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莺买完饮料，一路上几乎是小跑回来的。

到家时因为平日里缺乏运动，人有些缺氧，胸口上下起伏着，还在大口喘气。

宋扬青把刚蒸好的鱼摆到餐桌上，见她气喘吁吁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跑这么快干嘛，你爸爸我又不是白骨精，不会把你带回来的人给吃了的。”

宋莺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没正面回答。

只问：“爸，陆观阳呢？”

宋扬青往身后抬抬下巴，说道。

“喏，还在厨房忙活呢。”

对于自家女儿如此宝贝陆观阳的行为，宋扬青倒没有什么意见。

相反，他已经很久没在宋莺脸上见到这么鲜活的表情了。

宋扬青看人的眼光向来很准。

再加上和陆观阳接触了多次，对他也有一定的了解。

所以当年发现宋莺和陆观阳谈起恋爱后，即使打听到了陆观阳的家庭情况，他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丝毫没有干预。

只是后来跟陆观阳分开的事对宋莺的打击实在太大。

妻子走后，宋扬青就只剩下宋莺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倘若要说他对两人复合这件事一点儿意见都没有的话，那绝对是假的。

不然他也不会故意把宋莺支开，和陆观阳聊那么一番话。

几乎每个问题都是他精心想过的，用来试探陆观阳对宋莺、对这段感情的态度。

试探的结果远在他的意料之外。

陆观阳对宋莺以及这段感情的认真程度，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重得多。

而令宋扬青完全释怀的，则是宋莺的表现。

他疼爱他的宝贝女儿，所以希望宋莺能够活得幸福快乐。

如果陆观阳能让宋莺脸上永远都是这么鲜活、富有生气的表情。

那他依然会像八年前一样，不干预，不反对，并发自内心的，祝愿他们幸福。

-

宋莺“蹬蹬蹬”跑到厨房门口时，先回头看了眼宋扬青。

见宋扬青暂时没有要再进厨房的打算，才在门口往里探了个头，小声地喊。

“陆观阳。”

陆观阳循声望过去，从他的视角看探头探脑的宋莺，着实可爱得紧。

他招手，示意宋莺过去：“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跑回来的呀。”

宋莺停在陆观阳面前，这时候才勉强匀平呼吸：“怎么样，爸爸他没为难你吧？”

她脸颊泛粉，说话的时候往外呼着白气。

鼻尖和额头都是汗，一看就是累得不行。

陆观阳不禁心疼，怜惜地用纸巾帮宋莺擦去汗珠。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傻子。宋叔叔没为难我，只跟我简单聊了几句话而已。”

“真的吗？”宋莺松了口气，一路上悬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那就太好了。”

她冲陆观阳挤了挤眼：“怎么样，我跟你说过的吧，爸爸没有那么吓人的，你完全不用紧张。”

陆观阳笑了笑：“嗯，宋叔叔的确很好。”

“对了，你还要忙活些什么呀？”宋莺探头往陆观阳身后看去。

她吸吸鼻子，闻到了弥漫在整个厨房的香料味道。

“没什么忙的了。”陆观阳说。

“等猪蹄焖好就可以吃饭了。”

“噢，行。”宋莺说完，却没有要离开厨房的意思。

陆观阳看出她心里揣着事，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宋莺不自然地轻咳两声，视线落在陆观阳的嘴唇上，又扭头往厨房门口看了一眼。

她想了想，跟陆观阳调换了个位置，让他背对着厨房门，自己则躲在他身前。

做完这一切，宋莺才拽了拽陆观阳的衣领，示意他低下头来。

随即踮起脚尖，飞快地啄了下他的唇角。

陆观阳始料未及，反应过来后，习惯性地想去亲宋莺。

宋莺却立马用手指抵住他嘴唇，小声地说：“不行，爸爸他随时都有可能进来，我得先出去了。”

陆观阳硬生生停住，拿宋莺这种撩完人就跑的行为无可奈何。

最后只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纵容道：“出去吧。”

