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礼物(1 / 1)

第26章是礼物

今井盼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连忙低头尝了一口自己的冰淇淋。下一秒,她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哇!明明超好吃的!”真的超级好吃,果然是层次丰富的复合型口味。酸中带甜,清爽又不腻。

是蓝莓的馥郁,有柠檬的清新,还夹杂草莓的甜美。豪吃!

少年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她,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却比刚才软了几分:“刚才的事。谢了没拆我台。”

今井盼一愣,见五条悟难得和自己道谢,立刻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得寸进尺地道:“道谢总得有点诚意吧?那这次的任务报告你写呗?”五条悟:?

这次报告还是被五条悟完成了,虽然写的乱七八糟,不过他可不敢提自己被咒灵x骚扰。

至于那一晚的同宿细节,同期们默契地没有多问。反正从这两个人嘴里,也问不出什么正经话。

今井盼才休息没两天,就又被派去执行新任务,夜蛾正道刚结束与总监部的通讯。

他将一份加密文件推到桌面:“今井,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失踪者是当红偶像团体'Aether'的中心成员,神崎凌。昨晚演唱会开场前半小时,在个人休息室失踪。现场无咒力残秽。”

今井盼十分惊讶:“神崎凌,我听过他的歌诶。”她连忙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神崎凌的舞台宣传照。18岁的少年拥有精致面容,正对着镜头绽放出能令粉丝疯狂的治愈笑容。因为长得太好看了,被誉为霓虹第一美少年。不过今井盼觉得或许不太准,神崎凌是很好看,但是不能是第一美少年吧。虽然不想承认,那位白毛猫也很好看啊。

夜蛾严肃地道:“舆论已经压不住了。粉丝、媒体、经纪公司都在施压。警方介入后一无所获,所以怀疑和咒灵有关系。”今井盼“嗯"了一声,又仔细阅读着报告细节。休息室内没有任何强行闯入的痕迹,神崎凌的个人物品包括手机和钱包都原封不动。

而且监控显示他进入休息室后,再无人进出,直到工作人员因他迟迟未出现而去敲门,发现室内空无一人。

一个大活人,就在一个密闭空间里消失了。简直就是和某本死亡小学生漫画里的密室杀人案不谋而合。当然神崎凌只是失踪。

“无咒力残秽或许只是因为它足够微弱,或者性质特殊?“今井盼想了想,提出自己的看法。

“嗯,你对咒力残秽更敏锐。“夜蛾点头:“所以,这也是任务交给你的原因。今井,你需要仔细勘察现场,任何细微的线索都不能放过。找到神崎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句话未免过于残酷,可是没有办法。

这个世界向来如此,即便让人有些唏嘘。

今井盼合上文件:“明白。”

因为提前已经沟通好了,所以今井盼在经纪人带领下直接穿过戒备森严的通道,来到了休息室。

房间已经被封锁,但仍保持着事发时的原状。的确,和报告上说的一样,从表面上看,并有没有强烈的诅咒气息。但今井盼还是察觉到了某种存在。

因为它非常非常微弱,如同一根将断未断的丝线,粘连着自我厌弃和焦虑的种种情绪。

好奇怪,它并非通常咒灵留下的深切怨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负面情感。和六眼的直接观测不同,她更能感知诅咒的情绪。尽管很多人忽视了这个,但是诅咒是有情绪的。尽管对于很多咒术师来说,诅咒是恶意,是扭曲,是粘稠的负面情绪。其实正如烂泥里生出玫瑰花。

那诅咒最核心之处,往往包裹着一星曾被彻底稀释,几乎湮灭的微光。那是某种最原初的无助与绝望,是未能被听见的呼喊,却最终被滔天的怨念层层覆盖吞噬。

但是也没必要共情,因为最后的结果都一样。带来的危险也一样。

他们是咒术师,也不是什么净化师,没那份闲心去剖析每一条诅咒临终前的心理活动。

拔除、清理、确保安全,流程向来如此。

“神崎凌先生最近情绪怎么样?有没有感到压力很大?“今井盼看向经纪人。眼前来的明显是个年轻的少女,心里暗自嘀咕。警方怎么会派这样一个小姑娘来?但或许人不可貌相,听说有些资深专家就长着一张欺骗性的娃娃脸。什么童颜魔女之类的。

经纪人眼神有些闪烁:“凌他一直很完美。他是偶像,注重外表是职业要求。他一直做得很好。”

