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chapter15
没过两天,眼见快到元旦,到时候如若还住在孟家的话少不了又会和小叔碰上面。
她不想做反复功亏一篑的无用功。
林韫初打开手机,翻到孟景伦之前给她发的课表,扫了眼他今天的课程,确认是满课后,才给母亲打去了电话。
不怪她如此谨慎,那日孟景伦酒醒后,打电话来支支吾吾地试探,又是问他喝醉后有没有乱说什么,又是问喜不喜欢他送的那个手链。语气慎重,字字句句都像是有经过斟酌推敲。一起长大的情分不是假的,所以有什么能让孟景伦这么大大咧咧的个性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呢。
林韫初没办法再自欺欺人。
她只能在回避与他见面的同时,暗自期冀,他有这个想法不过是因为两人关系亲近,相伴多年,这才错把习惯当成了爱恋,又或者是一时头脑发热,三分钟热度。总之,最好能赶紧在时间的消磨之下,悄无声息地化为乌有。电话拨通时,正是宋黛恩的休息时间,她接得很快,“喂,宝贝,怎么啦?”林韫初简单与母亲寒暄了几句后,就直奔主题,言简意赅地说了自己想先从孟家搬出来的想法。
宋黛恩愣了下,疑惑地问为什么如此突然。她早早就想好了说辞,有理有据地解释说,反正现在大多时候也是住在学校,早一点晚一点没什么区别。
再说了,既然家已经置办好了,她不想让屋子冷冰冰的空着,想先住进去,等他们回来。
说实话,虽说女儿近来购置家具的态度很积极,但当时她和丈夫说都可以调回来时,女儿不咸不淡的态度一直是宋黛恩心里挥之不去的愁思。她心里很清楚,这些年,他们作为父母,对林韫初是有所亏欠的。女儿从小就乖巧得叫人心疼,对于他们的缺席从来都是笑着说没关系,半句怨怼都无。
可宋黛恩就怕她嘴上不说,心里结了疙瘩。不安感在上次会面后几乎到达了顶峰,偏偏她手头的交接工作繁忙,也没时间能好好和她聊一聊。
女儿的这句“等他们回来”,算是让一直高悬在她心头的石头稍稍落了地。孩子也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时时刻刻需要人照看,宋黛恩心里被暖意填满,没多想,无有不依地应允了她的提议。比她预想的要轻松许多,林韫初松了口气,问:“那妈妈,伯父伯母那边…“妈妈先来和他们说一声好了,等回来肯定也要请他们吃饭的。“宋黛恩提醒她:“不过阿初,你也要去正式的,好好和你伯父伯母道个别,关系好虽好,该有的礼数不能丢,他们照顾了你那么多年呢。”“嗯,我知道了。"林韫初乖巧应好
宋黛恩是个急性子,做事素来干脆利落,想来是电话一挂就立刻给孟家那边去电了。
林韫初刚把行李箱从架子上抽下来,放在台面上的手机便“滋滋”震动起来。她接起电话,温声细语地唤了声:“伯母。”相较之下,韩秋的语气听起来就要急躁许多了:“小初啊,你妈妈刚打电话来说你要搬出去,这是怎么回事啊?老林和黛恩虽说要调回来,可不是说得等到年后吗,这还离得远呢,你这么早搬出去,一个人住在外面,叫伯父伯母怎公能放心得下呢。”
韩秋的语速很快,林韫初甚至找不到插话的间隙。电话那端说着说着已经在暗自揣度起来:“小初,是不是家里哪里住得不开心?还是景伦那小子惹你生气了?伯母来教训他!”“不是的,伯母。"林韫初暗叫不好,赶忙打断了她:“家里很好,景伦也很好。”
“那怎么就急着要搬出去了呢?“韩秋不解。林韫初又拿出刚刚应对母亲的说辞。
韩秋听了,语气和缓了些,但还是难掩失落:“可也不用这么急啊。”为免再牵扯出其他话茬,林韫初想了想,只好拿母亲出来当挡箭牌,说毕竞这么多年都没住在一起,她要是拖拖拉拉的,只怕母亲到时候要多想,会觉得她对他们心有埋怨。
她顿了顿,声调婉转低沉:“伯母,我想……让爸爸妈妈能安心。”“诶哟。“韩秋忍不住感慨,“你这孩子,心真的是太细了,太懂事。”她还是不擅长撒谎,止不住的心虚,更愧不敢当此番夸赞,约定好今晚回去收拾东西,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大学三年,林韫初的东西本就大多搬来了学校。前些日子起了搬出来的念头,她就蚂蚁搬家似的,每次回去都带点东西出来,剩下东西,一个行李箱足以囊括。
一同被封存进箱包内的,还有那段难以启齿的爱恋,如今多上了一重枷锁,真正再没有可得见天日的一天了。
林韫初陪着长辈们一起吃了晚饭,到了该回去的时间,华岷乔紧紧牵着手不愿意松开:“来的时候还是个小姑娘,现在都长这么大了。”林韫初听得也有些眼热,扑进老太太怀里撒娇:“奶奶,您干嘛说这种话,那么煽情,弄得我都要掉眼泪了。”
