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1 / 1)

第61章番外2

又是一年盛夏,炙热的日光将大地熏烤得尽是干燥的尘土,人马经过便是一阵呛人的烟尘。

正值五月,阳气大盛,阴杰衰弱。

和先前一样,齐姜同息行躲进了陵寝避暑。化鬼之后,这里更像是她和息行的家。

所以每年到了夏日,暑气炙得两人难受时,齐姜便嚷着受不了,往陵寝跑。毕竞比起息行,她还是个只有十年水平的小虾米,不如息行耐晒。苏醒时的墓室也只是陵寝冰山一角,太子陵寝的建造是按着生前宫室来的,除了用的夜明珠照明,没有天然的日光外,其它一切跟人类的宫室没有两样。亭台楼榭,曲水流觞,俨然一个精致的宫殿群。除了因几百年掩埋地底没有生机外,别的都挑不出毛病来。陵墓修建在山里,坐北朝南,林叶茂密。

山林间本就凉爽,藏于地底的陵寝更是阴凉幽静,是绝佳的避暑胜地。每年的五六月,齐姜都要在这里度过。

起初,齐姜担心两人的秘密基地有一天会被盗墓贼给破坏,息行听了只是一笑。

“这个不用怕,先前被盗墓贼挖穿的只是最边缘的部分,只有少量的财物,而真正的核心地带,也就是你我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设有重重机关的,且无法强行破坏。”

齐姜抱着他的脖子坐在他腿上,时不时晃荡着两条腿,好奇追问道“强行破坏会怎样?”

息行笑意浅淡,答道:“会连带着陵墓一起毁灭,让人什么也得不到。”齐姜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夸赞道“太狠了。”这样一来,无论是盗墓贼还是后世之人,都无法真正打开殇太子陵墓了。两月消夏结束,到了七月,天气凉爽,阳气减弱,两人重新踏出了陵墓。两人择选了一条历时半年能抵达蜀国的路,开始一边捉妖一边游历赶路。这一次,齐姜踏进了当年没有踏足的楚国。富饶繁荣,列国行商之人大多出自此国。

不过这一次不同的是,再也没有文士再议论谁能问鼎天下,毕竟十年过去,列国中谁有帝王之相已经十分明显。

鹿将死于晋之箭下。

而楚国,在一年前对战晋国大败后元气大伤,也渐渐失去了在逐鹿天下的资格。

听得楚国文士言语中对晋国的赞颂,齐姜想起了一桩往事,笑着同息行说话。

“我记得曾经结识过一个晋国官宦之子,人品贵重,心怀苍生,而且生得也好,是我见过的唯一能和你相提并论的,就是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他了晋的大官,为百姓谋福祉。”

听着齐姜的絮絮叨叨,息行转过了脸,抓住了一句对他来说关键的。“与我相提并论的相貌?”

“那谁更好?”

他又渐渐找回了属于人的一种情绪,齐姜说这叫吃醋。息行觉这话倒是贴切,他心里确实有些酸酸的。这几年来,齐姜没少见过息行一本正经拈酸吃醋,但饶是如此,她还是稀罕。

“呦,这是谁家小郎君又吃醋了~”

息行不会脸红,但敛目垂下了头,答了句:“你家的。”齐姜被他这副正经又可爱的模样弄得心花怒放,也不管周围都是人来人往,吧唧一口亲在了他的脸上。

“醋什么,当然是你更好啦!”

“你在我这,永远是最好的!”

对于自己的心上人,齐姜不吝啬甜言蜜语,大方地表达自己的爱意。息行这才展露了笑颜,也不管周围行人如何看他们,也在齐姜面上轻轻啄了一下。

“你也是,最好的。”

楚国大败后,虽不复先前的雄威,但依旧富饶,街市上商品繁多,让人眼花缭乱。

虽然做了鬼,不再需要吃饭和睡觉,但齐姜还是会想延续着做人时的快乐,去品尝美食,去客栈落脚,买些自己喜欢的衣裙首饰。虽然她现在品不出食物的味道,吃完还得去干呕,但她就是想吃。她甚至拉上息行跟她一道。