今井盼却直接了当:“真的吗?我不信。”经纪人:…

这也太直接了吧。

大和民族的委婉去哪里了。

经纪人沉默了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其实最近几个月,凌确实更焦虑了。他总觉得不够好,鼻子不够挺,皮肤状态不够完美,哪怕长了一颗微小的痘痘都会情绪低落很久。他甚至私下联系过好几次整形医生,但都被公司阻止了。我们以为他只是职业性焦虑。”

今井盼也是个喜欢看偶像团体的表演的小姑娘,其实心里面清楚得很,那些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完美偶像,内心深处或许正滋生着对不完美的巨大恐惧。比起普通人,其实他们更容易有容貌焦虑。担心因为不够好看,被粉丝抛弃。

毕竟偶像更新迭代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所以这种被高度聚焦,不断自我审视甚至逐渐扭曲的厌弃感,一旦与成千上万粉丝那种“我家哥哥姐姐颜值top"的无声期望交织,也许就会孕育出一种的新的咒灵。

基本情报了解了,咒力残秽也追踪到了,其实任务难度也是不是太大,三天后,今井盼终于在一家废弃的整容医院追踪到了那个咒灵,这栋大楼即将拆迁,四周早已贴上封条,显得格外萧条。

曾经这里来来往往过无数俊男美女。

追求美嘛,无可厚非。

也别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说什么,天然最美。人,总有权利活成自己渴望的模样,只是一旦陷入过度焦虑,事情便会悄然变质。就像眼前所遇的这一个,被执念豢养而出的咒灵。今井盼听到了一种由无数人的啜泣和低语交织在一起的声音,由不断地喃喃重复着破碎的词句。

“我还是不够好看。”

“怎么办,皱纹又多了。”

“为什么不能再瘦一点?”

“好羡慕她啊,我真的太丑陋了。”

这些声音充满了痛苦和自我否定,汇聚成令人心神不宁的背景音。在废墟的最深处,一个开阔的可能是大堂的地方,今井盼看到了它。不知道怎么形容,咒灵的主体像是一团黑灰色粘稠流体,时而伸出类似肢体的触须,又时而凝固成类似破碎镜面的形态。在那些“镜面”中,倒映出的并非周围的景象,而是无数张充满焦虑的人脸。而在那咒灵庞大身躯的中央,却隐约可见一个被半透明黏液包裹,此时陷入昏迷的人形。

正是神崎凌,不过幸好他看起来生命体征平稳,但眉头紧锁,仿佛沉陷在某种不安的梦境中。

神奇的是,咒灵似乎并未急于伤害他,而是像守护某种"宝物"般缠绕着他,丝丝缕缕的黑色咒力正缓慢地渗透向他,仿佛在汲取着什么。今井盼算是看透了,眼前的咒灵并非源自怨恨,而是诞生于一种扭曲的渴望:它试图通过吞噬完美,来填补自身无法摆脱的不完美所带来的痛苦。虽然很奇怪,但事实正是如此,神崎凌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成为了这咒灵的能量来源。

毕竟偶像生活在聚光灯之下,本身承载的庞大得注视和期望,无论正面负面,都可能被咒灵转化利用。

这种源源不断的情绪也就这么供给了咒灵。随着少女的靠近,咒灵立刻感知到了今井盼的存在。原本持续不断的低语声骤然变得尖锐而高亢。

它庞大的身躯转向她,那些破碎的"镜面"中齐齐映出她的身影,随之而来的,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强烈情感。

并非攻击,而是强行让她看到自己内心最深处的容貌焦炉。“你的头发不够柔顺。”

“你的身高如果再高一点。”

今井盼微微一怔,在这诡异而压迫的情境下,她忽然意识到:美究竟是什么?

每个女孩都有自己可爱的方式。但这并非一句轻飘飘的“女孩怎么都很可爱”就能概括,那样的安慰有时反而像一种敷衍,甚至捧杀。她也明白会有人反驳:"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也许,美的本质并不在于符合某一条标准,而是一种发自心底的“配得感”

我觉得美就可以了。

这份坦荡的自我认可,或许才是真正的自信。而眼下,对于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来说,她的世界尚未被单一的审美焦虑所占据。

在这个年纪,比起外表,烦心的事可多了去了,任务报告还没写、训练指标又上调,还有个成天惹是生非的白毛队友等着她收拾残局。于是她脸上甚至没绷住,非常真诚地发出了灵魂拷问:“那个你费这么大劲,就为了让我焦虑这个?”

