轻颤,“我妈去找你了?”
宋远洲借机邀功,“她打电话给我,说叔叔生病需要做手术,我知道你没什么钱,所以一一”
南雎失笑,“所以就借着这个机会,表现出你对我多在乎,为我付出很多,是吗。”
“即便你知道我妈把我当摇钱树,知道她不爱我,知道她每一次要钱都是在骗人,知道我根本不会把这笔钱给她。”被戳穿心思,宋远洲哑口无言。
眼睁睁看着南雎,把那张银行卡,重新塞回他的皮衣口袋。南雎冷声,“收起你们有钱人砸钱那一套,我不是你的笼中雀,也不是需要钱滋养的菟丝花。”
就算是穷家女。
也有穷家女的自尊。
眼看最后的招数也无济于事,宋远洲心里防线终于崩塌,他颓丧着一张脸,“……你就是铁了心和我分手是么?”眼底透着从未见过的恨意,宋远洲冷笑着,用最丑陋的话攻击南雎,“还是说,你早就找到更好的备胎一一”
后面的“准备把我踹了"还没说出来,一个破风的巴掌便扇了过来。电光石火的一刹那。
耳光响亮而火辣。
麻酥酥的感觉瞬间把宋远洲石化在原地。
他愣愣地看着他爱了整个青春的姑娘,她眼神凛冽,滚烫的泪却像钻石般顺着眼角落下。
深吸一口气,南雎用带着颤意的嗓音,指着门口,绝望开口,“滚。”短短一个音节,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杀伤力,轻而易举便将宋远洲的骄傲自尊,击碎,摧毁。
所有的不甘,挣扎,也随之挫骨扬灰。
双眸猩红地盯着她,不知过了多久,宋远洲自嘲一笑,心灰意冷地点头,“行。”
“五年真心喂狗。”
“我认。”
“你也别后悔。”
丢下这番轻如鸿毛的话,宋远洲转头毫不犹豫地离开,防盗门“啪”一声关上,震得墙体都在颤。
恍惚间,南雎有种心神俱灭的错觉。
就是这时,卫生间的门被打开,换上新衬衫的顾慎礼,挽着外套,身形清正地走出来。
南雎看向他,目光恍惚没有焦点,…让你看笑话了。”顾慎礼眼神克制而关切地锁紧她,嗓音低淡,“是我出现得不合时宜。”南雎泪凝于睫,寒意遍布全身。
她抬起手,把药片递给他,摊开手时,却发现掌心早已被药片的包装划出浅浅血痕。
顾慎礼长手捉住她的手腕,指腹无意识触碰到她细薄微凉的肌肤。一瞬间,男人掌心薄茧的摩挲感,如同火苗,烫得南雎心头一惊。联想到宋远洲攻击她的那些话。
她登时把手抽了回来。
掌心蓦地一空,顾慎礼喉结轻咽,不动声色地看她,“你受伤了。”南雎脑中一片混沌,无法分辨对方这刻深沉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也不想分辛。
别开眼,她给自己找台阶下,“我自己处理就行。”手在半空中停滞几秒,顾慎礼不着痕迹地收回去,他道,“好,那我不打扰。”
南雎心中有愧地看着顾慎礼,“抱”
“你不需要道歉。”
白炽灯柔和的光线打在男人高挺的身姿上,那身影青松一般磊落,“你没做错什么。”
平而淡的话,仿佛一道暖流,注入漏风般的心口,又如醍醐灌顶,将南雎从泥沼中拉回。
是的……她没做错什么。
她只是想给自己一条"生路”"。
仿佛吸满水的毛巾,被一股强势力道拧干,南雎忽然身心都松懈下来。此刻,顾慎礼已经准备推门离开。
南雎叫住他,“等等!”