-

随着最后一道黄豆焖猪蹄端上餐桌，这顿年夜饭就算是真正完成了。

细细数下来，居然一共有数十道菜。

整张餐桌都险些摆不下，比以往宋莺每次回来过年时，都要丰盛许多。

一家人凑在一块儿，边吃饭边唠上几句嗑。

人虽然不多，但这顿年夜饭却吃得格外热闹，其乐融融。

吃完饭，洗碗的活自然也落在了宋扬青和陆观阳头上。

宋莺倒也想帮忙洗，不过两个男人谁也没让。

闲得没事做的宋莺撇撇嘴巴，索性把笨崽抱到了沙发上。

她边用毛线球逗长毛橘猫玩，边打开电视先看起了春晚。

要洗的东西不多，再加上宋扬青和陆观阳手脚都麻利，不一会儿就把厨房收拾好了。

宋扬青关上厨房门，忽然想起件重要的事情来。

“对了，是不是还没给你们铺床啊？”

宋莺基本上不在老房子这边久住，床单被套一直铺着容易落灰。

所以宋扬青会在宋莺回靖荣苑那边以后，把宋莺睡过的床铺洗好收起来，等到宋莺下次来的时候再提前铺上。

只不过今天准备年夜饭费了些时间，宋扬青一直没能得空，便将铺床的事忘在了脑后，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而老房子是典型的三室一厅，主卧以前是宋扬青和宋莺妈妈住着，宋莺妈妈走后，宋扬青就一个人睡在主卧。

次卧是留给宋莺的，剩下的则还有一间客房。

宋扬青不知道两人现在究竟进展到了哪一步，目光在宋莺和陆观阳之间来回流连几番。

教了几十年的书，这还是宋教授第一次碰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情况。

看出宋扬青的欲言又止，陆观阳主动说道。

“是还没来得及铺，麻烦叔叔您拿两床棉被了。”

这是要跟宋莺分开睡的意思。

宋扬青了然，应了声“好”。

铺完床，三人一猫坐在沙发上一起看春晚。

虽说现在的春晚没以前那么有趣，但在除夕夜看春晚这件事已经成了宋扬青的习惯之一，不看的话，这个年仿佛就缺了点什么似的，宋莺和陆观阳自然陪着他一起看完。

随着熟悉的《难忘今宵》响起，代表着春晚已经接近尾声。

宋扬青摘下老花眼镜，终于准备回房间休息：“时间不早了，你俩也早点休息吧。”

宋莺点点头：“知道了爸。”

她起身，自然而然地跟在陆观阳后面，想跟着他一起进客房。

见状，陆观阳很轻地咳嗽了下，算是提醒。

宋莺没反应过来：“你怎么了，嗓子不舒服吗？”

陆观阳：“......”

他有些无奈地看宋莺一眼，又碍于宋扬青还在，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

于是伸手将宋莺怀里的笨崽抱了过来。

“笨崽今晚就跟着我睡吧。”

宋莺眨了眨眼：“啊？你在说什——”

余光瞥见陆观阳往某个方向几不可察地抬了下下巴，她的话音戛然而止，这才意识到现在是在老房子而不是靖荣苑。

宋莺连忙找补：“...噢，那明天再让它跟着我睡吧。”

说完，无视宋扬青疑惑探寻的视线，故作云淡风轻地回了自己卧室。

洗漱完，躺到床上，宋莺裹着被子翻来覆去许久，却怎么都睡不着。

真要说起来的话，她其实并不认床，这些年也一直是自己一个人睡的。

但自从在“506”住了一小段时间过后，她便习惯了睡觉时身边有个人的感觉。

身边突然少了另外一个人的体温，便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数到两百只羊未果后，宋莺重新点亮台灯，捞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五十三。

宋莺犹豫再三，最后还是点开和陆观阳的微信聊天框，给他发了条消息。

Y：【你睡了吗？】

陆观阳回复得很快。

L：【还没有。】

宋莺于是直接拨了个视频过去。

这回，陆观阳稍微等了一会儿才接。

他接起时没来得及调整角度，只将下巴露了出来，睡衣有些松垮地穿在他身上，衣料下优秀的肌理线条若隐若现。

顿了顿，陆观阳才将视角稍稍往上移，将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他眼瞳黑亮，头发瞧着还略微有些润，看着像是才洗过澡。

“还不睡？”

宋莺举着手机翻了个身：“我睡不着。”

她望着镜头里陆观阳的眼睛：“陆观阳，你困了吗？”

陆观阳：“暂时还没有。”

宋莺眼前一亮：“那你能不能过来哄我睡觉啊？”

陆观阳没有立刻给出答复，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样。

见状，宋莺凑到镜头跟前，圆眸眨了又眨，水光潋滟，好不可怜。

“我又不拉你做别的什么，哄完你就走，好不好，好不好嘛。”