她甚至还往前走了半步,语气里带点调侃:“要不你再努力想想我别的缺点?比如任务太多、报酬太少、队友还是个不靠谱的白毛之类的?光盯着外表说事几…你这攻击范围也太窄了吧?”“格局打开啊,朋友。”

咒灵……”

所以接下来的祓除难度也不大,反正被她解决了,今井盼快步上前,检查神崎凌的状况,他呼吸平稳,除了有些虚弱外,并无明显外伤。然而,偶像似乎因咒灵的精神侵袭的原因,还一直还在昏迷当中,所以今井盼没有犹豫,立即接通通讯,联系辅助监督:“目标已祓除,需要医疗支援和警方交接。对象意识未恢复,可能有精神层面创伤,请尽快安排处理。”

没想到完成任务后的两天,今井盼竟然都是独自一人上课训练。真是弱小可怜又无助。

因为在她寻找那个容貌焦虑咒灵的时候,她的三位同期搭档全都去了某个风景宜人的海边小镇执行任务。

所以只留下她一人看守高专。虽然知道这是任务分配的必要安排,但每当她独自面对一堆训练器材时,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这群没义气的家伙,居然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

傍晚时分,今井盼结束了一天的训练,百无聊赖地躺在宿舍床上刷着手机。突然一条新闻推送跳了出来:此前失踪的顶级偶像神崎凌已被警方找到,目前正在东京某家私立医院接受治疗,具体情况尚未对外公开。经纪公司表示,艺人因过度劳累需要静养,暂时停止所有活动。今井盼咂了咂舌,略带遗憾地想着:要是当时人醒着就好了,说不定还能要张签名照。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五条悟"三个字。今井盼愣了一下,这个时间点接到电话着实意外。“盼,何盼,今井盼”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少年声音,“你有没有什么鬼故事贡献一下?要吓人的那种哦。”

今井盼:“什么乱七八糟的,大晚上要什么鬼故事?”手机似乎开着公放,背景里传来夏油杰解释声:“盼,我们遇到的这个咒灵大概是规则类的。它出现的时候,正好是当地学生们在进行百物语游戏的时候。现在看来,学生们应该是违反了某个规则,所以被拖入了咒灵的结界。”五条悟插话道:“但是我们现在卡关啦!这个结界居然要凑满100个鬼故事才能触发下一步。我们已经把知道的都讲完了,还差好几个呢。”今井盼:“百物语?就是那个点一百根蜡烛,每讲一个鬼故事就吹灭一根的传统游戏?”

五条悟:“对对对,所以现在需要征集鬼故事。盼,你快想想,有没有什么压箱底的恐怖故事?”

“所以现在还需要几个故事?"今井盼问道。“大概还要五六个吧。"五条悟语气轻松地说,“你还有什么存货?都贡献出来吧。”

今井盼思索片刻,突然想起什么:“啊,倒是还有一个关于诅咒照片的传说。据说如果拍到灵异照片却没有及时处理,照片中的怨灵就会”夜幕低垂,今井盼握着手机,将自己记忆中那些都市传说娓娓道来。电话那头时不时传来五条悟故作夸张点评“哇!这个有点意思!”“然后呢然后呢?它从镜子里爬出来了?”演技浮夸得让一旁的夏油杰忍不住嘲笑。

今井盼简直要被自己的博学多才感动哭了,她就像个被临时抓包的恐怖故事DJ,把压箱底的B级片梗,都市传说和奶奶吓小孩用的陈年老谣全打包装箱送了过去。从“安娜贝尔”到“招魂一家人",通通搞里头。等她绞尽脑汁,口干舌燥地讲完最后一个故事,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和嗓子同时发出了抗议:“本场演出到此结束,谢谢收听,再会需要加钱。”电话挂断的瞬间,她瘫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默默沉思:所以现在最强三人组是正在结界里大战贞子呢?还是已经和安娜贝尔坐下来喝茶了?

任务顺利吗?该不会因为她讲得太投入反而给咒灵提供了新灵感吧?次日黄昏,今井盼刚结束最后一节体术训练,正揉着发酸的手臂往宿舍走,就听见身后传来再熟悉不过的、活力过盛的声音:“何盼!我们回来啦!"她回过头,看见五条悟正大步朝她走来,镜推在银白的发顶上,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他好像很开心;啊,那双蓝色碧玺般的眼睛又亮又透,好看极了。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跟在他身后,两人看上去都有些疲惫,但神情放松,估计是小镇之旅……还算愉快?