毕竞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父王每年会体贴,她和息行捉妖偶尔也会收些酬金。不过跟息行的陪葬比起来只是些零碎银钱。大周最后一位太子,陪葬丰厚,金银钱帛,器皿车驾,应有尽有。齐姜更不会缺钱,因为这些现在都是她的了。在楚国,两人买了不少好玩的货品,还有一些珍稀的花木种子。陵寝太死寂缺乏生机了,齐姜早在醒来第一年便开始在里面栽种花草树木。因陵寝没有自然天光照射,植物生长缺乏必要东西,两人少不得要用灵气滋养着。

万幸灵气这东西很万能,栽种的植物皆蓬勃生长,花红柳绿长满了殇太子陵寝。

途经楚国时,两人在楚都茂城遇到了一对有意思的夫妻。妻子邓绰是个富庶的商人,聪明能干,靠着卖蜂蜜挣出了一份家业,在楚都名声大噪。

但丈夫嘛……

是个妖物,还是个蜜蜂。

靠着自己天生的能力,襄助妻子邓绰,成就了一番事业。坐拥钱帛无数的夫妻两也足够仁善,赈济救灾的善举颇多,是楚国有名的义商。

虽那蜂妖郎君看着深情仁善,但本着谨慎的原则,两人还是找上了门。两人上门那日,夫妻两人正在屋子里赏花。正在哪蜂妖郎君想化为原形去吸几口花蜜时,冷不丁看见忽然出现在门口的齐姜二人,脸色大变。

妖物无疑是怕捉妖师的,尤其面对两个金阶捉妖师。做人时没有达到的境界,齐姜终于在化鬼第三年做到了。她成为了自己梦寐以求的金阶。

哪怕蜂妖金翼什么恶事也没做过,但他知道有些捉妖师不管这个,只要你是妖,便会诛杀。

第一反应,金翼就想逃走,但被耀目的金光缚在了原地。“跑什么?”

齐姜操控着灵力,先行一步将人困住了,浅笑盈盈问道。和齐姜的一派轻松不同,蜂妖金翼吓得面无土色,口中直呼饶命。他的妻子邓绰更是焦急万分,为了丈夫的性命,直接跪到齐姜两人面前,哀求道“求两位高人放过我夫婿,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蜂妖,未曾做过恶事,还请莫要杀他!”

为了检验此话的真假,齐姜学着当年息行的模样给这个蜂妖用了照业符。如夫妻两所说的那样,照业符什么都没照出来,蜂妖郎君清清白白。确定无误,两人点了点头,照例给下了一道天罚戮心符。“此符可监督你日后行径,若行伤人性命的恶事,必遭反噬。”齐姜心里憋着笑,装模作样肃着脸说完,然后在夫妻两感恩的话语中离开了。

离开楚国后,两人于已经归作晋国领土的燕地遇上了一桩妖祸。一只两百年的蜈蚣精,正指挥着麾下小弟要吃掉晋太子南巡的队伍。晋国的金阶捉妖师跟蜈蚣精头领缠斗在一起,但剩下的蜈蚣精实在是太多了,很快突破了防线,剩下的紫阶捉妖师一时也没能全部拦下。眼看着处于核心圈的晋太子就要被一蜈蚣精穿透车驾……电光火石间,一支金光闪耀的灵箭破空而来,射穿了那只蜈蚣,灵力震荡地周围所有的蜈蚣都碎裂而开。

晋军抬眼看去,是一碧裙少女拉弓射箭,救下了他们太子殿下。而后是一道道诛邪符落下,如雷电般劈在密密麻麻的蜈蚣堆里,金光将其涤荡殆尽。

只剩下那一只最强的蜈蚣王,齐姜自知还不是对手,便让息行去收拾了。本是随手搭救,却不想这一救救了个故人。十年前她在逃出燕国后半路上遇见的晋国高官之子周钰。但现在看来都是假身份,非周钰,而是晋太子殷钰。那个即将结束三百年乱世的晋国储君。

他乡遇故知,可谓人生一大喜。

十年过去,当年的周大哥也愈发成熟稳重了,步入而立之年的他气度依旧温润,俊美无俦。

齐姜也有些高兴,所以当殷钰请他们留下欲款待两人时,齐姜应了。一开始没注意到,然多看了息行几眼,齐姜发现了端倪。别人看不出来,作为共同生活了多年的齐姜自然是能看出来,她这好夫君这是生上气了。

但她一时摸不着头脑,想不通息行是为什么气的。但很快,变故来临,殷钰的话让两人猝不及防。餐饭过后,殷钰独自与齐姜二人闲叙。

“十年过去,光阴竟未在姜姑娘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姑娘还是和曾经一般容颜,真是神奇。”