顾慎礼回过身,耐心伫立在门口,见南雎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快步走到他身前,抬头递给他,她面容恢复些许血色,“……我看你车上没有水。”
车上是没水。
但车有后备箱,后备箱里,各种应急物品,生活助理都会定时补充。可即便如此,顾慎礼还是从她手中接过,眸底荡起浅浅波纹,“有心了。”南雎愧疚摇头,“今天情况特殊,不然我该请你吃饭的。”那毕竟是救命之恩。
顺势塞给他一条巧克力,她说,“家里也没什么东西能给你……这个你拿着,补充一下体力。”
听到请吃饭。
顾慎礼眉宇微松,转瞬又看向手里的牛奶巧克力。南雎以为他觉得寒惨,马上找补道,“你要不喜欢一”后面的“丢掉也行"还没说出来,顾慎礼便用古井清泉般的嗓音,回应她,“喜欢。”
陈述事实一般的语调,透着一番形容不出来的滋味。顾慎礼目光幽深地凝她。
但也仅是一瞬,他便波澜不惊地收回视线,“记得处理手上的伤口,别沾水。”
南雎木讷抿唇,没敢对上他的视线,“那你路上也注意安全。”顾慎礼下楼时,外面仍下着绵绵细雨。
周诏一身黑色正装,打着黑伞,几乎融在夜色里,在外面等了好一阵,才见顾慎礼挽着风衣外套,不紧不慢地从楼里出来。随着声控灯亮起,他快步上前,将伞抬高,挡在顾慎礼头顶,一面接过他手臂上还潮湿的外套。
看了眼男人身上不符合他气质的廉价衬衫,周诏怔了怔,“您的高领衫呢?″
今晚开车的人其实是周诏。
有个合作方的酒局,需要顾慎礼出席,两人便一路从顾家老宅,开往城西会所。
中途遭遇大雨,车在路上堵了会儿,却也让顾慎礼注意到蹲在路边无助的南雎。
那会儿街道几乎看不到人影,就只有她,单薄的身子连遮挡都没有,蹲在路边捂着胸口,任谁看了都会生出恻隐之心。周诏当时就想提议,要不要把车开过去,送她一程。不想话还没来得及出口,顾慎礼当机立断让他下车,把唯一的伞给了他。周诏撑伞站在原地,还没搞清状况。
顾慎礼便容紧迫地调头疾驰而去,留他一人在暴雨里风中凌乱。再后来,那辆黑色库里南,就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行驶而去……完全没有回来接他的意思。
看着在雨幕中迅速消失的车身,周诏一脸无语。偏他还不敢打探老板此刻的目的,只能调整好心态,给合作方打电话,说路上出了点小事故,顾总要晚点才到。
所幸合作方很看重这次会面。
当即表示这个天气,能理解,顾总的安全最重要。有了这个答复,周诏也算舒了口气,之后便找了个星巴克待着。中途他试图联系过顾慎礼,但被拒接了。
不过很快,顾慎礼就发了个定位给他,周诏这才来到楼下接人。哪曾想,这不到一小时没见,老板就换了半身行头。虽然看着还是古井无波,姿态沉雅,可周诏就是觉得顾慎礼不同了…连眉宇,似乎都比之前舒展几分。
想到落在南雎家的高领衫,顾慎礼道,“叫Rachael准备一套新的正装送过来。”
等会儿要去的毕竟是正式场合,这件衬衫并不合适。周诏点头,“好,上车我就联系她。”
顾慎礼道,“车在哪儿。”
周诏道,“开进来了,就在前面。”
前方不远处,那辆黑色库里南果然蛰伏在夜色里。上车前,周诏看到顾慎礼手里那瓶农夫山泉,赶忙去后备箱取出两瓶voss纯净水。
结果刚坐上驾驶,就见顾慎礼拧开那瓶水,将感冒药吞服下去。他甚至掰开一块德芙,波澜不惊地含在口中,借着月色,细细观察那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巧克力包装皮。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周诏目瞪口呆。
他突然就很好奇,那位南小姐给老板施了什么魔法。明明他不喜欢巧克力,也不喝除voss以外的纯净水……可现在,竞一点不挑剔?