今井盼看到五条悟手里居然提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烟花,花花绿绿的包装在夕阳下格外醒目。“这是?“今井盼眨了眨眼,有点懵。

“特产啊!"五条理直气壮地说,“算你运气好,特许你玩两根。”怎么说呢,自己和五条悟的关系其实不算差,但两人互相抬杠斗嘴,还有训练场互殴的次数,恐怕比一起好好吃饭的次数还多。以至于他此刻异常热情的笑容,在她眼里简直写满了“有诈"两个大字。这位鸡掰猫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该不会这些烟花会把自己炸飞吧。夏油杰看出了今井盼那警惕的眼神,强忍住笑出来,在一旁好心的补充:“路过烟火店的时候,悟非要买,说今井同学留守辛苦了必须慰劳一下。”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精准补刀:“但他试图找夜蛾老师报销,被驳回了。”今井盼”

真是谢谢您的解释了,这下连最后一点感动都烟消云散了。提到这个,五条悟就不太高兴,然后又开始不住地抱怨:“对了,盼,本来我还想给你买伊势龙虾的,但是资金不太够,所以,你懂得。”今井盼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这种令人遗憾的细节,其实你可以不用特地告诉我。”

什么人啊这是!自己在外任务期间想必吃香喝辣,回来不仅不低调,还非要跑到她面前来炫耀一下"本来能有的”豪华待遇?真的是气死人了!

不过就在这时,一年级的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也刚好结束训练路过。灰原老远就兴奋地喊起来:“哇!是烟花!五条前辈你们回来啦!”五条悟见两位后辈走来,立刻笑眯眯地转身招手:“来得正好!一起来放烟花啊!”

于是,原本只是今井盼一个人的黄昏突然就变得热闹起来。六个人就这么水灵灵地凑在了一起,在高专后山一块平坦的空地上,准备来一场即兴的烟花大会。

就看见五条悟兴致勃勃地拆着包装,把一根根仙女棒分给大家。灰原雄开心得像个孩子,连连道谢。

海建人虽然脸上写着一丝“这太不成熟了"的无奈,但还是接了过去;而家入硝子挑了一支细长的银色烟花,夏油杰在一旁则笑着帮她点燃。今井盼也接过五条悟递给自己的仙女棒,她能说自己是第一次玩这个吗?少女捏着那根小小的仙女棒,看着火星从顶端迸发出来,绽开成一颗闪烁的金色星星,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

放完烟花后,夜风渐凉,细碎的火星早已消散在黑暗中。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宿舍走去,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低声讨论着明天的任务,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走在前面。

空地转眼只剩下今井盼和五条悟。

她正低头踩灭最后一点火星,五条悟却忽然叫住她:“喂,盼。”她抬起头,月光落进他苍蓝色的眼底,好像在这种色调下,那双蓝色的眸子愈发澄透。像是黎明前最遥远的那片天空,清澈得几乎能倒映出月色,却又在深处沉淀着某种难以触及的朦胧。

今井盼:“你怎么还在这里?”

五条悟轻咳一声,朝她伸出手,没想到掌心躺着一条细白的贝壳手链。贝壳很小,形状不一,被仔细地串在一起,不算精致,却别致又干净,他语气却稍微放轻了些,听上去很稀松平常:“给你的,要不是你贡献了那么多鬼故事,我们可能还得在里多耗半天…谢了。”今井盼真的惊呆了,愣愣地接过手链,翻来覆去地看:“你不是说经费不够了吗?哪来的钱买的?该不会……你送我,最后还得我掏钱?”果然是她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五条悟简直无语死了,伸手就要抢回来:“不要还我。”“要要要!谢谢哥!哥真好!我又幸福了!!“今井盼却迅速缩回手,利地把手链套上手腕,高高举起对着月光端详。贝壳表面流转着细腻的光,她嘴角甜甜地翘起来,眼睛也弯成了小月牙。

开玩笑,这可是从五条悟手里嬉来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居然能从他指缝里漏出点实物来,这简直能列入高专十大未解之谜了好吗!五条悟狐疑地盯着少女,却看她的喜欢并不作伪,他这才轻轻“哼"了一声,像是终于满意了,转身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走了。”少年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往宿舍方向踱去。月光洒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他的嘴角悄悄扬起一个极浅却真实的弧度,得意又克制。

“晚安!悟!"今井盼突然对着他的背影欢快地挥手。夜风拂过,也悄悄吹走了少年唇边那抹未来得及收敛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