华岷乔轻抚着她的脑袋,满眼的慈爱不舍,“好好好,奶奶不好,不说这种话了。”
怕再说下去真就挪不动脚了,林韫初主动中断了对话,“奶奶,那我回学校了。”
“好,回去吧。"华岷乔一如往常般叮嘱她,好像这次离别与以往并没有什么分别,只是在送她上车前,又捏了捏她的手,说:“小初,这里也是你的家,要常回来,常来看奶奶,知道吗。”
韩秋也在一旁接话:“是啊小初,房间还给你留着,想回来就随时回来,叫景伦接你。”
“嗯,我会的伯母。"林韫初垂眼压下泪意,躬身上车。初到京城的忐忑不安似乎还近在眼前,转眼十年,谁都没想过,离别会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静默无声的,在一顿粗茶淡饭后,一段光阴挥别。车轮向前滚动,林韫初暗暗告诫自己,既然下定了决心,就不要再回头。孟景伦知道林韫初已经搬走的消息是在两天后的跨年当晚,照惯例,节假日他们总是要一起回家的。
他给她打来电话,问什么时候方便去接她。林韫初语气平淡,说:“你不用来接我了,景伦,新家这里还有很多要整理的东西,我之前陪伯母他们吃饭的时候说过今天不回去了。”“什么新家?"孟景伦听得满头雾水。
林韫初正想给他解释,电话那端的人赫然反应过来,嗓音一下子提高了不少:“新家?搬出去?韫初你为什么要搬出去!”她知晓他激动的原因,但也只能佯装无知,用寻常的口吻道:“我爸妈快要回来了,我当然要和他们一起住啊。”
消息来的太过突然,孟景伦愣怔住,不可置信地又重复了一遍:“叔叔阿姨要调回来了吗?”
“嗯。“她笑着说:“不过景伦,我搬出去也没什么的,不影响我们是好朋友的,对吗。”
在说到朋友两个字时,林韫初稍稍加了点重音。孟景伦心不在焉的,也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囫囵应了声。“那等我收拾好了,到时候再约你来玩。"林韫初怕他一会儿反应过来还要继续追问,快速终结话题,结束了对话:“我这里还有事,就先不和你聊了,再见。”
“再…“尾音未落,电话已然挂断。
这……也太突然了。
孟景伦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心里跟缺了一角似的,越想越觉得憋闷。凳脚在地面上拖移出刺耳的声响,再也坐不住,孟景伦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过车钥匙,心急火燎地驾车回了家。“妈。“还没进门,就已经能听见他扯着嗓子在喊,“妈!”“喊什么?"冷然肃穆的一声,骤然遏制住他风风火火的脚步。孟景伦不得不与那双漠然深沉的双眸对上视线,冒上心头的火顷刻被浇灭不少。
他音量放低,拘谨地喊了声:“小叔。”
“嗯。"孟叙言算是应了。
“景伦你回来了吗?"韩秋隐约听见一点动静,不紧不慢地从书房出来,看见真是他,还有些稀奇:“奇了怪了,你今年怎么回来这么早,以前不是总央着说想和朋友在外面多待一会儿?”
孟景伦觑了一眼孟叙言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前不久那幕,他还是会觉得别扭,总之不想在小叔面前聊和韫初相关的事。怕一个不如孟叙言心意又要挨训,他规规矩矩地打过招呼,“小叔,那我先过去了。”
孟叙言淡淡点过头后,孟景伦这才快步走向母亲。韩秋突然想起来,“歙,对了,你回来有去和奶奶打过招呼……“妈,一会儿再说这个,我有话要问你。"孟景伦挎上母亲的手臂,拉着她进到书房里。
“诶哟,着急忙慌的干什么。”
屋门被带上,孟景伦等不及地发问:“妈,韫初为什么这么早就搬出去了?就算林叔叔他们要回来,也是年后了,至少应该等年后再搬吧。”丈夫上回和她谈起儿子性子不定的事,她本来还没放在心上。现在一看,还真是有些不成器。
韩秋训了他一嘴:"你坐下,咋咋唬唬的像什么样子。”“坐什么呀。”孟景伦没什么耐心,挠了挠头,继而发问:“到底为什么这么突然?″
现在知道急了,也不知道早干嘛去了。
韩秋没回答他,为了磨他的性子,喝了口茶后,才慢条斯理地发问:“妈问你件事,你跟我说实话,你喜欢韫初吗?”一道门板,两个空间,空气似乎都陷入了凝滞。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绰绰的,门缝间传出一句模糊不清的坦言。“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