真是神奇。
顾慎礼走后。
家里才算真正安静下来。
南雎在卧室麻木地收拾着宋远洲的衣物,直到掌心痛感隐隐传到中枢神经,她才意识到,她和宋远洲五年的感情真的结束了。这意味着,这个人,以后再不会出现在她的人生中。世俗也不会再有任何关系,能将他们捆绑定义。过去海誓山盟,畴昔种种,化作青烟灰烬,留下的只有后知后觉的空洞感排山倒海地朝她涌来。
南雎艰难呼吸好几次,才压下鼻腔里的酸涩。她不是喜欢沉湎在伤痛中的人,但也没有坚强到可以生吞此刻情绪。这种时候,找姐妹来陪,往往是最正确的选择。巧的是那天晚上,需要陪的人不止她,林舒巧也一样。这姑娘率先找到她,电话一接通,南雎就听到这个钢铁般的女人嚎叫了一嗓子,“南雎,这次我是真失恋了!呜呜鸣,我好难过啊!”虽然很没道德。
但在这“悲痛欲绝"的一刻,南雎还是没忍住破涕为笑,她俩还真是"难兄难弟”。
林舒巧哭哭啼啼,“你有人性吗,这时候你还笑!”南雎轻抒一口气,自嘲的语气,“那要是我也失恋了呢?”林舒巧”
她哭不出来了,“你不是刚给宋远洲凑钱吗??怎么还分了?”南雎声嗓淡淡,“就是觉得谈不下去了。”这时,门铃响了一声。
南雎说了句"等下",起身过去开门。
门打开,是个跑腿小哥。
小哥将外卖,一袋处理伤口的外用药,递给南雎,“南小姐吗,您的东西到了。”
南雎霎时怔住,“这不是我买的。”
小哥点头,“这是别人买给你的。”
顿了顿,他看了眼订单,“是一位姓"贺'的先生。”南雎心口骤不及防地一缩。
电话那头,林舒巧惊讶叹道,“你和这位贺先生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他还给你点外卖?”
南雎”
南雎接下外卖,关上门,不知所措,“我也没想到。”她将外卖放到桌上打开,是知味斋的四菜一汤。这家餐厅是峦城首屈一指的广式餐厅,因为太火,每次吃都要排好久的队,当然南雎不常去,也是碍于这家菜有点贵。南雎拍了张照片发给林舒巧。
林舒巧一边濞鼻涕,一边羡慕地说,“看起来好诱人啊。”南雎哭笑不得,“要过来一起吃吗?”
“可以吗可以吗?”
“当然,我一个人又吃不完。”
就这样,半小时后,林舒巧顶着一双肿眼泡,素面朝天地来了南雎这儿,来的时候,还带了一打哈尔滨啤酒。
两个伤心人,坐在茶几旁,吃着知味斋的美味饭菜,喝着啤酒,一边讲述彼此失恋的来龙去脉。
相比南雎的分手,林舒巧没那么"幸运”。她是在和对方爆发了关于异地恋的激烈争吵后,由对方理智地提出了分手。当然,就连林舒巧自己都觉得,他们俩是没有未来的,从一开始就不该浪费时间。但失恋嘛,是人都会难受,除非完全没爱过。好在哭了一通,又被南雎开解一番,林舒巧终于露出笑脸。她举着听装啤酒感叹,“真难得,咱俩还有凑在一起喝酒的一天。”说着用手肘撞了撞她,“分得好,早就该分。”林舒巧作为旁观者,看得很清楚。
就两人现在这状况,就算现在不分,未来两人也只会两看生厌,还不如快刀斩乱麻,及时止损,放彼此一条生路。
南雎淡然失笑,“宋远洲是管我挺严的。”恋爱这五年,两人几乎天天见面,宋远洲不喜欢别人占据南雎太多时间,久而久之,南雎跟身边很多朋友都淡了,就只有林舒巧,还一直陪着她。南雎不觉得自己恋爱脑。
但此刻回想这一路,她确实浪费了很多精力时间。叹息一声,南雎洒脱耸肩,“以后不会了,以后我多陪你,多感受世界。”林舒巧嫌她肉麻,“说得你好像这辈子都不谈恋爱了一样。”朝桌上的饭菜递了个眼神,“贺先生明显对你有心,要不你试试看?”她不提还好。
一提南雎心里难以消化的复杂情绪又涌了上来,她本能地想逃避。不然也不会收到东西这么久,她都没主动联系对方。就算联系了,能说什么?无非就是谢谢你,麻烦了,改天请你吃饭这些客套话。
南雎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奈何这情分越欠越深。
有些憋闷,南雎喝了口酒,说,“我就非得谈恋爱?”当今社会,女孩子远有更多值得去做的事值,人生绝对困在情情爱爱里才珍贵。
林舒巧虽认同她的想法,但还是笑得贼兮兮的,“不谈也行,别暴殄天物,介绍给我。”
南雎扭头看她,…你认真的?”