齐姜眉心一跳,脸不红气不喘地扯谎道“也许是修道的缘故吧,可以让人延年益寿。”

殷钰笑着,接下来却是抛下了一段让齐姜猝不及防的话。“晋军攻破燕国王宫后,收揽了不少燕国内库的宝物,其中有一副已经亡故蜀国公主的画像,与姜姑娘生得一般无二。”“世人皆知,除却双生胎外,世上几乎没有两人会生得一模一样,而蜀国公主又只有一位。”

“姜姑娘又十年容颜未改……”

殷钰的话语越来越慢,最后一句还未说完,三人四周掀起灵力风暴,生生凝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这是息行新习得的法术,可用灵力暂时隔绝周围窥探,进行些不好让人知道的事。

这法术对灵力要求太高,齐姜还没学会,一直在磨着。只见灵力屏障一成,殷钰的脖颈立即被一只手扼住,顷刻间就能夺去这位储君性命。

“不要自寻死路。”

少年淡淡地话语萦绕在殷钰耳边,他艰难地打手势,试图表示他并无恶意。但息行不得不谨慎。

他不怕被人发觉妖鬼之身,也不怕被人围杀。但齐姜不行。

他会扼杀任何有可能危及到她的人和事,哪怕这人是即将登位大一统帝王之位的殷钰。

最后还是齐姜试探着拉开了息行,保住了殷钰一条命。一阵咳嗽过后,殷钰才哭笑不得地解释道“息先生误会了,我并无恶意,只是想求证一番罢了。”

“妖物又如何,只要与人为善,不做伤天害理之事,那便无妨。”“更何况,一切也不是齐姑娘所想,都是命运弄人罢了。”想起十年前那桩变故,殷钰感慨万分。

若不是那场变动,燕君申驷发兵蜀国,又暴毙于蜀国边境,他也没那么容易击败,踏出这伟业的第一步,也是至关重要一步。说起来,他还得感谢蜀国,感谢蜀国公主齐姜。察觉到殷钰并无恶意,也打算为他们保守秘密,息行脸色淡淡地放过了他。临走前,殷钰还跟两人诉说了他的志向。

他想统一天下,成就不世之功,更想平复这天下妖祸。诛杀恶妖,让百姓再不被妖物残害。

至于善妖,无论是融入人类中生活,亦或者归隐深林,都可。齐姜也期待着这一天。

与殷钰分别后,齐姜得了空,想起了当时息行那点不愉快,笑着打探了几句。

两人夫妻十多载,息行也不是那等喜欢藏着掖着的性子,见齐姜问起,他便幽幽答道“你曾经说过,他生得和我一样俊美,我怕你不喜我这个旧太子,要看上他那个新太子。”

齐姜被这一番话弄得哭笑不得,笑了好半天才去哄人。亲了亲少年薄红的唇,她与他耳鬓厮磨道:“管他什么新太子旧太子,我喜欢的本来就是是捉妖师息行。”

“况且……”

齐姜顿了顿,笑意狡黠道“殷钰都变老了,哪里比得上我夫君百年如一日的青春俊俏?”

息行被哄笑了,将她搂在怀中,紧紧的。

又是小年那天,两人抵达了蜀国。

仍然是深更半夜,齐姜带着息行悄无声息地闯进了父王的寝殿。但这次并没有将父王吓到,因为进去时,父王正守着有灯在等待。“乖女回来了~”

“父王昨夜做了个梦,梦到你今夜回来了,父王便守在这等着,果然,这梦可真灵!”

齐姜先是一笑,而后扑进父王怀中,息行在一旁笑看着,静静等候着。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在除夕夜,落雪时,一家人吃得差不多了。听见外头宫人说落雪了,一家人都踏出门瞧。七岁的大侄子和三岁的小侄女围在她这个姑姑身边,不时与她说着童稚的话。

齐姜也喜欢他们,温柔浅笑着一一作答。

息行看在眼里,神情间又有了愧疚。

齐姜余光注意到,轻轻吻了吻他的下颚,轻笑着道“又多想了?”“我有你就够了。”

烟花在此刻炸开,在一片茫茫雪片中开出绚烂的花。照亮了少年温柔的笑脸。

“我亦是。”

情人间的呢喃,是世间最动听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