陆观阳不禁哑然失笑。

哄完就赶他走，这跟白天里在厨房里亲完他就跑有什么区别？

尽管如此，他还是答应了下来：“等我。”

没办法，谁让宋莺一撒娇，他就不知道“拒绝”两个字怎么写了呢。

宋莺瞬间高兴了，“蹬蹬蹬”跑下床把门锁打开，给陆观阳留了条门缝，然后又“蹬蹬蹬”跑回了床上躺好。

“我把门开开了，你待会儿直接进来就行，动作轻点，别吵醒爸爸了。”

不多时，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响，被人很轻地推了开来。

是陆观阳。

宋莺立马往里挪了挪，同时用手拍拍空出来的位置。

“你躺这儿。”

她的床没陆观阳卧室里的大，睡倒是能勉强睡下两个人，就是会有些拥挤。

陆观阳一坐上来，这种逼仄的感觉就更加明显。

宋莺想了想，索性直接翻身坐到了陆观阳的身上。

然后高高扬起棉被，将两个人都完完全全地罩了进去。

人在黑暗中视觉受限，其他感官倒是因此变得敏锐了起来。

宋莺清晰地听到了陆观阳清浅的呼吸声，还嗅到了他身上好闻的冷香气息以及牙膏的薄荷味。

“不是说只让我来哄你睡觉？”

陆观阳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响起，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呼在宋莺耳根，弄得她有些痒。

尽管宋莺此时看不清陆观阳的表情，也能从他上扬的尾音中听出他此时是笑着的。

“我反悔了不行吗？”宋莺理不直气也壮。

她于黑暗中摸索着找到陆观阳的嘴唇，凑上去吻住：“亲一下。”

陆观阳于是反手扣住宋莺的后脑勺，自然而然地加深了这个吻。

只不过被子里的氧气有限，没一会儿宋莺就觉着热，有些呼吸不过来。

她轻轻推了推陆观阳，示意他松开自己，随即掀开了被子。

床头的台灯宋莺自高中起就在用，一直没有更换过灯泡，能够发出的光亮大不如前。

在微弱的暖黄灯光映照下，宋莺抬头望着陆观阳的脸。

他同样微微喘着气，眼眸深邃，浓如点墨，是他情动的证明。

宋莺舔舔嘴唇，偏偏又不能做什么，只得将陆观阳抱得更紧了些。

老房子的隔音不太好，生怕被宋扬青察觉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宋莺凑到陆观阳耳边，用气声说道。

“陆观阳，你觉不觉得，我俩现在好像......”

陆观阳低头顺势吻了下她的耳朵，同样用气声问：“好像什么？”

宋莺一字一顿，表情认真：“在偷情。”

陆观阳闻言失笑，曲起食指，轻轻刮了下宋莺的鼻尖。

“胡说什么呢。”

宋莺把脑袋枕在陆观阳肩头：“本来就是嘛。”

在靖荣苑那边的时候，两人想要亲亲抱抱哪用得着顾虑这么多。

现在倒好，陆观阳连来哄她睡个觉都得偷偷摸摸的了。

“那，跟我偷情的宋女士宋小姐，现在想睡觉了吗？”陆观阳轻笑着问。

“不想。”清楚等她睡着以后，陆观阳就要回客房了，又认准陆观阳拿她没法，宋莺决定耍赖到底。

“咱俩聊会儿天吧？”

陆观阳纵容道：“好，聊。”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你跟我说老实话，爸爸他真没为难你吗？”

“真的没有。”陆观阳吻了下宋莺的发丝。

“怎么，这么想我被宋叔叔为难啊？”

宋莺：“肯定不是呀，我就是怕你在爸爸那儿受了委屈，又不跟我说，光自己受着。”

“放心，我没那么傻。”

宋莺垂着头，视线落在陆观阳腰上，没有吭声。

这人是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不傻的，明明世界上最傻的人就是他了。

过了近半分钟，宋莺才再度开口，气声听起来闷闷的。

“对了，你以后不要叫我宋小姐。”

她没解释原因，陆观阳也不问，只蹭了蹭她的脸颊，顺从地答应下来。

“好，以后不这样叫了。”

宋莺又喊他：“陆观阳。”

“嗯，我在。”

陆观阳这次等了一两分钟，却没有等到宋莺的后话。

他低眸，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宋莺已经搂着他的胳膊，安安静静地睡着了。