林舒巧:“那当然了,姐什么时候开过玩笑,你不想谈,我想谈啊。”她搂了搂南雎的肩膀,煞有介事,“要是你真想暗示你对他没意思,把我介绍出去不正好化解难题。”
可能是酒劲儿上头。
南雎竞觉得有几分道理。
林舒巧喝了口酒,醉醺醺地说,“你要是对他有意思,我就正好能帮你试探试探。”
“放心,你喜欢他,我绝不纠缠,好姐妹不为男人撕逼,你俩要是能在一起,我也高兴。”
南雎笑起来,“我看你就纯想找点儿事做分散精力。”这话瞬间就说到林舒巧心坎儿。
她委屈吧啦地啜泣,“我失恋了啊,失恋多难受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我马上要写甜文了,我不找新男人我怎么写,写苦大仇深吗。”不比南雎这个上班族。
林舒巧是个自由自在的网文作家。
她三次元本身朋友就不多,不连载新文的时候,更是无所事事,失恋了势必比南雎更需要人陪。
可能是看她哭得太可怜了。
南雎一时动了恻隐之心。
可惜酒喝了太多,到后来神智都不清,嘻嘻哈哈一闹,两人稀里糊涂就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等第二天醒来。
还是被客厅充沛的阳光晒醒的。
那时已经快中午。
南雎没去上班,钉钉上堆满了找她的消息,山柳甚至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见她不接,山柳以为她出什么事,转打给宋远洲,结果宋远洲的电话也打不通。
山柳又担心又生气,好在南雎没多久就出现了。宿醉后,南雎头痛欲裂,难受到了极致,连洗漱都没来得及,就匆忙给山柳打电话道歉,“抱歉主编,我现在马上回公司。”山柳一秒就听出她喝了酒,“还来什么来,在家待着吧。”南雎心头一哽。
山柳问,“和对象分手了?”
南雎默然两秒,嗯了声。
山柳没什么好气儿,“你年假不是还有十天没用?想休就休了吧。”嘴硬心软的几句话,敲打得南雎意识逐渐清醒。她老实巴交地说了句好。
不管怎么说,山柳没有凶她训她,也没有要辞退她的意思,已经很幸运。电话挂断,南雎知足地松了口气。
另一边,林舒巧还蒙着毛毯在沙发上酣睡。南雎想到昨晚她抱着自己哭的模样,没舍得叫醒她,起身自己去洗澡洗漱。准备脱衣服时,终于看到那件落在洗衣机上的男士高领衫。高领衫质地极好,一摸就知道是高档货,意外的是,衣服下面,还放着一块百达翡丽的男士手表,刚好挨着她的文胸。南雎大脑登时卡顿失灵。
拿起那块表呆看好一会儿,确定是正品,才反应过来,这是“贺庭秋"的东西…毕竞宋远洲还没有奢靡到能用这种手表的地步。只是难免无语,贺先生看着这么稳重的人,居然连百达翡丽都落下。这么贵重的东西,她一刻也不敢耽搁,当即拿起手机联系对方。却不想,她刚点进两人的聊天框,就看到一条显眼的通话记录。时间在凌晨一点。
通话时长5分04。
南雎…”
她昨晚给"贺先生"打电话了?
南雎大脑一片空白,偏偏关于昨晚发生的一切,她此刻一帧都记不起来。城市的另一端,顾氏集团总部。
刚开完高层会议的顾慎礼,一身英挺西装,长腿交叠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手中文件。
手机突然叮咚一声。
将他的视线拉回。
低眸按亮手机,是南雎发来的一串省略号,挂在屏幕。紧接着,又蹦出一条消息。
南雎:……我昨晚,给你打电话了?】
看着她发来的信息。
男人漆邃眸底波光轻荡,平直的嘴角掠过一道若有似无的浅弧。顾慎礼回了个嗯字。
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正在输入了好长时间。顾慎礼却不急,指尖不紧不慢地轻敲着手机背部,像个耐心又势在必得的狩猎人。
不知过了多久。
南雎再次开口:【抱歉,骚扰到你了】
发完这句,南雎心心脏跳得更厉害。
所幸“贺先生”没有像她一样,说句话都犹犹豫豫,字斟句酌,他很快就回复。
Sherwin:【不算骚扰】
Sherwin:【但有点儿过分热心了)两条不疾不徐的消息,像子/弹,击得南雎心口一颤又一颤。她心虚地攥紧手机,不由自主地敲字:【我是说什么冒犯的话了吗?抱歉,昨晚喝太多,我记不清了……】
时间滴答滴答走了几秒。
手机嗖嗖几声。
Sherwin:【你说,我年纪大了】
Sherwin:【应该抓紧时间谈恋爱】Sherwin:【免得未来让老婆保胎】南雎…”
突然就想找个地缝狠狠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